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宗对各堂弟子的管束极为放松,只要早上起来参加早课之后,便可以将剩下的时间自行安排。
天边开始泛起微光不久之后,卢龙山顶的大钟被敲响。
钟声极大,能将整个卢龙山笼罩其中。相传踏月宗的先祖踏破无数双鞋子,寻来了特殊的材料让人制造了这个大钟。
他定下了规定,晨钟每天都要按时敲响,以此警示后辈不要松懈,珍惜每一天的宝贵时间。
是以这口大钟也叫做惜时钟。
燕飞羽听到钟声,本能的从床上跳起,不想昨夜的酒后劲确实很大,身体有些虚浮,差点跌落床下。
待洗漱了一番之后,他才感觉好了不少,急忙穿好衣服,朝着教场飞奔。
踏月宗有三个堂口,所以也有三个教场。他住的地方距离教场很近,以他的身手,翻过几道围墙便是教场。
他这几天都是如此,很少有从正门进入的机会。有时候他甚至还想跟师父提建议,让他将围墙凿开一个门,好省些路途。
此时他噔噔噔的翻过了几位师弟住的院墙,再飞奔几下,翻入了教场之内。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进入之后正好是一个小平台。可今早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翻身而进,没能踩在那个小平台上面,反而踏进了排水渠,弄得鞋子浸湿两腿都是泥巴。
边上正好有个师弟在舒展身体,惊慌的过来扶着他大喊:“师兄,你怎么了?”
这一喊惊动了教场所有的师兄弟,一个个纷纷哄笑而来,将他围在了中间。
不过他们也没有恶意,笑声中并没有嘲笑之意,倒是带着关切的语调在调笑。
燕飞羽也有些奇怪,难道因为昨晚喝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平台,觉得这猜测不太对。他今天跳的距离比往常都远了一截,这才让他落入了水沟之中。
朱槿沙走过来,一脸疑惑:“你小子一身酒味,昨晚跟谁鬼混去了?”
他是大师兄,一般来说早课都是由他带领,师父向来都是偶尔来视察一下,看谁做的不到位或者谁将要突破好方便跟进之类。
燕飞羽装出一脸无辜:“大师兄你可误会我了,我昨天帮陈师叔整理凌云阁,他请我喝了两杯,谁想那酒后劲太大。”
之前扶着他的师弟羡慕的看着他:“二师兄,以后凌云阁要帮忙能不能带上我们啊?”
“行了,我看你也没事,先上早课你们再讨论!”朱槿沙看了看他没大碍,急忙招呼众师弟站好队形。
早课很简单,第一步是背诵宗规戒律的要义。但其实说明白了就是喊口号。
纵然踏月,不忘初心。
这只是一个戒律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们每天必念的一句。
当初燕飞羽懂事之后,师父给他的解释是:就算你将来是逍遥境的强者,也不要忘记你曾经也是弱者,不要得意忘形。
教场内四十来个师兄弟一起喊完之后,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挺立,等待朱槿沙的口令。
“按照昨日编队,开始操练!”
燕飞羽听完漠然的走到教场左边,跟几个师弟一起活动身体,打起了一套拳法。
那是踏月宗独创的拳法,有利于激发体内的窍穴,只有像燕飞羽这样激发了五个以上窍穴的弟子才能修习。
在教场右边,则是激发五个窍穴以下的弟子,这个队列占据十多个。
而在他们前面,还有六个并排站在那里。他们都是白衣境以上的弟子,能够站在最前面练着更为复杂的功法。
这六个弟子站在那里,不但能让其他的弟子羡慕而更加的努力,还能让他们师父最先看到他们的错误。
白衣境之后,激发窍穴更加的艰难。那套复杂的功法其实暗含多种变化,要根据每个人激发窍穴的位置自我感悟,从而改变各种动作。
然而这六名弟子虽然天赋也不错,但还无法领略那拳法的真意,时常需要师父的亲自指点。
这时卞宏浚从门外走来,一一走到那六名弟子前面站了一会,便开始指导他们。
燕飞羽机械的打着拳法,这套拳他打了十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于是他很有闲心的看着师父在指导大师兄朱槿沙和另外五名师弟。
他心中十分郁闷,那六名子弟中,本应该有他的位置才对!
奈何天意弄人,他这十多年来苦苦修炼,到头来还也只激发了八个窍穴,无法激发十个窍穴,便无法将真元练成一线,终究无用。
“认真点!”
师父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让他回过神来。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师傅,他才再次专心进入打拳的感觉之中。
他看过很多书,白衣境以下的功法,大同小异。无外如是通过**的锻炼,从而感应到窍穴的位置,并将吐纳之间凝练的气息,不断的随着动作顺势涌入窍穴化为真元,从而将其激发。
这个步骤他一共成功了八次,如今还差胸前两个窍穴依然无法将气息涌入。
师父对他这种情况也有些束手无策,这些年来也曾让他试过其他方法,或者试着激活其他窍穴。
然而武道一途有着它自身的规则。燕飞羽激活了八个窍穴,已然将通往白衣境的道路走了八成,要从头再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可能性。
其实这世间也有很多人像他一样,往往在最后关头便止步不前。这或许就是命吧,不然这世间的武者岂不多如刍狗?
他打着拳,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收了功后从边上的架子拿起了一柄剑。
除了拳法之外,其他方法也对激发窍穴有着益处。比如剑法、枪法,还有静坐。
这些年他已经形成了习惯,按照惯例打完拳法之后就练剑法,再然后就是静坐。
剑法是套很飘逸的剑法,当初他看到青莲堂的倪师伯在晨练觉得好看。便仗着自己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就卖着萌跟她学了一段时间。
《罗烟剑法》,飘逸轻盈,最适合女人修炼的剑法。
虽然说是女人练的剑法,但也没说一定非要女人才能练。这剑法极为考究身法,若有白衣境以上的实力,威力其实比大部分的剑法要高明很多。
当初卞宏浚没有阻止他练,便是明白这剑法其实真的很厉害。毕竟剑法并不分男女,只要能杀人,那就是好剑法!
这时几个刚入逸云堂的小师弟围观在燕飞羽边上兴奋的喊:“师兄,你这剑法好厉害,能教教我们吗?”
燕飞羽正在挥着剑,没有回答。入门有些时日的老弟子们主动帮他回答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是倪师伯的剑法,未经同意,怎能私相传授?
那几个小师弟一听到燕飞羽竟然能得倪师伯指点,顿时更加的敬佩起来。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这位一直没能突破白衣境的师兄,在宗门内的人缘极好,指点过他修炼的师叔师伯们数不胜数。
没多久,他剑法练完,跟几个还不太熟悉的小师弟闲聊几句,便直奔静室。
那是专门静坐感悟的地方,他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师弟坐在里面。
静坐的目的,便是要他将之前那一番运动之后,指挥体内那八个窍穴之内的微弱真元,一起涌入胸口的两处窍穴。
闭着眼睛,感受那八个激活的窍穴,其中有着丝丝真元在荡漾。他聚精会神,将各个窍穴中的真元沿着经脉行走,汇聚胸前。
他这么做已经很多年了,过程极为熟练,结果也极为的失望。
胸口的两处窍穴没有任何反应,真元不能侵入分毫,像是有一道天然的屏障阻隔在那里。任凭外界怎么动荡进攻,窍穴中一片死寂。
死窍!这是死窍!
并非字面上理解的意思,也不是像“死穴”一样表示致命穴位。
从武道方面来解释,这样的窍穴像是死去一样沉寂,很难激活,便被称为死窍。
根据书中的说法,很多人无法从武夫变成武者,就是因为身上很多窍穴都处于这样的一种状态。
这是前人根据多年来的经验总结,得出的一个说法。
燕飞羽在凌云阁看过关于死窍的论述,死窍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先天的因素造成。
人类的孕育过程中,从血肉演化成骨血,形成了真正的生命。而这一过程,也是窍穴形成的过程。
然而在来到世上的那一刻,大部分人身上的窍穴都骤然暗淡,变成了死窍。
窍穴的死去,并不会对人的健康造成影响,只是却将通往武者的路途变得更加的艰难。
没有人能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就算是对体内窍穴极为了解的逍遥境巅峰高手,也束手无策。
这是天意,谁能改变?
要成为武者,要不断的突破,只能正视死窍,然后凭借天赋和运气,披荆斩棘。
燕飞羽早就觉得自己几乎不能成为武者,只是这些年来师父和是兄弟们都没有放弃他,一直鼓励他继续努力。
于是他时常在想着,也许自己运气好,在最后关头能碰巧能激活死窍呢?
这并不是没有人做到过,这点掌门和师父都曾跟他说过,他也曾从书中看到过不少的例子。
只可惜,激活死窍不存在固定方法。这跟突破白衣境的关键时候一样,只需要刹那间的灵机一动就会出现奇迹。
在不少绝望的日子里,他不知不觉的将这个当成了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已经习惯了跟师兄弟们一起的生活,不到最后关头他都不想放弃。在他想来,这些感情太多沉重和美好,怎敢辜负?
静坐了一个时辰左右,他照往常一样,在心中苦笑一番。脸上却摆出满足的表情,出了们跟还在苦练的师弟们打招呼。
师父卞宏浚已经离开了教场,估计是去吃饭了。而师兄朱槿沙则在门口等着他一起,去他们逸云堂的食堂吃饭。
朱槿沙拉着他小声说:“等下跟我去凌云阁,帮我背本书。我都去了三趟了都没能看完,要是被人看到就要笑话我了。”
“走吧,顺便跟你说个事情。”燕飞羽无奈的点头,又突然想到大师兄一起去的话正好能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