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了今日一直等待他的主人的到来。
为祈荒居负责梧州商卖的角了下午开始便一直呆在府中,下人们都奇怪这个平时忙得都跟没见过钱一样的老爷竟会一下午什么都不做,就在家晒晒太阳喝一下午茶。
角老四是梧州本地人氏,年轻时曾在洛京闯出了自己的生意场。
当时在洛京,角了是能把半条条街开成自己买卖铺的老板。好景不长,在汉州侯入京的动荡背景下,最后落了个妻离子散四处躲债的下场。
而后回到了老家梧州隐姓埋名,在白手起家的关键时刻债主们找上了门。
当时的角了已经是穷途末路,甚至有个姓左的债主想要把他卖去当男妓……
这个姓左的北海商人说干就干,叫了个大个子拖了三箱黄金和一个算账很快的账房先生进来,把其他债主们的白条全收了过来……
然后角了就被大个子给绑在了柱子上,嘴里塞上了抹布,看着那个姓左的男人一脸的邪魅笑容,心里悲愤交加。
“老爷。”
姓左的男人被后面进来一个抱子婴儿戴黑纱斗笠的人给踹开。
“嗯……桦儿乖啊…真乖!”
戴斗笠的人一门心思哄孩子,完全不理这满屋子叫他老爷的人,抄起桌上的欠条翻了翻继续说道:“这就是角老四?唔……老汪啊,这上边儿是五千两黄金哈?”
“是。按您的意思算过了,不算利息再抹个零头,整的五千两。”
账房先生恭敬答道。
“行。那个角老四你也听到了啊,老爷我仁义也不跟你算利息这些了,你现在欠了我五千两黄金。你现在那是肯定还不上,我呢给你两条路。”
戴斗笠的人把孩子交给大个子,并表示好不容易给孩子哄睡着了要是敢弄醒了就等着吃板子,然后走进被绑着的角了。
“这第一呢就是刚才我那个手下说的把你给卖咯,然后慢慢还债。呃…是长得不怎么哈……不过蛮人应该会有喜欢的。就把你托给我的蛮人朋友们,让他们帮你出海找地方卖。你放心啊,在你债还完之前我会让他们务必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被人折腾给啥样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死那种地方。债还完后呢,你如果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呢你就自个打算……”
虽然戴斗笠的人语气诚恳,完全设身处地为角了着想,但是角了还是吐出了抹布打断了话头。
“别!别……那个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第二条……左井!把那个拿来。武川,给松绑了。”
戴斗笠的人接过姓左的男人递来的小盒子,让大个子给角了解开绳子。
“还是上桌面办事好办,你说是吧角家老爷?”
戴斗笠的人取下斗笠在桌子边拉了张凳子坐下,把盒子推向角了。
“…………”
虽然之前说话的时候角了就觉得对方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只是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俊俏的少年郎。
在少年身上忍不住愣了几秒,打开盒子一看又把角了给弄愣住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纸契约。
契约的内容是对方祈荒居帮角了偿还欠下的债务,并且额外再给角了一千两黄金。条件是角了要负责祈荒居在梧州五郡的商卖活动为期三十年,期间角了所有商卖的收入要取出三成上供给祈荒居本家。
“我叫季言,祈荒居当主。角了老爷来帮帮我,怎么样?”
季言笑容和熙。
“是,主人。”
角了没有理由拒绝。
忆当年,亦当年,此身无前路。遇贵人,玉贵人,此生愿相随。
角家府宅今日天黑后尚未关门闭户,一直到季言到来才准备闭门歇户。
“您回来了。”
角了如今早过了不惑之年。脸颊变得很有喜相,原本有些方正的脸因为堆砌了中年大叔的肥腻,所以看着有些软趴趴,眯眯眼出现在这样的脸上让人永远都觉得他在笑呵呵的。
“嗯,角了先生好久不见了!”
季言角了寒暄,自顾自朝跑去厨房。
从得知季言踏上梧州的土地那一刻,这个胖乎乎的男人首先就给自家的厨师放了假。
祈荒居的商人们谁还不知道——季言老爷从来都是去哪儿都自带厨师的,而且自带的那位厨师脾气还特别古怪。
交代完牛松自己想吃些什么,季言才和角了去了大厅。
角了乐呵呵倒了杯茶给季言,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季言对面的位置上。
“何振派人来说过最近的事了吧?”
虽然牛松的手艺上佳,但是季言确实是折腾一天没什么胃口,不情不愿的慢腾腾吃。
好不容易觉得有饱腹感了,马上推开还剩着半碗的饭,百无聊赖的用手托着半边脑袋跟角了说话。
“是。”
角了点点头,他对此并不意外。
角了很清楚季言的能耐,他见证过季言一手建立的祈荒居强大牢固的商业圈,他见识过季言的高尚与恶劣。
对于季言这个人,能让他角了为之惊讶的只能是生丧嫁娶这些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事了。
“那么未来几月里把生意的重心偏到北海吧。”
季言觉得眼皮子有些要打架的冲动,索性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容易犯困。
“是,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承蒙主家的照顾。既然是您的决意,我角了就一定会遵循。”
这个中年人那双被满脸肥肉堆砌得无法看清的的小眼睛,涌现出一丝明亮。
“不必紧张啦,我只是顺路来梧州看出戏。”
季言依然慵懒十足,像极了在太阳底下晒得十分惬意的……癞皮狗。
“呃……还请老爷明示。”
角了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季言要看的戏是指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戏能够配得上让这位亲临。
“先卖个关子……嘿嘿,角了你过两天就知道是什么了。”
季言撅撅红润的嘴唇,模样有些俏皮。
“是……”
角了则感到有些无语——话讲一半留一半真的……讨人厌,但这人是你老板那就只能……。
“有些乏了……唔……信上说置办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吧?明天我要去谒见李督。还有啊,这两天高府城的人会经常过来给我送信,你帮留点心。”
季言眼底有干,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跟角了又交代了两句便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