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轻寒心里暗暗这样决定着,吴伯自然不知,只是接下来他突然发现这孩子好似换了一个人,无论看到多么不可思议的现象,都淡淡一笑,波澜不惊了。他有种错觉: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他阅历还丰富,不过这怎么可能?他当即否定了这种荒唐的想法,继续点心的制作。只见他指如薄刃,从面团表面一划而过,一张薄如蝉翼的点心皮就已剥下,不一会儿,面团就变成一张张点心皮全然漂浮在空中,接下来他双手银光流转,指若舞姿变幻不停,下一刻,点心皮自成皱褶向内缩成形态各异的花朵,不多不少正好三十种,依然每种一朵。接下来,各种干果蜜饯从一旁的架子上飞出,在吴伯一拍手掌下,轰然成为团团粉末,下一刻,这些粉末洒向花朵,突然,三十种花朵变了颜色,个个绚丽之极。吴伯右手一抬,一朵淡金色的火焰射出,以旋风般急速从每种花朵旁边转过,香甜诱人的味道随即传来,各色花朵倏然膨胀,个个饱满异常,泛着亮光。那朵淡金色的火焰现在正停在所有花朵的上空,静静地洒下点点金辉,这一举措应该是为了保持点心的口感才留下的,那么刚才的捶打也是为了让点心皮有足够的韧性,在形成花朵的过程中不会破裂吧。絮轻寒如此思量着,却并不发问求证。
吴伯有些诧异,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还是絮轻寒开口央求道:“吴爷爷!把这些点心的名字与特点告诉轻寒吧!”
“你能记得了吗?刚才你已经……”吴伯面现犹豫,刚说了一句就被打断。
“没问题的。”絮轻寒显得胸有成竹。
“那成,我尽量说慢一点。”
絮轻寒点点头,严肃以待。
吴伯自然轻车熟路,侃侃而谈,只不过有意放慢了语速,约摸花了一个时辰才结束。他转身倒了杯茶正欲润润嗓子,不料絮轻寒又以比他快得多的语速复述起来,他听了几句,同样的只字不差,而且絮轻寒越说越快,以至于他不得不借助某种增强听觉的涵术才能跟得上,这如同念咒的诡异语速让他刚喝到嘴里还未咽下的一口茶径直喷了出来。
絮轻寒一惊,停了下来,忙上前问道:“吴爷爷!您没事吧?”
吴伯咳了两声,顺了顺气,这才说道:“不碍事!不小心呛了一口。倒是你小子,行啊!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今天我算是知道了世上真有如此记忆超群的神童啊!”
吴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色,伸出大拇指一个劲地夸赞絮轻寒,今日絮轻寒表现出来的天资,比起那些大势力苦心孤诣培养的天才少年也不遑多让吧?
“在谈什么?这么高兴?”上官瑾这时走了进来,见状问道。
吴伯连忙把先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上官瑾。
毫无悬念,上官锦听后也是同样的反应。
絮轻寒虽然不明白上官瑾和吴伯为何如此欣喜,但他知道自己越快越早的分清那些茶与点心,就能做好上官瑾交代的事,当个名副其实的店小二,他也就不算吃白食。
良久,上官瑾似记起了什么,苦笑道:“光顾着说笑高兴了,客人都来了,点了一杯‘冰凝翡翠’,一朵‘临霜梅’,看样子,我们的‘店小二’应该可以立马上任啰!”上官瑾又恢复了昨日的风趣,语气中尽是调侃。
于是絮轻寒走到一朵深红梅花状点心前站定,将吴伯递来的一个精致小碟伸出,点心便轻轻落下。他将小碟放入托盘,又走到茶水间,端起第一个茶杯,那朵‘生机之花’立即没入水中不见了踪影,同时茶香传来,絮轻寒拿起一旁的盖子盖好,深吸一口气,这才朝前院走去。
来的客人是一名二十出头书生装扮的青年,他本在读一本书,见到絮轻寒一本正经地将刚才所点之物完好无误的送到,并双手奉于桌前,又很是得体地躬身说了句“客官慢用”,便不觉来了兴趣,放下书笑着说道:“新来的?谁家的小公子哥?徐某生平第一次见这么乖巧的店小二,不知道上官掌柜从哪将你找来的?”
絮轻寒正欲回答一二,不料上官瑾爽朗的笑声便已响起。
“徐才子见笑了!这孩子是我远房的一位子侄,今孤苦无依的,我便接了来做个帮手,不周到之处还望才子不要怪罪才是!”上官瑾站在走廊口,三言两语便打发了那位徐才子的疑问,显然并不准备说出实情。
“哪有什么不周之处?依我看,这孩子行事颇有上官掌柜的风范,倒是个极聪慧的!吴伯可以歇歇脚了。”徐才子给予了絮轻寒很高的评价,便没再细问,他自然知道对方没说实话,不过君子之交嘛,只要茶好点心美就行了。
他向絮轻寒招招手,将一枚银币放入托盘,继而说道:“这里面有一半是给你的赏钱!”
絮轻寒震惊无比,虽然他猜到这茶与点心应该价值不菲,但没想到竟值五十绿币,那可是二百个馒头啊,更让他一愣的是,这叫徐才子的,一出手竟给了他五十枚绿币的赏钱,着实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先替轻寒谢过徐才子了。”上官瑾拱手说道。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徐才子豪气说道,显然并不在乎这点钱财,随后便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吃点心,不再理会二人了。
絮轻寒识趣地退到上官瑾身旁,就要把银币交出,不料上官瑾却小声说道:“另外一半算我给你的赏钱,收着吧!”
絮轻寒心里十分忐忑:“怎么一个个都给我赏钱?而且一给还五十枚绿币这么多!”最后他不得不把原因归结于眼前二人财大气粗,可内心却激动得砰砰直跳,无奈只得退回到了后院。
吴伯正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晒太阳,见他进来,忙招手示意。
絮轻寒走到跟前,将刚才的一幕说与吴伯。
吴伯一听,乐呵呵地说道:“傻孩子!你做得很好!他们无非都赏识你。赏钱好生拿着,有什么好不安的?一枚银币也许对你现在来说是多了点,但以后你就会觉得这点钱微不足道,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人,比如高阶涵师,他们的财富多到你无法想象。”
絮轻寒这才惊喜起来,他不管什么高阶涵师的巨额财富,眼下这枚银币真真切切属于他就足够了。虽然他已有二十枚,但那是大哥用性命换来的,不到危急关头他不会动用,况且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所得,尽管没花什么大力气,但是一下子就赚得一百枚绿币,这是以前从未奢望过的。
吴伯没有经历过絮轻寒当初艰辛的日子,自然不知道一枚银币的赏钱在絮轻寒的心中引起了多大的波澜,他在看到这孩子如获至宝般用衣襟将银币一遍又一遍的擦拭,便觉得有趣道:“不用太在意!以后得赏钱的机会多着呢!都这么擦,衣服不得擦出多少洞来啊?”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被逗笑了。
絮轻寒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过了,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在听到以后还有赏钱得,他又立刻雀跃起来:“真的?真有这么好?”
“是!是!你个小财迷!”吴伯被絮轻寒一脸无比期待的模样弄得忍俊不禁,便毫不迟疑地答道。
絮轻寒听后大喜,他跑到院门处向走廊望去,期待再有客人来。
“回来吧!早上不会有人来了!该来的都在午后了!”吴伯一语道破了絮轻寒心中所想,不过他有些不解:“这孩子果真如此爱财?”
“哦!”絮轻寒略有些失望,重新回到原处站定。
其实并不是絮轻寒爱财,只是在他潜意识里,已把钱财当成了那一口口饭食,他以前实在是饿怕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小院,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又过了半个时辰,吴伯突然起身对絮轻寒说道:“想不想跟我去厨房准备午饭啊?”
“想啊!”絮轻寒来了兴趣,能够目睹吴伯的厨艺,他求之不得。
于是两人朝厨房走去。
厨房比茶水间与点心屋合在一起都大,而且十分明亮。几排白玉似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新鲜菜品,有一多半都是絮轻寒从未见过的。灶台倒是絮轻寒熟悉的土坯样式,不过表面却光洁如镜,上面严丝合缝地嵌着四口锅并一个蒸笼,一节节棕色木棒整齐垒在一旁,便是柴禾了。窗下丈许宽的案板上近百种调料碗摆了长长的五列,好不壮观,其余空处则是许多形状各异的盘子、汤盆并铁铲勺子。眼前的一切引得絮轻寒好一阵惊叹。
“我和小九还没达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而我又是厨子出身,自然在一日三餐上面就多讲究了一些,吃饭也是一种享受嘛!”吴伯说出了缘由。
絮轻寒第一次听说“吃饭是种享受”,而在之前他只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
“吴爷爷!你也顺便教我做菜,好不好?”絮轻寒突发奇想,央求道。
“好啊!老夫我正愁这一身厨艺无处交待呢?小九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要是没有我,他准得饿死!”
絮轻寒没想到吴伯竟然一口就应承了下来,末了还把九叔捎带上奚落了一下,这让他几乎笑出了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