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我应声停下脚步,转回头一看,原来是同村的一个小伙伴肖峰。
在村儿南边山根底下,有一个修公路的工程队,也就是后来的养路段。小峰的爸爸就在那里上班,好像还是个工程师。他妈妈的工作也好,是县上中学的老师,纯粹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们家原来住在省城,后来下放才到我们这里。
我第一次见到肖峰的时候,就感觉他这种城里来的孩子跟我们乡下的野孩子不一样。干净、得体、有层。他的五官非常的端正,虽然是单眼皮,但整体看起来很精致,尤其是他那一对小虎牙,微笑的时候露出来,特别的撩人。
起初我对这个城里来的孩子,是敬而远之的,敬是敬畏的敬。因为我知道,像我这种情况的人,一般的人看到我都不愿意接近我,害怕跟我在一起玩,更何况肖峰这种在我眼里高贵的孩子。但后来的事情告诉我,这次我判断错了。
那天,我在自家院门口的平地上弹玻璃球玩儿,没人跟我玩输赢,我便左上衣兜里揣一把,右上衣兜里揣一把,分两伙,自己赢自己。正玩的起兴的时候,小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左手拿两把小号的羽毛球拍,右手握着一个羽毛球,这东西在当时对我来讲绝对是稀罕物,但我也只是在内心里羡慕一下,并没有奢望他会跟我玩儿。
他走到我跟前儿,开始并没有打招呼说话,而是站在旁边看我蹲在那弹玻璃球。即使我穿着长裤长衫,但我是“鱼儿”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显露着,被他就那么看着,我心里有点儿紧张。即使我被陌生人围观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我心想你看吧,一会儿看够了,自己也就没趣味儿的走了。
“我能跟你一起玩弹珠吗?”
没想到他开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想跟我一起玩弹玻璃球。看样子他并没有嫌弃我的意思,这样我满心欢喜,但我并没有表露出来。
“你有玻璃球吗?”我反问了他一句。心想,没有玻璃球,你拿什么跟我玩,想空手套白狼啊?
他把羽毛球揣进裤兜里,然后伸开手对我说道:“你兜里有那么多,借我几个跟你玩儿好不好?”
“我才不呢!我借你了,你赢完跑了,当我傻?”我用手护住两个兜言辞拒绝。
“我们玩打库的,只看谁打的准,不玩输赢的,玩完了都还你。”
他说的玩法我也会,但总觉得缺点什么,便说道:“假玩儿有什么意思,一点都不过瘾。”
“真玩就是赌博,赌博是不好的行为。要不我借你羽毛球拍,咱俩打羽毛球吧。”
我俩年龄几乎一样大,但他说话的口气像一个大人似的,这让我有点儿佩服他了。他又说借我他的羽毛球拍,在这以前我还从来没有打过羽毛球呢,有些惊喜,又有些兴奋。
“你为啥要跟我一起玩呢?他们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怕我过着他们,你不怕吗?”
这样的话我不止说过一次,是吓唬那些鄙视和不尊重我的那些人。但跟小峰说这句话是我打心眼儿里问的,这个内心中始终存在的一个最敏感的问题,总在提醒着我,我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我是有毛病的,我是被人家嫌弃的……这种内心的敏感,就好像是与生俱来,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
没想到销峰并没有害怕,却反问我一句道:“那你爸妈有吗?你姐有吗?”
我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那你整天跟他们吃住在一起,我也看到过他们拉的手,他们都好好的,就是你这个不过人。你看我都敢摸你的手。”。
肖锋说完,果然伸出自己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摸了一下。
他的这个举动令我猝不及防,更让我做梦都想不到。这也是我有了记忆以来所记住的来自别人的最温暖的一次抚摸。自从这次以后,我们成为朋友,经常在一起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