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焚巢 > 正文 第六章 杯中有情
    燕飞羽有酒,有好酒。

    陈桓有故事,不知是否是好故事。

    不思南的封纸打开,一股酒香弥漫房间,将一老一少笼罩其中。

    这酒果然有些不凡,燕飞羽因为师父藏酒颇多,也有幸品尝过各种美酒。可闻到这酒香,他就知道这比他喝多的那些酒都好几分。

    他有些不知所措,本想拿起小坛子给师叔倒酒,却发现师叔双手早已抱着那酒坛,闭起双眼一脸的陶醉。

    “北方有酒,不思南归。”

    燕飞羽好奇的问:“师叔,您是不是漏掉了几句没念?”

    他有此一问,自然是因为这两句怎么念都觉得怪异,很显然其中隐藏了不少。

    陈桓微微点头:“你还记得我的全名吧?”

    “师叔您叫陈桓,不过门中弟子都习惯了叫您陈师叔,难道有什么不对?”燕飞羽更加奇怪,这跟您名字有关系?

    陈师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长长的叹气。

    “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燕飞羽听到这,抽了空当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香浓郁,入喉辛辣,最后一股浊气不由自主的从胸中呼出,果然不凡。

    “环儿,你酿的酒始终保持同样的味道,不管的一坛还是一万坛,始终如一。”

    来了来了,故事来了!

    燕飞羽心中窃喜,轻声问道:“她是师叔母?”

    “是啊。”陈桓仰头看着屋顶,一脸都满足,仿佛那位师叔母就在上面看着他一样。

    不思南是师叔母酿的,那师叔就是当初那个进京赶考不思南归的书生!

    燕飞羽对此十分的高兴,这算是内幕了吧?他相信踏月宗内新一代的弟子中,就他最先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师叔母后来病死了,只好小心翼翼的问:“师叔母得了什么病?”

    陈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当燕飞羽不存在一样,自顾的说着:“若我当年对武道多用心几分,或许还能用真元让你多活几年。怪我,怪我啊!”

    燕飞羽不敢搭话,师叔想来是真的太过思念师叔母,随意搭话万一让他老人家震怒就不好了。

    他年少无知,山中生活又简单,并不知道情爱是何物,为何能让师叔如此这般。

    于是他慢慢的吃着春豆,偶尔偷喝一口不思南,慢慢的听师叔唠叨,差点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这一坛酒很小,若是倒入酒壶,只有一小壶。大概喝了一半左右,燕飞羽就大概知道了师叔的过去。

    他十分的敬佩师叔的天赋,当年师叔进京是一个书生,虽然自小学武,但并未突破白衣境。

    想不到他后来获得状元之时,奇迹般的突破了白衣境。

    燕飞羽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陈师叔分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村野老头,怎么都无法跟一个文武全才联系起来。

    当初陈桓拜入踏月宗修习的时候还不叫陈桓,而是陈亘。他学了几年,忽然前去京都岩城想要一展才华,不想遇到了北国美女,喝了她的酒,将一腔热血和抱负尽数从胸中呼出。

    他无怨无悔的进入酒坊,从此成为一个凡人。后来妻子重病,请了无数名医也没能见效。

    过了不就,他得知若是他当时有着逍遥境的实力,或许能让妻子多活些日子。他很懊悔,当年为何对武道那么不用心呢?

    他孤身一人回到踏月宗,改名陈桓,只因她的名字叫枝环,他以为这样一来,两人就能一起白头偕老。

    从那之后,他一心只想守着凌云阁度日,不再下山。

    月上中天,燕飞羽看到师叔情绪有些好转,好奇的问道:“那您应该知道不思南如何酿造,为何不自己酿呢?”

    “不一样,不一样啊!”陈桓大声感叹。

    燕飞羽细品这句话,似乎明白了。师叔想喝不思南是假,想师叔母是真。所以这酒若是别人通过一样的秘方酿造,也不是他要喝的不思南。

    师叔不是饮酒,而是思情。

    “所以,您当年不思南归其实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师叔母。那之前您念的那两句诗……”

    陈桓点点头,将酒坛拿起一口饮尽余酒:“北方有酒,杯中有情。心有灵犀,不思南归。”

    “师叔果然是状元。”燕飞羽从旁边拿起一坛不知名的酒,自顾倒上。他知道师叔刚喝过不思南,不可能会再喝其他酒了。

    陈桓靠在高高的椅背,似醉非醉:“我是亲身经历了这四句话,倒也不虚此生。可惜你的师父怕是要孤苦一生了。”

    “我师父他……”燕飞羽没敢说下去,师父并未告诉他任何事情,他要套师叔的话,自然不敢乱说。

    “情种一个,却是没有我命好。我知道他藏了两坛不思南,可他此生都在思北。”

    陈桓说完这话惊觉了几分,他那醉酒的表情骤然褪去:“你小子在套我话,看来明天卞宏浚那小子要来找我麻烦了!”

    “嘿,这是师叔您酒后胡言,当不得真。我又不会说出去,师父不会跟您计较的。”

    燕飞羽嘻嘻笑笑,心中却开始明悟。师父每天在山顶看着北方,原来是思念北方的师母。

    再一细想,这些年师父没有离开卢龙山北上,恐怕是为了照顾自己。一念至此,他有些愧疚,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回报师父的这份恩情。

    “看你这表情,想来都猜到了不少。”陈桓说到这有些赞赏的看着他:“你师父不图你任何回报,好好过好这辈子,他就心满意足。”

    燕飞羽听到这更加过意不去:“师叔,您能再说说吗?是不是跟我身世有关?”

    他不傻,这些年师父都不跟他交代身世,任他怎么闹腾都缄口不言。今天听到师叔说出这些,总觉得师父的事情跟自己的身世是有关联的。

    陈桓晃着头:“不行不行,你的事情除非他告诉你,不然我也不太清楚全部,怕说不准。”

    他说完,看到燕飞羽一脸的失望,又急忙安慰:“你不要多想,你师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相信有一天他会亲自跟你交代。”

    燕飞羽还能说什么?师叔之前受到感情的影响不小心多说了几句,已经算是帮了他不少忙。他自然不敢奢求师叔会透露全部。

    “那好吧,我改天自己去问。”燕飞羽甩甩头,将失落扫除后问道:“那现在您能说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让齐鸣转入逸云堂?”

    这事情如果最开始只是他一时冲动,那现在是真心的想做。师父对他这么好,他先帮师父挖到一个好徒弟,想来师父也会开心不少。

    “这事情不难,要看你舍不舍得。”陈桓忽然笑了。

    燕飞羽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什么叫舍不舍得?难不成可以用钱买?

    人才,自然不能用钱买到,更何况是已经被正凡堂手下的弟子,更是不可能。

    “踏月宗有一条陈规,现在想来怕是没有多少人记得了。”陈师叔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条。

    燕飞羽急忙接过,之间上面写着:各堂弟子如因堂主管教不善触犯门规,可交由其他堂主代为管教。

    “这能行吗?”他有些不敢确定,这规定有些模凌两可。

    首先“管教不善”,要触犯怎样的门规才算是管教不善?别不小心弄得被逐出师门,那就鸡飞蛋打。

    其次是“可交由”,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交,也可以不交?

    再然后是“代为”,只是代替教育,而不是转入其他堂口?

    他觉得师叔这方法有些没用,这规定太过依赖扯嘴皮来决定结果。自己的师父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弟子个跟左师叔理论,到时候还是不可能将齐鸣争取过来。

    “你还是太年轻。”陈桓叹了口气。

    他天天在凌云阁整理书籍,除了对功法典籍很熟悉之外,对于门规和宗门的历史更加的了解。

    都说名师出高徒,但没有高徒单有名师,也无可能将傻子教成一个逍遥境的高手。

    踏月宗传承了几百年了,历史上也曾有过争夺优秀徒弟的事情发生。

    “你让他们这般,到时候我帮你说句话,大概也就成了!”陈桓悠哉悠哉的吃着春豆将计划一一说出,后又笑着看他:“你的酒我也不能白喝不是?”

    燕飞羽大喜,姜还是老的辣,有陈师叔这番计划,齐鸣必然是逸云堂的人!

    他一高兴,将半坛老酒一饮而尽,离开小院的时候踉踉跄跄,差点跌下山道。

    回到了师父的小院,他看到师父房中的灯已然熄灭,便一头钻进了西厢房。

    他从小跟着师父,与其他弟子不同,可以跟师父同住一个院,算是一种特殊的宠爱。

    好在门中也有其他弟子能跟各自的师父同住,倒也不算得太过特殊。

    或许的喝的有些多,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就昏昏睡去。他并不知道,在他刚好睡着的那一刻,房门悄然被推开。

    两个影子从门口探入,其中一人身材略微佝偻,看样子是个老者。他轻轻坐在床边,声音有些低沉的说:“决定好了?”

    另一人恭敬的应答:“是。”

    “好!”

    床边那人答了一声,苍老的双手在燕飞羽胸前点了几下。伴随着他手指的落下,燕飞羽胸口似有浊气涌出,将床顶的沙曼掀动。

    老者起身,叹息着走出了房门:“此子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本应有望成为年轻一代最强者,可惜了。”

    另一人将被子给燕飞羽盖好,跟在老者身后出去说:“他若是做个普通人过一辈子,那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理是这个理。可换做是你处于他这样的情况,怕是也没有办法理解吧?”老者说完在山道上走着,脚步很缓,步幅极大,眨眼之间就消失夜色之中。

    “看来我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