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轻寒正揣度这身装束哪有店小二的样子,如今听上官瑾这般解释,瞬间就释然了,于是口中连连答应,便快步向小屋走去。
谁料刚进去就是一愣,只见三个铜壶静静悬浮在半空,底下绿色的火焰烧得正旺,淡淡的水蒸气从壶嘴喷出,水隐约要开了。身着银袍的吴伯正双手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
“小寒,没吓到你吧?”见絮轻寒进来如此表情,吴伯亲切地问道,只是他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悲凉,看着絮轻寒的装束心里道:“小九这又是何苦呢?”
“没有。这两天也见过九叔施展了不少神通了。”絮轻寒虽早有猜测吴伯也是一名涵师,但亲眼看到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那就好。先过来这边吧!”吴伯松了口气,在他身后是一快平整的碧绿石台,上面整齐摆着一百多个茶杯,杯底放着颜色、形态各异的茶叶。
絮轻寒很是吃惊:“来的客人会很多吗?难道每位客人都要不同的茶吗?”
吴伯微微一笑:“那倒不是,一天顶多就来十几位客人,只不过每位客人可不会一直喝一种茶,他们喜欢喝套茶,就是把不同的茶搭配着喝。”
“那为什么每种茶只泡一杯呢?若是有的客人来得迟,想喝的茶没有了呢?”絮轻寒见没有装相同茶叶的茶杯,很是疑惑。
“这是因为啊,同一种茶从来都只是一杯品味,二杯三杯便只能是解渴了。来得迟的客人错过了喜欢的茶,便会换其它的,一百多种茶挑着喝,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滋味,这也是我们空谷茶馆的特色,他们也乐得如此。这都是小九,哦,也就是你九叔的主意。”吴伯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絮轻寒恍然大悟,对上官瑾又生了一分敬佩之心。
“今天我们先来认识十种,小孩子记性好,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叫全乎了!”吴伯走到左边第一列茶杯前,信心满满。
“此茶名为冰凝翡翠,通体碧绿,状如细针,雪水泡制最佳,入口清凉,略带苦味,具有消火提神的功效。”
“……”
吴伯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停下来,直到他觉得口发干才停顿了一下,谁知这一停,就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指着第三列的最后一个茶杯,也就是第三十个。
“啊!你怎么不打断我?”吴伯惊叫一声,随后脸上讪讪的。
“吴爷爷您讲得可好了!为什么要打断?”絮轻寒一脸兴奋,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一片小小的茶叶竟有这么多学问与讲究,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种名为“秋风劲”的茶,居然犹如那烈酒一般,号称“一杯就醉”。
“那你记得住吗?”吴伯生怕絮轻寒只是走马观花听热闹罢了,不过问题一出口,他自己都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三十中茶的特点、泡制方式及味道,怎么可能?
岂料下一刻,絮轻寒就把他刚才所讲的一字不差得复述了出来,而且是倒序,同时未指错一个茶杯。
吴伯噔噔后退两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先前上官瑾吩咐他每日教絮轻寒辨认十种茶,为此他还担忧是不是有点多,上官瑾却说了句“我估计只少不多”,他也就将信就信了。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絮轻寒这孩子第一次表现就如此惊艳,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啊,当年他记熟这三十种茶的特性可着实花了半个月,再加上这些年不断的接触,才做到今日的熟稔,如此一来带给他的震撼就可想而知了。
“吴爷爷!您没事吧?”絮轻寒见状,忙上前扯了扯吴伯的衣袖。
“没事!没事!年纪大了,反应就有点迟钝了!你呀!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吴伯又恢复了笑脸,拍拍絮轻寒的肩膀,满口称赞。
这时,背后的三个铜壶发出一声声长啸,水开了。
“开始泡茶了!”吴伯很是欣喜,只见他长袖一挥,一片银霞飞出,直奔三个铜壶。下一刻,铜壶像受到了召唤,纷纷绕过他们,平稳地停在了茶杯的正上方,壶嘴对外成一个品字形排开,接着仿佛有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般,壶中的水精准无误地倒入了每个茶杯,不过无一例外地只是浅浅没过茶叶而已。转眼间三个铜壶已飞回原处,底下的火焰这一刻变成了银色,壶中的水似乎受到了惊吓,竟将铜壶撞得咚咚直响,可铜壶稳如大山,丝毫不受影响,壶嘴再也无一丝水汽逸出。
絮轻寒看着这不寻常的一幕,他感觉自从火焰变成银色后,屋内明显热了一分。
吴伯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慢悠悠地说道:“刚才那一步叫‘醒茶’,作用只是让茶叶吸收水分舒展开来,煮沸的水便可,接下来的‘揉茶’才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用淡胶质状的水才能充分溶解茶中的精华,而要想得到这样的水,只能用比绿色火焰厉害得多的银色火焰,而且有的茶需要两种甚至三种水以不同的配比混合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于是乎这配比就很关键了,当初也是尝试了无数次才确定的。
说到最后,吴伯面现回味之色,似乎当初找寻这配比相当不容易。
又过了片刻,先前倒水的一幕又出现,不过此次水入杯中如同浇入了滚烫的油,顿时“嗞嗞”声大起,茶叶如同活了一般,在杯中飞快地游动不止。三个铜壶显得很是匆忙,时而分开,时而聚拢,正如吴伯所说,有的茶杯里加入了两个壶的水,有的是三个。很快,杯中的水或浅绿或暗黄亦或微红,看起来色彩缤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茶香。
吴伯急忙十指连弹,瞬间所有茶杯上空就出现了一朵淡金色的三瓣小花,悠悠旋转着,点点金光缓缓落下,顿时所有茶香都消失不见。
“这朵‘生机之花’可保一杯茶一整日都处在刚泡好的状态,无论什么时候喝,味道都不变,这一步叫‘锁茶’。还有,忘了说,这三个铜壶中分别装的是泉水、露水及雪水。”吴伯又一一解释道,絮轻寒饶有兴趣的听着,他更加觉得涵师的世界神秘莫测,就连泡杯茶也是这么有趣。
“走!我们再去做点心!”吴伯满意地笑笑,领着絮轻寒向另一间小屋走去。
在路上,絮轻寒才知道,上官瑾为了避免串味,茶水间、点心屋、厨房都是一一分开的,这让他又是一阵感叹:“九叔真是细致讲究啊!”
两人一进屋,絮轻寒就看见两个尺许宽的椭圆形面团躺在硕大的案板上。
“来!咱爷孙俩练练手!”吴伯把两根黑色的圆棍递到了絮轻寒手里,意气风发地说道。
絮轻寒一愣:“做点心不是面团越蓬松越好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胳膊抡圆了,一只手一下,每个地方都打匀了,直到面团下去三分之二就停下,你若中途累了,只管停下就好。”吴伯并不解释,反而率先捶打起来。
絮轻寒也左右开弓,有样学样,没打几下,他就熟了,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了。只是他未发觉,伴随着每一棍落下,他掌心都有一抹绿光,一闪即逝地没入黑色圆棍中。
片刻,一百多棍落下,面团已薄了近三分之二,吴伯停下微微喘息,但絮轻寒似乎越打越来劲,好像不知疲倦。
“好了!可以了!停下吧!”吴伯苦笑着,他原本认为絮轻寒应该最先停下来,但现在看来他不制止,这孩子会一直打下去了。
“啊!”絮轻寒猛地从自我沉浸中醒来,当看见薄如纸片的面团时,他有些窘迫。
吴伯从他手里接过黑色圆棍,却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这个面团本来就是多备的,不用担心!”
絮轻寒这才稍微心安,不过略一活动手臂,又有些纳闷:“奇怪!我的手臂怎么一点酸疼的感觉都没有?”
吴伯闻言一惊,他可深知这黑色圆棍对使用者的负荷有多大,就是身为涵师的他也不可能全然无碍,听口气絮轻寒又不像在撒谎。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不累吗?”吴伯仍半信半疑。
“要说感觉……”絮轻寒迟疑了一下,说出了此刻的感受:“就是感觉全身有使不完的劲!一点都不累!”
吴伯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絮轻寒这句话听在在一个涵师耳中意味着什么,难道眼前的少年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引得小九都不得不断言:此子有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事情在未完全肯定之前,也不好明说什么,只能按照既定计划先进行了。纵使如此,他的心也“砰砰”直跳,好一阵他才镇定下来。
絮轻寒见吴伯今日不时就一惊一乍的,深感困惑,不过他也不好细问,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寄居在这里,万事最好还是不要给九叔与吴伯添麻烦,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今天是不是表现得太活跃了?做错啥了?涵师的世界虽然有趣,但也不能事事就去问,那该多招人烦啊!看来今后还得沉稳一点,就像以前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看蚂蚁一般安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