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霄与赵先令的嘘寒问暖索然无味,少女有些发愁,心道若是大客户早已直入主题,不然就是另有所图;女仆们的吵闹却落到了她的耳中,忽然发觉这安静的花园来了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姐姐,贵客远道而来,身为主人的,为何不去堂前接见?”
“那身为客人在主人家东瞅西望,不觉得有失礼数?”眼前这个可爱的男孩正儿八经的模样逗笑了甄宓。
“来来来,姐姐这有些甜点你先拿去吃。”
温青痕信步走到亭中,笑道:“那不同,我尚年幼,姐姐见我可爱更不会怪罪;可我不会因为姐姐的美丽而不责难甄家待客之道的怠慢。”
“小弟弟可真是自信啊?哈哈哈,不过甄家的待客之道有何怠慢了?接见贵客,我一女流怎能在其面前走动。”
“姐姐可才是这甄家府邸的主人,这位赵公子又算什么?贵客远道而来以诚心相见,姐姐却派一外人搪塞应付,虽对其报以希望却躲在此愔愔不为,不结善因何来善果?”
甄宓眼前一亮,之前倒是小巧了这个男孩,捻起一块糖糕递给温青痕,道:“商人重利,甄家在这天下乱流之中更是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不见果不会结因。”
温青痕没有接过糖糕,只是猛地低头靠近甄宓,散发出温君佐所教授的威严,说道:“那是我错怪你了?”
甄宓噗呲一笑,道:“你个毛没长齐的孩子怎么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说着将糖糕塞入温青痕的嘴里。
“非也非也,这只是在据事论事。”
“哦?那我可要请教一二,你口中的贵客为何而来,而我又该如何自处。”
“我只知道这位贵客为何而来,是否诚心,至于姐姐该怎么做自有姐姐自己定夺。”
“那你倒是说说,这位贵客为何而来。”
“挽救甄家败局?”
“哦?甄家蒸蒸日上什么时候陷入败局?”
“姐姐是聪明人,怎么要在此自欺欺人?蓟丘若是对甄家大肆收购的物资置之不理,而去与其他商家合作,这场豪赌甄家怎么不是赢了天意,败在了人手。”
“那你口中这位贵客就能挽救这种局面?”
“不能,因为这位贵客也是蓟丘人,他不会坐看甄家更加富强,而本土经济萎靡不振;可他想借甄家之手调控市场,振兴本土各行各业,姐姐若是答应,甄家尚有一线生机。”
“甄家赚取蓟丘钱财,是让很多人眼红……目前处境也不会如你形容这般不不堪吧?”
“姐姐若是合作,赢得的是在蓟丘长久利益,若是不合作,只能听天由命喽……是否身处危境你我心知肚明。”
甄宓突然抓住温青痕的双手,撒娇卖俏道:“那民女决定了定要乞求温君网开一面,看在这块糖糕的份上,在原有条件上稍有减轻。”
“温君不……”温青痕本要做应答,但见甄宓神情语气这才发觉事情不对。
不愧是闻名遐迩的才女,从温青痕所描述的“贵客”理想的宏伟蓝图,甄宓就猜出如有此般抱负之人只有蓟丘新任国君一人,而眼前这个估摸是与国君同龄的男孩能如此侃侃而谈,怕温青痕就是他无误。
“冒犯国君,可是死罪。”
“我只是牵着一个吃了我糖糕的男孩,怎会冒犯到温君。”
“这糖糕之情,孤以红果回报,可否?”
“几串红果就想收买我?”
“日后孤将大力扶持甄家商会,如何?”
“相国大人可是刚说要打压甄家,现当口的危机尚不能过,何来日后。”
“相国做法太过偏激,而孤的设想利国利民,何乐而不为?”
“你违背了相国和朝堂意愿,大司令会拨款给你实行你的设想吗?”
“钱财?别忘了孤身后还有一个玛喇勒。即日起,调取甄家各个仓库内的帐篷、药品、粮食送往水患灾区,孤自然会用一辆辆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填满甄家空缺的仓库。”
原来是为了赈灾……甄宓早就听闻古浊河年年泛滥祸害沿岸百姓,需要大批物资赈灾,今年又是多事之秋,本可狠赚一笔却遭到了温君佐的限制,连日来心中十分抑郁。
又转念一想,与甄家合作在实现温青痕设想之前,这次赈灾国君亲力亲为,他必将获得人民爱戴和赞誉;君主最基本的权利与国家能否长治久安取决于人心向背,而温青痕将其累积到一定高度,他便成了人民的信仰,国家君主就成了心中恒古不灭的太阳。
温青痕尚在王城之日,王宫高墙上的大鼓会准时敲响,森严的堡垒缓缓打开大门让参加早朝的朝臣进入。
可温青痕不在王城,温君佐对朝臣也无严格约束,不少朝臣便开始懒散,没了该有的井然有序,而是三三两两如信步闲庭一般漫步在王宫大道。
朝臣当中还是有目无法纪之人,一切可照着他们心意而为,就像前几日那样温君佐一句“有事朝会之后交由相府处置”便可结束繁杂索然无味的早朝。
“奉王后旨意,即日起监察百官,朝会开始之前若还未到大门集合整队、步入王城之后还有交头接耳,咳嗽、吐痰冒犯王上天威或步履轻浮藐视纲纪,诸如此类者都将要记录在案,听候王上处理。”护国寺少卿带护国寺属官十余人立于城楼之上,冷冷地注视王宫大道上百官的众生相。
昭和殿前多了不少身型魁梧的卫士,他们带着凶神恶煞的面具手持长枪屹立不动,不少人想起了王宫大道两旁的卫士,他们也是这般一丝不苟的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履行本职工作。
他们就像一具机器没有生气使人不寒而栗,途经的人不敢与其对视,多是快步远离他们。
大司农崔谂大摇大摆地走到昭和大殿,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但见大殿前有人朝拜必予轻蔑,嘲讽其装模作样。
延尉尚晰正携其属官对大殿毕恭毕敬地行一跪三叩之礼,身后走来崔谂,这个一身华贵服饰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讥讽道:“尚延尉,这王不在朝中,不需如此多礼。”
“王在外奔波为国为民栉风沐雨,若我等安于如此大厦之下的臣工连这点礼法都做不到,岂不愧对王之信任、身上官服?”尚晰不急不缓地行礼,冷冷说道:“法不严,国不正!崔司农还不快快行礼!”
“哦?我差点忘了,崔延尉不愧是掌管司法,术有专攻自然对这些十分精通,但我不同,常泡在世俗之物当中沾了一身浊气,什么租税和国家钱财支出之类的,法?我可没学过!”
“为人臣,却有不臣之行,崔谂你该当何罪?”
尚晰掌管司法不错,他可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给人定消罪行,可眼前这个崔谂却掌管国家命脉,控制整个蓟丘资金的运转,做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往往和大量官员有千丝万缕的牵连,若是治他,无异于和大半个蓟丘官场作对,势必引起一发不可收拾的轩然大波,就算是温雄、温君佐也只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你给我治罪啊?如果不敢,就乖乖地回去守好我们稚嫩的国君!”
历代也有人在大司农这个位置混得风生水起,但如今朝的他这般交结众多权贵,就连太仆、少府也与其结为唇齿的崔谂敢说就他一人,所以他能在朝堂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不过眼前的尚晰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温君佐都不敢那他怎么样,可无论在温雄的桌案还是温君佐的桌案,都有一把尚晰弹劾他的奏折。
崔谂之事兹事体大,温家不会动他,可温家也不会放任尚晰此等忠贞之士遭受加害,是故崔谂一党每每出手欲将其除掉都不能成,就是因为有温家暗中保护。
“罪大恶极之人,不消我手自有天谴!”
“天谴?我纵横这朝堂十余年,被你称之为寡廉鲜耻坏事做尽之人,怎就不见天谴?”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乃国之弊政,国已如此何不以权谋私,揽荣华富贵?”
“天谴!会有天谴的!”
“那就看看,是体弱多病的小国君先死,还是我走在他的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