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与青吟一阵寒暄过后,换上一身牙白松纹长衫,方才与青吟师兄一道出了居处,径往青云宫景色清丽处徐步而去。二人边走边聊,相谈甚怡,大有莫逆于心之感,二人先览奇峰异石,嘉树古翠,又登临绝高处,俯瞰山下浮云若海,霞光如锦,将青莲山围了个紧实。
青吟每至一处,必是先为纪灵讲解一番灵迹轶事,有何至尊圣人曾在此求道炼法,抑或是直接白日升玄,跨鹤西去,凡此种种灵事幻情,玄怪之说青吟莫不口若悬河,口吐珠玑。
青吟领着纪灵在青云宫范围里游览了大半日,游兴大尽,渐渐觉出时辰已是不早,这才转道去了青云宫,请教云白宫主示下,纪灵该习何等门径。
二人行行走走,谈谈说说,不觉已是到了青云宫首前。青吟挽着纪灵之手,一步跨将进去,就要参拜宫主,这晨参暮拜,叩礼请安之礼数在青云宫颇重,弟子们自是不敢轻忽。纵是入了青云宫十余年的青吟已是不敢有一日不曾如此。
此时,青云宫主云白正手捧朱漆绘金彩盒,往紫霞神王鼎内投放那些自四海玄荒之内搜罗来得珍罕药材。云白目光炯然有神,好似电射一般,望定鼎中炉火熊熊燃烧,心中揆度火候时辰已是不差分毫时,这才将彩盒之中的一味味药材自鼎壁的洞口里投进。
炼丹这门技艺极是讲求耐心恒心,且不言炼丹之时已是考验重重,光是搜寻齐制丹所需药材就已是要花费去数载乃是数十载光阴。其中有些天材地宝,生长于玄荒蛮古之地,有天地异兽乃是上古异族镇护,更是可遇不可求,其价非凡。
“弟子青吟,弟子纪灵,参见宫主”,说话时,青吟已和纪灵相携并肩跪下,面首朝地,神色甚恭。
云白侧首一顾,温言和色道:“青吟,纪灵,你等先起身罢。你们既然来了,算是撞上好运道了,老夫方才正在亲手炼制紫灵神魄丹,有增益真元,强体健魄之效,对你等颇有助益。你们且留候片时,待鼎火煨尽,此丹便即大功告成。”
青吟大喜,跟着便朝纪灵喜色道:“纪灵,你真是洪福临头。宫主一身丹理造诣前通古后博今,四海之内无有不钦,无有不服。只是宫主俗务缠身,脱不开身,这才多年以来从未亲手炼过一粒丹药,今日算是造化了。”
云白拂髯笑道:“老夫毕生精研丹理,鼎炉之事也是应手而成,无丝瑕缺。今日也是闲来无事,这才想起亲手炼制出一些紫灵神魄丹,正巧被你二人撞见,总算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两粒紫灵神魄丹就赠与你二人罢。”
青吟与纪灵齐齐拱手谢领,自立侍一旁耐心等候!
过得一时半刻,见紫霞神王鼎内忽然灵光一闪,滟如明霞,鼎内更有白色云烟阵阵飘散而出。紧跟着,一阵馥郁丹香透鼎而出,两名小童合力揭开鼎盖,云白将手轻招,那两粒灵气磅礴,丹纹如电的紫灵神魄丹终是缓缓飞出,飞入云白手心。
紫灵神魄丹一经落入云白之手,尚觉有淡淡余温,色若紫晶,莹然透泽,好似玉成。云白望着手中的静卧的紫灵神魄丹,随命看鼎小童用小玉**装起,送于青吟与纪灵。
二人礼谢接受,颂声道:“多谢宫主恩赐!”
云白掀髯长笑,若钟磬远扬,道:“我青云宫素来首重丹鼎之术,医理星象亦是无有不精,莫不深谙。奈何我宫纵是博揽广艺,世间罕有,不过终是无人得承老夫炼丹制药的衣钵。”正说时,忽把目光投在青吟身上,微有遗憾意味道:“青吟啊,你入我青云宫已是有十三载,乃是本宫弟子师兄,天资也是不错的,可是炼丹御火之艺,并非勤苦便可垂功。”
说时,云白望着青云宫顶那大幅大幅的漆彩壁画不由出了神,皆是上古大神至真游历八荒之事,沉吟良久后方才微带叹息声道:“奈何啊,奈何这炼丹御火之技更需天生禀赋。若非是如此,青吟当得受我一身丹术绝艺。”
青吟双手依旧捧定紫灵神魄丹,双膝一软,忽是跪下道:“青吟天资愚鲁,铁石之质,不能传承宫主绝艺之一二,实是本宫罪人,还望宫主施恩降惩!”
云白已是知命之年,世上人物心地早已能一眼看穿,不差分毫,更何况这个十三年里一直在他眼中长大,渐趋成熟稳重的得意弟子青吟。云白踱出几步,环绕着紫霞神王鼎,以手抚道:“青吟啊,你我同是修道之人,毕生皆为长生之果,金仙之阶而奕年修炼,以盼超脱三界,摆离六涂。殊不知,修行即是置空己身,此为道家所说无为之为,亦是佛门所阐五蕴皆空。这尘凡之间,事有十九不能顺遂己心,既是无可强勉,倒不若放开杂念,抛诸绮思,归一身精思于天地,或可寻得解脱之门,此亦不失为一种修行。”
青吟脸上一阵惶惑,一阵释然,一阵喜慰,闻罢云白一腔循循善诱之教,方才重重叩了几首,几乎是泣声道:“弟子整日修行,全力求进自身功候,妄自以为功候之越高则所成之道则越高。方才宫主一番提点才使青吟幡然醒悟,原来修行之路便是道之所在,并不局限在如何高的境界,如何精湛的道法造诣,一切只纯乎己心所向。心若向道,则道必不远!”
云白意颇露赞的抚须笑道:“青吟啊,老夫早就说你慧根深厚,只是入错了门墙。若是你能投入剑云宫门墙之下,凭你之资,至不济,目下定已是天元气九层大圆满之境。”
青吟脸色更凝,沉声娓娓道:“青吟既入青云宫,生死不改己志,何况宫主对青吟多有栽培,倍加青眼,青吟岂会不知。若是青吟舍了青云宫而投剑云宫,为剑云宫添砖加瓦,纵是再得光辉,也定为人所不耻,还望宫主莫再相逼。”
云白长叹三声,径对青吟道:“老夫十三年里都是一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漫说外人,便是老夫也不知你外表温文儒雅,内心却是如火刚烈。也罢,你既不愿改投剑云宫,便就从此留在我青云宫研习丹经药石之术即可。”
云白让青吟站起,顾自沉吟半晌后,方才对纪灵道:“纪灵你昨日方进我青云宫,我宫秘技固是广博,然而却须以深厚真元为基方可运用自如。否则,强自运使,定招自损,故此那紫圣天清诀务要每日参研修炼,一旦真元稳固,照你五行真元之强,我青莲宗诸宫绝学你皆习得!”
这一番话下,不独是青吟脸色大惊,便是那终日陪伴在云白左右,见惯风浪的看鼎童子竟也圆睁秀目,手停摇扇,望向了那眉清目秀,面如渥丹的纪灵。
云白言毕,却是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道:“我青莲宗乃是天下修真门派中首屈一指的鳌首,推崇者固众,觊觎者亦是不在少数。眼下天下形势风云变化,激流暗涌,天下门派皆是倾注大量心血精力去培养新一代的至尊人物,我青莲宗虽是千年传承,却也并非不可撼动。纪灵啊,你身具五行真元,五行齐驭,乃是万中无一之奇,实有金仙之分。若加调教,将来必能羽化飞升,登临仙界,成就道果三千。”
这一席夸言,纪灵年纪幼弱,又无通玄手段,如何敢承,自是连连逊言道:“长老实然高看纪灵了。纪灵不过是荒山少年,更无识见,炼出五行真元也不过是饶天之幸,如何能是长老口中所说之金仙!”
云白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道成更非一日。纪灵且让老夫告知你一事,你今尚年幼,懵懂无知,对着五行真元之无穷妙处自是难明,也不足称怪。但若修炼得法,凭这五行真元,青莲宗诸艺莫一不可参修,以我青莲宗之广藏,助你飞升当不在话下。”
纪灵当然不理解云白大长老所说的金仙之果到底是否属实,自己是否真能如其所愿,只是眼下自己尚连驭气飞空尚不能做到,如何敢信自己将来可成就金仙正果。纪灵懵懵懂懂,茫茫然然的呆立原地,好似泥塑木雕一般,口手不能言动,好似神魂飞窍,并不动弹。
云白温笑着抚摸着纪灵的面庞,笑声动云道:“天下之事,老夫固是不能件件推算入机,精算无误。可是宗主他手段玄极,出神入机,也能言错吗?哈哈,有些事天注定,有些事连天道之力都不能横加干涉。”
纪灵脸上一阵困惑,不知那些玄虚梦幻之事到底应验在多少年后,只是此刻却已是已经压迫得他喘不过来气。
云白继而又道:“罢了,未来之事,自有应算。眼下首要之务是尽快帮助纪灵调理真元,平顺五行,使其不相倒逆相冲。”略思片刻后,云白即对青吟道:“如此,青吟接我玉令,带领纪灵前去宫中灵尘微相阁内取出百年温玉床,翼辅纪灵加紧消除五行真元互逆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