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天下乱流 > 正文 第三十章 夜会
    在御膳房掌勺二十余年的丁叔深夜潜出王宫,说此事另有隐情倒很多人相信,若说他谋反王室便是第一个站出来为他辩解;连护国寺少卿也相信其中还有王室与护国寺都不知道的缘由。

    死忠王室者数不胜数,尽忠方法各式各样,护国寺对待这些人,第一步是加已观察而后是保护、协助,处理谋反者也是同样,先观察再做定夺。

    就刚刚十九与少卿谈话中,就显出他不够沉稳,太过冲动,甚至基于观念不同他想证明自己,丁叔若有稍稍异举恐就成了他刀下亡魂;恐怕这也是后来安排二十二跟上而不是与其同行的缘故。

    少卿这是相信丁叔,而要更改十九的观念呐?也是,打打杀杀能成事也能坏事,在大世子的棋盘当中,谋略多于杀伐……可这破局的一步什么时候走?

    领命,这便离去,不多做问答。二十二精于细算,但又不会像十九那样想什么说什么;一切事就只当做天知地知,而其他人对此毫不知情,但凡有此类事装聋作哑方是聪明人立世之道。

    马厩,丁叔欲行之事只得偷偷摸摸,不敢惊动护国寺,故用几位贪玩厌学的公子留下的密道潜出内廷,冒着小雨焦急前行。

    不过护国寺对王宫的监控超乎他所想象,他的一举一动被护国寺一众尽收眼底,一路来小心翼翼就连出这王宫也要躲入排水口,但十九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丁叔,你这叫我好找啊?”丁叔身后十九就立在屋檐上,手持钢刀伺机而动,“入夜无王命在宫廷之中有鬼祟行径者,杀!勿论!”

    “二十二,我是奉少卿之命!你这是何故!”

    十九正欲跳下屋檐展开行动却被身后一人拉住肩膀摁低身子,他心中一惊,本能地反手一刀划出,不过被身后那人遏住了手腕。

    “少卿之命我也记得,那个字是让你不问缘由的上前击杀!”二十二沉着声音说,“你再仔细看,今晚不安分的可不止丁叔一人。”

    十九正要反驳目光却顺着二十二所指之处望去,正巧看到候宣殿后巷有异常亮光,而一直快步前行的丁叔也在附墙张望,显然亮光处发生着不可告人之事。

    雨夜之中,丁叔压低自己激动的喘气声,尽全力将攥紧的拳头松开,让发烫的手心贴在湿润冰凉的石墙上得到冷却。

    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三个人;一人靠墙持灯,一人坐于轮椅,一人面对着坐于轮椅那人侃侃而谈。

    其他人丁叔不认识,而坐在轮椅上之人丁叔一眼便认出是温君越;也对,偌大王宫也只有残废的二公子需要轮椅,也只有二公子会冒雨在深夜做不可告人之事。

    瞧这三人站位,温君越必然是与他面前那人讨论着什么,而持灯那人只是侍者。

    “王……恐……好。”

    丁叔依稀所能听到的,不过是一些支离破碎的词语,不过听这声音不像温君越,而侍者于此无权发言,那说话之人也唯有最后一人了。这与温君越讨论之人又是张口便涉及“王”字,恐怕他们讨论的并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后悔自己刚才发现温君越之后做贼心虚地躲了起来,而不是大胆地再向前几步走靠得近些,能听得真切。

    现在这段距离丁叔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又不可轻举妄动,只得煎熬着。

    过了半响,与温君越交谈那人拜别,走出巷子四下张望一番消失在雨夜之中;随后不知温君越又和侍者说了什么,也退出丁叔视线。

    温君越

    反贼

    温君佐

    王位

    复仇

    决战

    王……?

    温君越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这简直事一种痛苦!一种煎熬!丁叔探寻到了秘密,可秘密却不向他展开,温君越与神秘人之间的谈话牵扯太多了,足以令其恐惧。

    就在丁叔恍惚间,温君越消失的巷子里凭空出现两人径直朝他而来。

    “丁总管,可否跟我等走一趟!少卿,有请。”

    丁叔认出了祥云,他们是王室最后的保证;急忙开口道:“适才二公子与……”

    “王城之中所发生之事,没有一件是不被护国寺记录在案的。”二十二取出他随身携带的记事册扯开,巷中温君越与神秘人交谈的过程尽被详细记录。

    一旁十九则也取出记事册,上面所画正是附墙的丁叔在偷窥温君越,说道:“不过在下这一本还缺了几笔。”

    “那老奴这就随两位走一趟。”丁叔叹了口抬头望天,护国寺插手温君越之事,又让他的担忧增添几分。

    北莽大汗,阿狮兰·察台,苍茫大陆拥有国土面积最为广阔的王。

    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头发黑亮垂直和诸多北莽人一般,王也很少洗澡有些油腻,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与他对视会被他天生之双瞳所吸引,旋即威严降临重如泰山;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手里把玩着镶嵌诸多宝石的骨刀,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这位王还有些品味。

    自诏令各族前来会师南下,玛喇勒族不出所料地走在前头,察台本以为玛喇勒·南晴会哭哭啼啼地前来央求他,可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她与玛喇勒族客卿古霄喋喋不休地劝诫。

    就是因为南晴不分昼夜地游说和在军中宣传,玛喇勒部拒战起哄致使早早定下地出征日期一拖再拖,而其他心怀不轨者则在叫嚣南下,这使察台左右为难。

    不过君无戏言,且察台势在必得,就算自己深爱之人一直对自己长篇大论他也不会动摇。

    南晴一把抓住察台的手,哽咽着说:“它更是我孩子青痕应得的,兄长就不能看在我的……”

    终于,天下第一奇女子服软了,以女人姿态央求铁石心肠的察台。不过察台似乎对这句话十分反感,一把甩开南晴并说:“他是你的孩子,也是你与温君越的孩子!你应该明白我心里你的地位,所以他能存活至今,甚至我把女儿嫁给他为他身份正名,把玛喇勒王位也给他!可你们不能得寸进尺,就因为他是你和别人的孩子,而非我们的!”

    阿狮兰·察台所经历之事与百里斛大同小异,都是国中或族中前任王未为继任者妥善铺路,导致内忧外患一并爆发,年纪幼小无权无势的他们只得投身别处。

    百里斛在荒沙国外待了二十年,其中十七年在北境,回国时二十八岁从北境借兵十五万,夺回原属于他的荒沙国,再南征北战为振权稳固奋战,北驱蛮夷、南联西川、东尊皇族,一步步达成今日之成就。

    察台大汗是遗腹子,先王邱喀第九子,先王无征兆地驾崩,至今未能查明真相;死后族内发生叛乱,阿狮兰叛乱如星火燎原,点燃了野心勃勃的整个北莽草原,七十一个大小部落开始长达三十多年的征战。

    察台大汗七岁之时,先王邱喀血脉在纷纷乱世之中只剩下他这一支,幸好他一直由玛喇勒族族长玛喇勒·必先,也就是南晴她父亲保护着。他七岁时,北莽草原发生了三件大事:

    1、邱喀血脉只剩阿狮兰·察台一人;

    2、玛喇勒族奉阿狮兰·察台为主。

    3、阿狮兰·察台一生挚爱玛喇勒·南晴出生。

    两人曾约定终生,而男孩去了草原深处为他的王位浴血奋战,一去就是十年。

    孩童时懵懂无知的爱恋如果牢记于心最为深刻,至死难忘;就在大汗阿狮兰·察台远征西草原之时,玛喇勒族发生了叛乱,公主南晴被迫四处奔波借兵平叛。

    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南晴走得到的其他族,或对玛喇勒族内乱视而不见或对她倾国倾城之容貌垂涎三尺提出种种过分条件,总之南晴没借到一兵一卒。

    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在躲避追杀之时南晴遇到了北莽世仇温家北伐军,少女在孤立无援濒临绝境之时,想起了曾经能在战场纵横决荡如今躺于床榻奄奄一息的父亲,想起了那个男孩,至今自己所爱只爱自己的大男孩。

    想起自己似有若无足可摒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