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起了个大早。为谒见李督而准备的礼物,早在五更天的时候就已经在城外侯着。
这支献礼的队伍排了七里。
梧州城门打开的时候,门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给吓傻了。
把一群人从敌袭的戒备到目瞪口呆,季言只是派人递出了一张拜贴。
很快这张拜贴出现在了李督的官邸,李督低垂着眼睑玩弄着虎须打量着拜贴。
季言那张容貌如玉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果然这种长得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家伙还真是不容易就这样忘记了。
“明天会来谒见您。”
哼哼,有趣的家伙。
“让他和他的礼物们进城吧!”
李督转过身体望向窗外对侧近说道。官邸的阁楼很高,所以能看得很远,所以……
该死!这么隆重的吗?
李督也是生来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仪仗队伍,自诩见多识广的他有些被震撼到。
“夫人,夫人。”
李督一边喊着一边走进卧室。
“是。”
他的妻子坐在镜子前上静待着李督。
“膝盖借我用用。”
李督很自然的将头枕在夫人腿上,盯着房顶发愣。
“你看到了吗?”
李督突然问道。
夫人自然是有所耳闻。
“唔……你知道吗?昨天遇到个跟睿儿很像的家伙,结果今天早上就搞这么热闹来谒见我。”
李督瞪大眼睛看着上方,但妻子却从他眼睛看见了某种难以言述的光泽。
上次从这家伙眼睛里看到这种东西,还是他跟自己父亲见面的时候。想到亡父,夫人不由得有些感伤。
“唔……不行!”
他忽然又崩起来跑去衣橱翻着衣服。
“大人这是要找衣服?”
她对自己的丈夫很了解,他很少会这样认真的对待一个人——虽然自己嫁到李家以后他改变了不少。
但…也就那样吧……
“是啊!这般的天下无二……总不能太怠慢了啊!夫人也别闲着,帮我看看……这件,这件如何?”
李督从衣橱里扯过一件在身上有些笨拙地比划。
“咯咯……还是让妾身来帮大人吧!”
夫人不由得被李督这滑稽模样逗笑了,过去帮丈夫打理着衣服。
梧州城门口沿着主街已经有很多百姓争先恐后的来凑热闹,当城卫兵门每检查完一辆板车,每放行一辆马车,百姓们就会惊呼一次。
因为只有在检查时车上盖着的白色布匹才会被掀开,梧州的人们看着这些豪华的礼物都会吃惊不以,再看到这一车接着一车好像完全不会完结的样子,已经从合不拢嘴变成了条件反射的惊叹!
“啊!大家辛苦了啊!”
终于这些礼物有了尽头,最后的礼物是一人一马——季言夹着一个朱漆描金的矩形盒子。他热情的跟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打招呼。
“——!!!”
喧嚣的长街安静了,前一秒很在热情高涨的人们,突然之间鸦雀无声。
直到不知何人喃喃细语——这人太好看了!
街上开始继续热闹。
“长好像李信公子啊!”
“放屁!大公子哪有这位公子好看!”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梧州的百姓们的目光如炬,而视线所及的焦点便是清介。
说实话这感觉…还是有些让人不太容易适应……
“季先生。”
终于到了李督的官邸,门口有一青衣男子微微向清介欠身问好。
“嗯,您应该就是林渡大人吧?”
季言下马还了个全礼。
“不错,我家主公让在下来负责接待您。”
林渡虽然语气客气,可是搭上那刻意压抑住张趾高气昂的脸,还是让容易人挺膈应的。
“那就有劳了。”
季言虽说对这人多少是有点不感冒,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吝啬。
“那么请……”
林渡的得意很快被这年轻人打破了——简单两句寒暄完,季言便选择性忽略了这位李家的谱代大臣,跟车队吆喝了声就背着手就自顾自的进去了。
背过身时,林渡才看到季言背上的杜鹃纹章,像个烙印一般刺激着他。虽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滋味,但还是咬咬牙迈开有些短小的腿,快步跟上了季言。
侧近给李督宣读着季言的礼单:银子千枚,金币两箱,玛瑙玉器各一箱,丝绸布棉各百匹,漆具陶瓷各千件,马鞍百具,牛革百张,甚至还给李家的女人们也送出了丝绸百匹。
李督万事喜热闹,实际上他一大早就在城楼上看着如此大气的礼物,早就喜不自胜。
“如此随意就来拜谒我,真是让人头疼……”
李督苦笑道——还真是不想接见都不行。
“梧州大人又见面了。”
李督已经在主坐上就坐,同时出席的还有李家的老臣杨桓、近臣朱介和刚才与接待季言的林渡。季言对李督行了个很是随意打了招呼。
李督沉默不语不言语,挥挥手给他赐坐。紧接着膳食端上,两人一言不发的慢慢吃饭。
这次会面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只是这气氛有些不太对……
李督眉稍略带郁闷,季言则是略带得意。
李督心下不快,他感觉有些感觉被这像睿儿的漂亮男人给耍了——好像这些让人叹为观止的礼物就是想让自己穿体面一些来见他。
紧接着的是茶席,李督亲自点茶,手法娴熟。
季言也一丝不苟。
茶席结束,李督带季言参观自己的庭园。
“喂!我说你这家伙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多好处,想干什么?”
沉闷的气氛被李督打破,这个平时可以一天不说话的男人这会儿看起来是被憋坏了。
“我就是来给大人您送礼,仅此而已。”
季言依然随意,证据是他一边说还不忘四下打量着这座有不少年头的建筑。
“说简单点!”
李督虎须微颤。
他不傻怎么可能怎么会相信素未谋面的人给他送这么多钱,这个漂亮混蛋肯定是想说些什么,磨磨唧唧真让人火大!
“听说当年您的父亲曾经打败过式部卿大人白斐哲。”
季言丝毫不介意身旁的李督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看起来还是不紧不慢说着有些无关紧要的话。
“……不错,当年亡父确实在小板桥以寡敌众大胜白斐哲。”
李督思索片刻还是接了季言的话。
季言的话里,让他想到不得了的事,所以他觉得有必要继续这场谈话。
“那您肯定无惧治部大人。”
季言语气轻快,却是很认真的看着李督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先父都能打败他,那我李督也未必就做不到!”
李督摆出一副被冒犯的态度。
“是吗?那就希望这份礼物……不是提前给您的丧礼。”
季言不为所动,说完就转身离开。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督对离开的季言突然问道。
“啊……是真的哦!”
季言顿足答复。
“……”
李督看着季言的背影欲言又止,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奇怪的家伙——但对于白斐哲这样的大势力而言最近静的是有些反常了。
长就以来白斐哲如同盘龙久卧,动弹之际庞大的身躯会有骨头啪啪作响的声音,会有每一片鳞片之间发出铿锵作响的摩擦,不会缺乏让人能警惕的动静。
可最近李督甚至忘记自己南边还有白斐哲的势力在虎视眈眈……。
盛夏夜的暴雨就要来临,雨前的征兆不惹人注目也没有人注意。只有在第一滴雨落下之后,人们才会发现此时已然夜雨声繁。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