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要下雨。
也许不会。
谁说的准的。
九月二日下午两点四十九分。坏消息是距离下班还有漫长的两个多小时,好消息是今天周五。窗外乌云密布,偶尔传来几缕呜咽的风,捎带叶落满天纷飞,不甘就此沉沦的沙沙声。声音直直穿过马路,又空又冷的车行道,又空又冷的人行道。时有时无中,渐远渐细;飘渺间,化作尘埃与透明。专属于上班高峰期的油绳尚未燃尽,柏油路上,来往车辆的尾气与轰鸣,就已渐渐稀疏,行人也渐渐稀少:遛狗的老人、遛猫的闲人、遛婴儿和婴儿车的女人、遛影子独独为乐的男人。哦,差点忘了,还有十字路口中央、做着夸张手势的警人,抽空羡慕着相谈甚欢的一对友人。没有预约,却在同个红绿灯下聚在一起;短暂的相聚,会在下个红绿灯下分离,各奔故事的南北东西。只留下一两盏孤独闪烁的红绿灯,努力维持着最后小众的秩序。
大地的往日生机、盎然的夏的残意,在这儿通通戛然而止;只有一两只白日的流萤飞过,飞过羸弱的午后的阳光,飞过璀璨的花花草草,溜进了依旧繁华、依旧灯红酒绿的大医院里去。
宽广的高楼的背影,宛如萤虫眼里的窗。
风搅着萤虫飞翔。
窗与窗隔空相望。
风吹窗响。
护士起身,绕过襁褓,小心翼翼地把它关上。
初生的婴儿在襁褓里啼哭。
遗憾的是,我且不知那啼哭的婴儿是男是女。
怀抱同样的遗憾,我且不知那关窗的护士是男是女,芳龄几何,有无留着一袭美丽的长发,长发是否及腰,是否还在等谁将它盘起——是飞在碧海蓝天是的伟大理想家,还是踱步在铣床前的务实主义者?是苦于耕耘的农民,还是静望丰收之年的政客?是与她共事多年的医生,还是无业的乞儿?
我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此刻有人正看着她胡思乱想一样。
此刻的胡思乱想,源于长时间溃烂的思绪,世事无一的百无聊赖。十几分钟以前,我还边看着眼前的电脑,边翻检着手中的厚厚几叠来信。腰酸背痛,头沉眼乏。这种滋味并不多么好受,偏偏对专业二字的痴迷,早已像毒菌一样侵入骨髓。而明知是病,却又巴不得病得更深。长此以往,却又难说循环的,究竟是恶性还是良性。不难说的,是在这疲惫中,夹杂着对前同事跳槽离开的无尽愤慨。虽然时隔多日的又一个下午三点,对于这位“前同事刘某”,我还是只知其姓不知其名。
时隔多日的又一个下午三点,我终于还是离开了挂着蓝色编辑部牌子的那间屋子,部长终于还是决定让放眼公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论文化水平还是字体水平都要略高其他人一丢丢的我临危受命,拿下那一份无人愿拿、无人可拿的烫手山芋。话说至此,我绝对没有任何自吹自擂的意思,当然你完全可以这样认为。一个人可以控制一个人说的话,控制不了他的想法。
或许这正是为什么,当初,刘某对总编保证只要加薪他就不会离开,最后还是离开了吧。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申部长主动和我搂肩搭背,笑嘻嘻地说:“小子,我们编辑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跟我干吧。”最后还是选择弃我而去了吧;最后还是要赶我上架,一直晾挂到新同事前来报道那天。鬼知道那是哪一天。上一次说重组市场部,可招聘消息在人事局的招聘栏上、在各大求职网站上,孤苦伶仃的挂了两个多月,前来揭榜应聘的人依然寥寥无几。只有两封弥足珍贵的邮件被发到了社长的邮箱;那是社长不愿提及的沉痛的过去。其中一个乃一名年轻的大三在校生,但是他只想做为期一个月左右的兼职;另一个对合同里的工资不是很满意,尽管社长一再保证:“你放心好了,社里的各种奖金也是很可观的。”
奈何人家始终不相信。
总之都怪他们,校点罪犯簿上的名字,一是那名学生,二是那位老兄,三是离党叛逃的刘某,四是精于嘴上的申部长,五是戴副零度眼镜、装近视兼装文艺的小五,六是当社长问到“谁想去审辑部工作一段时间”时,果断把我出卖的二哥,七是撞倒花瓶后肇事逃逸的小白——一只可妹收养在社里的白色流浪猫——成功给了部长一个脚底抹油、不留我推辞的好机会。八是我自己,戒不掉的烟,戒不掉的随遇而安。
其实我不吸烟,其实我真的随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