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少!今日又不为,此事何时了!人生百年几今日,今日不为真可惜!若言姑待明朝至,明朝又有明朝事。为君聊赋今日诗,努力请从今日始。”——文嘉《今日诗》。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文嘉《明日歌》。
这是贾环写出来挂在书房墙上的诗词。
经过秦可卿与贾蓉定亲的事,贾环整个人似乎变了一般。每日里除了去学堂,就是在房里读书练字。贾府那些热闹、那些人和事本就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再去掺和。寒窗苦读、青灯为伴,红袖添香,不知不觉间让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已经隐隐有一种沉稳的气质。
为了来日的生活,贾环得尽快充实自己;为了来日的福祸,贾环也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为了能活着,无奈又能怎样?他常常一个人的时候叹气,不得不忍受这种生活所带来的压抑。可正因为岁月的匆忙、生活的无耐,人生的短暂,才让他有了一种信念:好好生活,不要被生活所累,正确对待人生,不让此生暗淡无光,是唯一的选择。聪明的人把握今生,愚蠢的人等待来生。岁月,生活,人生,一路走来,有苦必然就有乐。
漫漫人生悠悠岁月,几度风雨几度春秋。总会有些人,来了,去了;也总有些人,近了,远了;总有些情,深了,忘了;总有些爱,入心,入骨。人生岁月的流逝,我们谁也无法抗拒,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岁月改变着世人的容颜,也磨砺着世人的心境。
人生如酒,岁月如歌,面对这样的人生岁月,贾环选择——珍惜眼前人。
汉兴八年春。这一年贾环八岁。宝蓝十岁。
秦可卿、贾蓉定亲一年多后,终于迎来了成亲的那一天。三天后的二月二十八就是他们成亲的好日子。宁国府这边到处张灯结彩,连带这荣国府这边也喜气洋洋,四下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这一年多两年的时间里,贾环就像过着幽居的生活一般,除了早起的晨练,除了上学来回的那条路,别的地方他是完全隔绝在外。《射雕英雄传》在去年年底也全部写完,今年年初便已交由“四海茶楼”负责出书,结果是好是差还犹未可知。
对于秦可卿的事,贾环没有去询问,也没有去纠结。因为他早就在府中流传的那些闲言碎语里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至于过程细节如何重要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拐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女私奔?难不成就这样抛下所有关心他的人?贾环骨子的灵魂不是懵懂的少年了,他自认与秦可卿之间的感情还没到这个份上,更何况这也太不现实了,他可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日子,既然有缘无分那就放开手,留一份遗憾在脑海,留一份美好在心间,对大家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经过秦可卿的事,也让贾环更明白在这个时空,在这个社会,倘若想过得像一个人,不想做别人眼中的牛羊,不想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那就只能向绝对权力的中心靠近,攀爬!并努力成为权力的中心的人。只有如此,才能避免被他人吞噬,也才能得到别人敬畏。
因此,贾环又有些感谢那些处心积虑践踏他尊严的人。是他们早早的让他领悟这个时空的残酷,也是他们让他懂得了这个时空的生存法则。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贾环变了,变好了变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这种变化不是瞬间的改变,而是从里到外、由里及表的改变。就算是日夜相伴相依的宝蓝也没有能感觉出来,这也不是说宝蓝的眼力劲差,而是两个日日相伴一起人,又怎么会察觉出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呢?
宝蓝跟贾环在一起,学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从个人的学识到思想上感悟,都受到贾环的影响。这么说吧:如果说贾环是一个灵魂穿越者,那么宝蓝就是一个思想上的穿越者。她的行为、她的处事原则、她的思维方式,都深深地烙上了贾环的印记。唯一不变的就是宝蓝那颗对贾环的心,是那么的纯净与纯洁、无私与无畏。
十岁的宝蓝由于跟随贾环每日不间断的锻炼,身子比同龄人也长得比较快,胸前的蓓蕾都已经渐渐突出,脸上的样貌也从早先的娃娃脸转向青涩的少女形象。大有现代初中时,某位美丽清纯女生的韵|味。
宝蓝一如以往,最喜欢学的还是医术。这两年的时间里,在贾环悉心的教导下,宝蓝也有着初入门径的成果。因为中医讲究的望闻问切,宝蓝便会时常给府里生病的小丫鬟们瞧病,这个瞧病并不是说给她们诊治,只是仅仅是告诉她们可能得了什么病而已。至于开方子吃药,这是贾环断然禁止的,也是唯一给宝蓝下达的死命令!
由于宝蓝长得靓丽,人又温柔可人,还懂些医术,这在府中的受欢迎程度那是大大高于贾环。一些相互熟悉了的姐妹,甚至都为宝蓝这样的人儿却待在贾环身边而感到不平。
好些个有些门路丫鬟或是自己想问的,或是代别人问的,都悄悄问过宝蓝想不想离开贾环那边,如果想的话她们还有办法达成此事呢!宝蓝面对这样的询问,她是断然回绝的,甚至是这样说的:“我这一生是跟定了环三爷的,倘若有一天他不要我了,那么我就去做姑子,绝不会再随了他人!”
这话一出来,当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人羡慕贾环羡慕的要死;有人妒忌贾环妒忌的要命;有人惋惜宝蓝这样一朵花儿插在贾环这坨牛粪上了;有人叫骂宝蓝不知好歹、迟早后悔等等……
宝蓝对于这些言语那会在意?当面诉说的也好,背后议论的也罢,对她来说就像那沉入大海的石子掀不起一波风浪。慢慢的这些声音得不到该有的回应,也悄然平息了下来了,宝蓝的小日子该怎么样过还是怎么样过。
话说因为贾府长孙贾蓉娶亲,学堂也放了几天的假。
闲来无事,又处在“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时节。贾环领着宝蓝想着去东花园的凉亭里坐坐。
荣国府的东花园里最具特色的,不是里面的各种花草,而是中央处的那两池竹子。这些竹子蓊郁葱茏,是那样的丛密,就如一堆绿色的火焰。细细的劲拔的竹枝,竿竿挺直,像是一枝枝的大笔,在天地之间,以青绿的颜色,写出正,真的定义。而那一片片疏疏的,翻飞的叶子,像是一只只绿色的小鸟,是古人词句中的翠禽,尖尖的喙上,衔着的是永恒的春天。远远看来这两池竹子,更像是巨型笙簧,谱出一支动人的壮丽的歌,是那大自然的心声。更展现了“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翰墨之族”的富丽堂皇。
一路上,贾环见到好看的花儿就要摘下来插在宝蓝头上,弄得宝蓝这还没到地方呢,就已经满头花花绿绿的一副怪模样。过了一会后,宝蓝实在是受不了,这才把花啊草啊这些倒插在贾环头上,两人就这样嬉闹着而去。
这刚在拐弯处转过来,贾环就见不远处的凉亭中有着李纨、贾宝玉、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姊妹,她们已经在这边顽闹着了。而亭子外面的几张长椅上,则坐着好些个丫鬟,一个个面含笑意,轻轻浅浅地说着话语。
贾环觉得和她们中的一些人顽不到一块,便拉着宝蓝想往另一边走去。
却不料史湘云眼尖,见着贾环就喊道:“三弟,你这来了又往哪里去啊?莫非是见了我在这不高兴?再躲躲闪闪的小心我捶你哦!”
史湘云说话就是这样,她不会将话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会说出来。但又不是那种刁钻刻薄的话语,她不会在话里刻意去得罪人,只是直率、坦言而已。
史湘云这话一出来,不论是凉亭里的姊妹,还是亭子外的丫鬟们都齐刷刷地看向贾环处。
宝玉一眼看到贾环那边,人就不自觉的痴呆了。阳光下,宝蓝那咖啡般柔润的褐色发丝彷如七色彩丝,长长睫毛如被沾湿翅膀的蝴蝶。眉眼儿精致绝伦,她那双宝蓝色的眸子,透着少有的清澈,一眨一眨的闪着亦幻亦真的神采。宝玉瞬间感觉所见过的女孩子中,断难有及其风流姿容的。就算是与身边的林黛玉相比也是各有千秋、难分上下。又或者说黛玉的美胜在她的柔弱,极易引起男子的护花之心;而宝蓝的美则在于阳光,像一朵奔放的玫瑰,让人不自觉的就想亲近。心中直感叹:所谓蛮腰款款,娇姿婀娜大概说得就是这种女孩子吧!
贾环看了一眼宝玉,自是明白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既然过来了,不打招呼显然是失礼。只好上前去先笑说道:“大嫂子好!”说完,又喊了迎春、探春、黛玉、湘云四人一声姐姐,喊了宝玉一声“二哥!”。而惜春是贾环的四妹妹,所以是她先喊了贾环一声“三哥!”。
这一连串下来,姊妹们便说起闲话了,唯独宝玉还是怔怔望着那人儿,脸上一副痴呆痴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