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护卫簇拥一个小孩,八成是那个富贵人家的孩子跟着家人前来游玩,路边的小贩自然不能放过商机:“这位小公子,要不要尝一尝这糖渍红果?又酸又甜哦!”
“……我不喜食甜食。”温青痕愣了愣,这小贩也是胆肥,自己身旁的护卫见有人拦路都已是手握刀柄蓄势待发之势,他还能喜笑自若。
这普天之下还有不吃甜食的小孩?小贩讪讪一笑乖乖退了回去。
一旁的古霄一挥手,示意护卫们收起刀剑继续前行。
温青痕忽然想到南泌,那次她一人就将十来颗糖渍红果吃下,还嚷嚷着嫌自己小气也不多带点……
离开龙城当日他们便分别了,温青痕继续巡察民情,她是极不情愿地跟胡耶律先入驻蓟丘朝廷为南晴到来奠定基础,话说前两日就该到了。
“等等,买上几串。”温青痕不知道小女孩到底是喜欢这糖渍红果,还是喜欢他买的,总之有备无患。
古霄会意转身让小贩包了几串。
古霄抓出一把钱也没数是多少直接递到小贩手上,低声问道:“问你个事,这甄家在蓟丘的主事人是谁?现可在城中府邸?”
温青痕此行意在亲手赈灾,不想与云中城中蓟丘官员有所交集,不然他们那自有一套完整的甄家信息。
“官人是从南方来此勘察的吧?”小贩在这街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古霄这般用钱打探消息的也不在少数,毕竟蓟丘是个庞大的市场人人想分杯羹,不少商界家族都会先派人打听商机后派人上下打点为入驻铺路。
见古霄没有回答只是一笑,小贩继续说道:“甄家近几年无论家主还是此地负责人都在频繁更替,如今年开市,驻此地六年有余的甄老就被撤了,换上了一个甄家嫡系女娃子;这位甄小姐真是赶上了时候……”
这位甄小姐乃古霄甄家旧友的侄孙女,单名一个宓字,幼年便以聪慧机敏闻名于各大商界家族;甄家一向看重继承者,无论男女只要有才有能都能得到家族重用,而甄宓更是家族重点培养对象。
甄宓也未辜负家族看重,十余岁时随长辈治理沿海城市市场屡献奇策大有作为;甄宓正大放异彩之时,甄家的男丁却像遭受了诅咒,管理人才一个接一个的凋零,之前管理蓟丘的甄老也因年事已高隐退了,如此青黄不接之际甄宓被家族委以重任,与她未婚夫一同治理蓟丘。
这边刚刚开市,蓟丘于中都大败的消息便传来,诸国联军之强大大有一举覆灭温家之象,忧心于战争将致使自己血本无归的商人疯狂低价贩卖手中货物,只带金银细软逃回故国的现象比比皆是。
可甄家在甄宓的命令下没有一刻动摇,面对人心惶惶的蓟丘、急于奔命的商人,甄宓从容不迫地调用她所有资金,开始大量接手其他商人的货物;无论是什么货物,只要你不要甄家就全数买下。
对天下大势的评估等同于甄家对市场的犀利,他们的独到之处使其无往不利;蓟丘中都大败,元气大伤而诸侯联军正气势如虹,变卖商品带着钱财逃离蓟丘是顺天之意,避免遭受战争波及惹得最后下场为人财两空。
不过甄宓所代表的甄家在逆流之中却奋勇前进,他们违背了天意与自己的估算,完全是一场豪赌,赌战争不会来到,而温家的复兴需要庞大的物资;显然尽管经历诸多风雨,蓟丘没有国亡宗消,反而是趋于安定进入复兴,且蓟丘朝堂正在制定大批的物资订单。
尽管商人又像大潮一般奋不顾地涌向蓟丘,但是,蓟丘朝堂自然是选着实力雄厚的甄家;从那一刻开始,甄家才是真正霸占了蓟丘市场。
这便是小贩口中的这位甄家小姐赶上了好时候。
“离诸华久已,不曾想甄家一个女娃子恐怖如斯。”
“远见、胆识、操控……”古霄轻叹一声,扪心自问若自己是这云中城内一个小小商户当听到战争即将来临,定会弃车保帅谋求日后而不是赌上身家性命。
揉了揉眼眶温青痕冷冷地注视着甄家府邸,说道:“不过囤货居奇却不明智。”
“这是为何?”古霄露出惊讶,似在鼓励温青痕继续说下去。
难道甄家就不应该等着蓟丘朝堂带着金山银山登门?
“因为蓟丘有孤伯父在,他之前所作所为就是抵制甄家,岂会容其在这场豪赌中赢得彻彻底底!”温青痕的第一堂课是温雄亲自教授,而所学之业就是了解人、人性,就从温君佐开始。
“想和蓟丘朝堂做生意的人多如牛毛,他们纵使无甄家这般面面俱到实力雄厚,可胜在伯父要打压甄家,在这些商家中购买物资,就算这家货物不足伯父自然能在别家那边补齐,不至于让甄家吃得死死的;反倒是甄家,这吃力不讨好的情况下又当如何自处。”温青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蓟丘还是有求于甄家,但必会被伯父一拖再拖;甄宓此人定有耐性与伯父耗下去,可她的家族却不能!甄家资金周转困难之下家族长老会勒令甄宓将货物价格下调以解燃眉之急,这时伯父才会出手!蓟丘市场怕是难在看到甄家呼风唤雨了……温君佐啊!孤的伯父、相国!”
温青痕之分析句句与古霄所想相符,心中不禁感叹,当机立断谏言道:“王上若此时私下出面,许下承诺保甄家最后一份利益,得物资赈灾,甚至能在一定时间内引甄家力量为己用,此举能使王上比相国之计更为高明!”
“还是先生高明,早早料定了孤伯父之计,后为孤制定了今日一行。”温青痕摇了摇头,他明白古霄的恭维是为鼓励,可真正大才之人还是他古霄而已。
“希望今后孤不会成为昏君,辜负了先生之才!”
赵先令快步走到后花园,对一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孩说:“小妹,门外有一夫子自称你三叔公旧友,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看!”
这女孩虽一脸愁容,却掩盖不住她的美貌。一绺靓丽的秀发随着风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清纯,秀挺的瑶鼻,娇艳欲滴的唇色惹人心动,肤色似羊脂白玉还微微泛着红晕,还有那眼角的泪痣如同点睛之笔,显得女孩分外妩媚。
女孩接过古霄的信物,仔细端详之后摇了摇头说:“这玉符我不认识,三叔公过世近十载何来考证?表哥你且说说这夫子都说了什么。”
这赵先令便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了女孩。
“和我们做生意?”商人自然是最喜欢做生意,最喜欢做大手笔的生意!所以一直等着最大的买家。
可蓟丘却迟迟不予甄宓订单,让她这段时日一直愁眉不展,若这夫子能带来大的订单销售部分库存也不是不可。
“可…可我观这位夫子除有护卫以外,衣着甚是朴素,怕是没什么……”赵先令欲言又止话都说不清楚,是在想如何表达不显自己目无下尘。
“……让他进来吧!表兄你去接待,探明其意图,小妹会在一旁观察。”
甄宓有些无奈,她的这表兄也是她的未婚夫,从小就是这模样,无论事业还是感情上,都被他的文弱所束缚;真不能期待日后有何感情,他能做到的只是保持着相敬如宾吧?
所谓夫子自然是古霄,他把护卫留在甄家大院外,只带着温青痕进去;赵先令不太喜欢这个孩子,这孩童眼神却藏着犀利似在剖析他,使他浑身不自在,这便以商议大事怕孩童在旁吵闹为由,先让府中女仆带着。
温青痕与古霄一番眼神交流之后,温青痕没有逗留,直接走出客厅,毕竟这赵先令是甄宓未婚夫不假,可他名不见经传且处处表现一副凡夫俗子的模样温青痕没有耐心和他耗。
“小弟弟你想去哪玩呀?”两个女仆绕着温青痕转,陪这可爱的男孩玩耍她们开心极了。
温青痕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绕着房子一路蹦蹦跳跳地,喊道:“我想去找漂亮的大姐姐!”
心道这么混蛋的话也不知谁教的,其中一个女仆说道: “难道我们两个不够漂亮吗?”
就一路又蹦又跳温青痕已来到客厅另一侧花园,正有一个少女坐在石凳上张耳探听客厅里的交谈。
“这不是还有一个吗?”温青痕语气变冷,信步朝那少女走去。
“小弟弟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