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天下乱流 >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新君南归
    南晴见自卧床不起后精神萎靡的父亲能对他们有说有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略带责怪地说:“父亲,您也不好好歇着,待会就要辞别大汗返回玛喇勒了。”

    老族长哈哈一笑将温青痕搂在怀中,对南晴说:“行行行,今后老头子也归你管,不过我还真有几件正事要和我孙儿说说。”

    为老族长梳理几缕杂乱的头发,温青痕乖巧地问道:“外祖有何事?”

    “名义上天下人皆称你为玛喇勒与蓟丘之王,可你还未得到玛喇勒族人认可,与玛喇勒历代族长的信物。”

    “所以我将请几位老兄弟做见证人,就在今日将族长之位传于你!”

    南晴有些担心,这件事她显然是刚刚知道,而古霄等人却没有与之相告,怕这件事更是老族长临时起意。

    历代玛喇勒族长之位除通过战争获得,就是继任者等前任去世再由祭祀与族长共同主持下加冕;族长尚在却退位让于他人还真未出现过。

    “我与你弟弟商量过了,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人之生老病死亦无法揣测;哪天我突然走了,而青痕远在蓟丘,很有可能被人钻这空子又引起动乱,故打算今日便禅位于青痕,以免夜长梦多。”

    老族长所说在理,南晴不再多言。

    “南晴啊,去请你几位叔叔伯伯进来,别让他们在门外等太久。”老族长又吩咐道。

    “外祖这是否太过仓促?”有备无患固然是好,可玛喇勒从未有过两位王并存的先例,就怕有人以此为把柄滋事。

    “仓促?不会,北莽人的日历里只要有酒有肉天天都是好日子;北莽未统一之前的动荡比起我所经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玛喇勒的王位还是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他们在篝火、酒桌、病榻,甚至是战场,都可以完成王权的交接,并与一致以繁荣富强为己任的族人众志成城使玛喇勒逐代递强,一直走到如今成为北莽文明的先驱者。”

    “我相信,今日我们的这个决定也会为后世造福,自信点嘛!小伙子,你可是王为何要患得患失?”

    温青痕蓦然回想所经之事,无不是坚定信念依靠意志才到今日,而他的坚持更是关系到两国数万万臣民。

    他有足够的担当,就是需要乐观、旁人的关怀帮助,别让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自己一个人去想得头昏脑涨;需要扼杀他自负的势头,必须有人大声的告诉他真正的王是要在决策上做思考,而非患得患失自己陷入两难。

    “你觉得此事仓促,那你问过你的大臣们吗?古霄、你舅舅、那个王家的女娃子,他们都将是你日后需要依仗的肱骨之臣。”

    “前怕狼后怕虎的可捞不到好处,何况你一个脑袋瓜却要为数万万臣民着想,如何分得过来?相信你的臣子,相信你的眼光……”

    老族长这一席话引得温青痕深思;他一直认为国家能存与否与君主密不可分,他必须以身作则事事亲力亲为,可他总是忽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个国家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或兴或衰。

    人民有意愿,臣子有政策,君王有信心,这才是兴国根基,倘若只是一方面的一厢情愿,决不能成事。

    温青痕就是自负地忽略太多……

    这时南晴把等在门外的几位老者请了进来。

    “这些可都是陪大汗打江山的各族族长,也是我过命的兄弟,就请他们为我们的王位传递做鉴证。”老族长挨个为温青痕做介绍,这些老人在酒宴上温青痕也都见过,都是北莽的缔造者之一;他们不苟言笑,因为这场鉴证是十分庄重神圣,需要用生命与荣耀捍卫自己今日所见所闻。

    仪式正式开始,老族长轻轻在温青痕的脑袋与自己的靠在一起,虔诚地以古玛喇勒语祈祷着。

    族长睁开双眼,语重心长地说:

    “在北莽这个弱肉强食的野蛮世界,作为一个渴望文明与富强的族群,我们要像鹿一般迁徙、进化;别让弱小的雌鹿一直在前,是时候让雄鹿成为破风者,去吧!带领鹿群去往最肥美的草场。”

    “你能做到吗?我的孩子?”

    “以我之血起誓,定以毕生精力助我族富强!”

    “各位族长,可能为今日之见证起誓?”

    “以我之血起誓,纵使古浊河漫至草原我今日所见所闻也不会磨灭!”

    胡耶律早就在一旁手捧王旗等待,待宣誓结束立马将其披在温青痕身上。

    “即日起,玛喇勒王室将通告全族并昭告天下,新王登基!”

    老族长取下温青痕身上的王旗,并让胡耶律递上一把小刀。

    “我的王……”老族长示意温青痕将手伸出来,温青痕没有拒绝,他知道每个很多部族都有自己的习俗。

    老族长轻声的吟唱着:“古老的血脉在您的身上流淌,它势必能与先祖留下的印记融合;玛喇勒旗帜上先祖的意志啊!请见证与指导,子民新任的王!”

    小刀划破了温青痕的手臂,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老族长有些担心温青痕能否吃得消,不过抬眼一看他却有超脱凡人的毅力,就算鲜血流淌眉毛不皱一下。

    一边吟唱着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咒语,一边麻利地将王旗摊开,用上面修着暗红色雄鹿的区域敷在温青痕的手臂上。

    “天、地、还有这自然都在颂咏玛喇勒的伟大;您未来的功绩必将载入史册为世人传颂!”

    老族长明显感觉到温青痕的血已经浸透了图腾,那干硬的图腾变得柔软湿润,他才取下王旗并将其摊开,恭敬地呈到温青痕面前。

    老族长看着旗帜上的图腾,说道:“新鲜的王族血液注入使得雄鹿呈现鲜红,活力四射神采奕奕。”

    “仪式皆已结束,您是我们玛喇勒的王!这面王旗也将随您征战四方,注视您所治理的国家走向繁荣富强!”

    “恭贺玛喇勒新君!”众见证人齐声祝贺。

    “请吩咐臣下,病体残躯望您不弃!”老族长艰难地脱离轮椅,双膝跪地恭敬道。

    “请大王吩咐臣下!”南晴、古霄、胡耶律不约而同地行礼。

    温青痕忍痛挨个扶起他们,说道:“我们是君臣,亦是家人,不必太多礼数!”

    这才是温君!各族族长心中暗暗道。若温青痕一副受宠若惊的小孩样则会坏了规矩。

    古霄撩开帘帐,恭敬道:“请大王出帐,检阅我们玛喇勒的健儿!”

    “呼!呼!呼!呼!”

    “恭贺大王!”帐外数万玛喇勒将士在亢奋的长啸之后是衷心的祝贺。

    这才是一位君王该有的待遇,温青痕微微一笑,看着底下气势磅礴的部队和身旁忠心耿耿的臣下,再与蓟丘相对比;不亏是他最爱的草原,从未让他有过失望。

    古浊河本是自雪山而来的一汪救世清流,并与众多江河湖泊交汇,养育了沿途干旱荒漠地区无数生灵,又冲刷出无数适宜耕种的平原;可荒漠地区环境恶劣土质疏松,植被少,水土流失严重,沙石被冲入河中,随着下游流域坡度减缓,水流速度下降,水流挟带泥沙前进的能力下降,造成泥沙沉积,年复一年的沉积使河床逐年抬高,甚至高于古浊河流域陆地海拔,所以非常容易造成水灾。

    夏季一有暴雨,下游大河两岸居民必得举家搬迁逃往高处甚至背井离乡迁往他地,不然自上而下往入海口奔腾的古浊河会无情地吞噬沿途一切,有甚时灾情将蔓延极广绵绵数万里覆盖两岸大片土地,造成“江河横滥,人为鱼鳖”的凄惨景象。

    蓟丘与诸华皇室以古浊河为界,古浊河为两国提供大量的优质耕地,它们分治两岸狭长的肥硕领土,可这也意味着境内将受泛滥影响地区之广将占据国土面积五分之一,若有大面积泛滥只能倾全国之力治灾,国家无论从农业、经济来讲都会遭受严重打击。

    秦家也是古浊河流经国之一,富饶的王城就是在古浊河冲刷之下的平原建立起来的,可大河若是泛滥,居于下游的秦家更不能幸免;秦家王城南邻古浊河的入海口,常年淤泥堆积已让河床高出地面数米,若是中游的河水冲破长堤大坝,整个王畿都将被泥沙淹没,狭长的国土与弱小的国力连让他们对抗天灾的能力都没有,以往都属靠温家之手重建家园,现与温家交恶,怕是需经数年才能恢复。

    三国历代君王都委任过无数官员总督河务治理水患,可古浊河多沙善淤,变迁无常,要说治理谈何容易;再者大河改道十分频繁,最严重一次洪水冲垮两岸大堤同时漫及三国王畿;且三国不能齐心协力携手治理大河,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三国黎民。

    看着车窗外的倾盆大雨温青痕无奈地一阵唏嘘;自青城到达龙城,夏季的暴雨如约而至,温青痕曾听闻古浊河威力之甚害得沿岸百姓甚苦,故欲改道体察民情,胡耶律起头反对,因为朝中已无温青痕一派恐出什么差错,照他意思当早日归朝为好,古霄倒是极力推荐温青痕前往。

    因为身为君王必须真正看到百姓的疾苦……

    拖家带口仓皇出逃者数不胜数,难民冒着雨艰难地在泥水中逃往大城或是高山,有先见之明者备好了粮食车辆,没有准备的只能自认倒霉带一些粮食一些衣物硬闯;今年和老天赌在农田里的谷物定是没了希望,这些一无所有的难民将要很长一段时间依靠国家救济才能渡过近两年!

    在龙城夏企恭迎温青痕的到来,温青痕本想长留协助夏企赈灾可城里城外除了没膝大水便是难民已无立足之地,温青痕的数万玛喇勒勇士无处安放只能继续前行。

    一路沿着大河下游走,温青痕感触良多;心智再如何成熟聪慧,孩童心中的善良也不会过早消失,路上遇到有困难的难民温青痕能帮的都帮了,小国君的举动获得难民的一致称赞,可温青痕并不开心。

    大河的泛滥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对温青痕来说却是统治者的失职。

    古霄为温青痕列出先人治理大河示意图,介绍道:“古往今来也不是无人将古浊河治理好一时,据我所知主要措施乃疏、塞并举,疏南道,塞北道、或是塞南疏北,使大河改流换道,这是皇室与蓟丘配合下完成的,不过疏塞耗时长耗资庞大,且今年疏通河道到几年之后为大河改道还是会被淤泥堆满,消一时水患却不是长远之计,只会将国力都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