“本人梧州守臣下,名叫柴富。请多关照!”
这个长相酷似耗子的小个子男人过来自报家门。
虽然说长相怪异甚至可以说得上极其丑陋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但是却露出得遇旧友一般的笑容让季言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好感。
他表示有事相告。
“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季言下了马,他的声音并不像黑纱斗笠一般让人觉得有隔阂。
季言讲话其实会不自觉带着洛京的口音——软柔且和蔼。
第一次见面季言就忍不住多看了看眼前这位“大耗子”一般的小男人。
“方才我家主公看到足下,想要见见足下,不知可否?”
柴富并不因为侍奉着梧州的统治者而趾高气昂表现得像个恶奴,反而他对待季言的态度很是恭敬,甚至可以说谦卑。
柴富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种崇敬的感觉,可能是此人天生的气质便是如此。
“是吗?那便有劳足下了。”
季言表示了同意。
虽然他此次前来梧州是有意拜见一下这位“二傻子大人”,但是还是打算是先把带来的家眷等人安置好了再作谒见的事宜。
不过既然人家要见面,那也没有不见的理由。
柴富走在前为季言引路,他走得脚步有些急促。
毕竟后面跟着的这位虽然给人感觉闲庭信步般的休闲,甚至还牵着马,但是人家近乎六尺的身高也不是白白这么长的。
身材矮小的柴富只能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窘迫。
季言看着眼前这个小男人有些滑稽的姿态觉得好笑。当然,隔着面纱他在偷笑也无人知晓。
“在下季言,见过梧州大人。”
季言摘下斗笠,向骑着马的男人行礼。
没有了长及腰际的黑纱,俊逸的容貌和弯腰拜见时背后繁复而尊贵的杜鹃纹章被男人一览无遗。
这个骑着高头大马却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便是梧州五郡的太守李督。说实话这副扮相和他尊贵的身份极其不符的。
“二傻子大人”是世间对李督的评价,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和他家中排行老二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个人的确相当二。
此人自年少时起便放荡不羁。好吧,这么说是有点过分了,其实荒唐无稽更适合评价李督。
关于李督的“光荣事迹”很多,比如说:在大哥的婚礼掀了嫂子的红盖头,在父亲的葬礼上杀了父亲生前最宠爱的妾室,在妹妹的成人礼上带着城里的野孩子们抓了一筐耗子蛤蟆给妹妹……
虽然听说他在继承家业之后有所收敛,不过就今日而言……
嗯……
勉强算是稳重成熟了些。
“洛京人?”
李督听出了季言的口音,也想起自己曾经在洛京见过一次这样纹章,好像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
唔……长得像阿信那家伙……不对像睿儿……
李督讲话一直都是以没头没脑著称,臣下对他的话都是难以理解。
李督总是说着像这样讲些问非所答的话,就比如现在他问季言的意思大概就是:你是洛京的某位贵人吗?又或者他觉得季言像妹妹睿儿和已经死去的哥哥李信,并不是说他们真的长得很像,他意思是季言跟李信和李睿一样长得很好看。
毕竟梧州的李家是以出生貌美后代出名的这么一个家族。
“要去京都。”
季言也答非所问,他跟李督一样讲话吃字——“不是京都人,但是现在要去京都”,这才是他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围猎的方法已经不怎么常见了……”
季言看到李督肩上停着的鹰隼,再看看四下还有农民一般打扮的随从们,心说:这是在出城围猎?啧啧啧……跟叫花子出城打架一样……
围猎是皇家和各地的诸侯领主都十分热衷的活动,当然与其说是字面意思上打猎还不如说是显摆——通过围猎的仪仗来夸耀自己的武力与财富。
但是像李督这种围猎的方式就不同寻常,不但李督这位二傻子穿着怪诞,连随从也没有一个正常的装扮,除了那几位农民打扮的很算正常——一副老实巴交的认真耕作的模样好像在对树上的鸟儿表示“俺是无辜庄稼汉”,其他随从们要么像乞丐要么像逃荒者……
当然不得不说这样鹰猎的方式成果颇丰,从地上的那一堆鸟就能看出来。
“这是我的探子。”
李督眯起狭长的眼睛斜眼看了季言一眼,他听到季言有说“已经不少见了”之后有些不高兴——这是他李督发明的围猎办法!
“笹德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有过您这样去骗鸟的方法……”
季言翻翻白眼解释道。
他有些懒得给李督解释——他觉得李督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当然这也看出了李督这人占有欲很强,连一个名字、一个没多少意义的归属权他都会去在意和争取。
“哼哼……你是学者?”
李督有些无言,毕竟这个叫什么季言的家伙说的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所以他小声哼哼唧唧几句,结束这个话题。
“不是。”
季言否认,但也不做解释。
“明天会来登城谒见您。”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说完之后就告辞。翻身上马,戴上斗笠,踢踢马肚子走了。
“喂!”
李督朝即将走远的季言喊道。
“……”
季言拉了拉缰绳,他马术不错能让马原地调头。
“这匹马不错……那个……呃,季言,把这匹马给我本。”
李督其实之前交谈时候他便一直盯着季言的马。
之前便想着怎么想办法把这匹马要过来,结果季言就这么走了,这可不行!
“……喔!”
季言闻言只好又回来。
他并不觉得不舍,虽然跨下这匹马算的上是骏马,但是跟他在北海的这几匹爱驹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呐!您请便。”
季言把马鞭交给李督。
柴富在一旁很尴尬,虽然李督本人是霸道习惯了,但是这样对才刚见面的人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当然他也就敢想想连表情也不敢流露出半分——真要敢讲什么李督一定会把他这颗耗子脑袋给拧下来!
李督接过马鞭也不多说什么,开始驯马,很快这匹舌头被攥在手中的马表示了臣服。
于是拥用着这片土地的男人,又开始了赤裸上身在梧尾平原上的一阵卷风带雨的…快乐奔跑……
柴富见自家主公已经策马扬鞭跑出去很远,有些着急地挠挠那颗有些毛发稀疏的脑袋。看了季言一眼表示同情,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随着李督的方向跑了过去。
于是赤裸的男人与巨大的皮袋又开始了他们的快乐时光……
季言忍不住捂脸,心说:这是傻子还是白痴?
等了良久也不见李督的身影,季言忍不住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还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看见李督之前骑的马还在原地吃草,季言也不客气,拉拉缰绳把马给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