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被自个儿舅母追着打了以后,柳将军便派人加大力度巡视柳府,叶昭心情郁闷至极,常常找钱四海一干人等在外胡吃海喝,偶尔才能远远隔着高墙,看一看自己表妹。

    惜音虽然是柳氏夫妇养女,但是与叶昭最亲近的同辈女孩就只她一个了,故而她对惜音的好便是真的好。

    护在掌心只许自己能碰,这倒有几分顽童之心了。

    胡青因为被叶昭揍了,然胡老爷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只要略一了解,他便知此错最大是在自己爱子。

    胡青读书好,心气儿也养得颇高,在他看来,叶昭不过是个受家世荫蔽的流氓泼皮,报复她并无任何沉重包袱。

    只是胡青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连累了惜音,胡老爷也是语重心长对着卧伤在床的爱子,训道:“青儿,此番并不是父亲我偏心,只是今日之事,大错在你,你可以使阴谋诡计惩罚恶人,但切记要有识人之明,洞察之心,否则错累他人,铸成大错,无法挽回,那便枉读圣贤书,枉做好儿男啦!”

    胡青别过脸道:“父亲,孩儿有错,自然不会推脱,一定会亲自登柳府道歉。是我没有想到市井流言如此可怕,我不过是差人说了叶昭带坏其表妹,也未曾指名道姓,想来柳家儿女这么多,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胡云叹息道:“人言可畏,流言似刀,常常杀人于无形,有多少人是败在这上面去了?人再怎么聪明,那也无法掌控所有,计谋再好,人事也能大大超出预料。青儿你还年轻,要经历的世事很长,看人也不可太过偏见,不能因为一件事情便把一个人看死,知道么?”

    胡青道:“父亲当真如此看重叶昭么?”

    胡云为爱子掖好被角,道:“你且看看就知道了,她也并不失叶家人的重情重义。”

    因为那番谈话,胡青对叶昭的看法重新有所审视。

    后胡青亲自登门谢罪,柳将军虽然敬他父亲昔日也曾为保卫国土出过脑力,但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因得胡云有历练胡青之心,将他投入军营历练,此后被柳将军寻机会吃得许多苦头自是不必再说。

    也因为如此,叶昭对胡青这人才稍有好感。

    叶昭在外游荡了约莫一两个月罢,见叶父终于率队出城,才去拜见了胡云。

    叶昭庄重行了拜师礼,问胡云:“先生怎么知道我父将会出征?”

    胡云笑道:“我跟随你祖父时,早已经将蛮荒金人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必不可少,最重要的是秋收将至,他们不得不上我们这儿讨粮食来了。”

    叶昭恍然,你以为是叶昭为何突然转性了?

    那是因为胡老爷看穿了叶昭心事,正所谓少年虽小,心中却盛放乾坤,叶昭从小耳濡目染出征为国的大事,心里有热血时常沸腾,奈何叶忠管教欠妥,不懂得循循善诱,以至于叶昭逆反行事,才得了小魔王名声。

    胡老爷慧眼识人,□□顽皮小子最过擅长。

    鸿鹄浩志,岂甘做吴下阿蒙耶?

    此后,叶昭跟随胡老爷学字认书不在话下,虽不能下笔成文,但好歹通读兵书谋道不成问题。

    叶将军出征回来,见叶昭已然改头换面,心里自是欢喜不已,面上却依旧一副严父做派。

    柳府里头的惜音,才八九岁,情窦却开,养伤多日,每天都在细细研究针线,好为将来嫁作他人妇做准备。

    自惜音学舞一事过后,柳夫人心里自此对叶昭有些疙瘩,埋怨她胡作非为带坏惜音,另外,她又何尝不晓得小姑娘家的心思?只是叶家人的态度着实让人心冷。

    柳夫人为了爱女,还是时常耐着脸皮去磨自己的小姑子,企望她能松口成就昭惜二人的美事儿,哪知道柳夫人越是如此,倒叫叶夫人愈发不敢道出叶昭真身。

    直拖到胡老爷突然病逝了。

    古人常有言,病来如山倒。

    胡老爷的病来得急,没过两日就已经油尽灯枯,时叶忠正在外带兵,叶昭既已认他为师,自然免不了要去伺候的。

    胡青已从军营里得了消息赶回来,叶昭已在床前陪着强做精神的老太爷,见胡青身形虽照常瘦削,却白面不再,已是个能担当的模样,好感才加深了。

    先前说过,胡老爷老来得子,只有胡青一个儿子,其妻生产过后便先走了。

    胡老爷伸出颤巍巍的双手,一手拉着叶昭,一手拉着胡青,先对爱子道:“青儿,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的用功为父全都看在眼里,为父十分骄傲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孩子,不求你大富大贵、权倾天下,只望你平平安安、顺顺心心一生才好。临了,为父只有一句话嘱咐与你。”

    胡青强忍着泪水,附耳过去,听父亲道:“这世上不能求之事太多,该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切莫胡乱出手去抓,否则只怕你误己又伤人。切记!切记!”

    胡青最是孝道,连连掉着眼泪点头,无论父亲什么话都一一应承下来了。

    胡云交代完爱子,便让他出去,胡青不敢违背,退出去了。

    胡老爷又转头对叶昭和蔼道:“昭儿,自见你起,我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相信我,我是把你当成自己亲生女儿来疼的。”

    叶昭亦是泪眼婆娑,先是点了点头,继而醒悟,惊道:“先生,你……你怎么知道的?”

    胡云轻轻笑道:“我早已知道你是个假男孩,第一次见你时,我便常常叹息,为何你不是个好男儿?如此,你祖父、父亲他们的荣耀,非你继承不可。”

    叶昭泪目道:“先生,你既知我是女儿,却还能抛却偏见苦心教导我,叶昭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胡云指着床头道:“那有一个暗盒,你先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叶昭听命行事,果然从那暗盒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儿,上面揍着鲜红的绸布,遂问:“先生,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