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生如草芥 > 正文 28.第 28 章
    审神者失踪了。从去参加交流会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果说,付丧神们在一开始还能佯装镇定,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焦急、愤怒开始蔓延,只是有的人写在脸上,有的人压在心里。

    屋子里聚集了本丸大部分的刀剑男士,气氛压抑得可怕。直到“啪”的一声——小狐丸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流下鲜血,他显然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小狐丸殿下!”药研被这一声响拉回思绪,快步走过去,“我来帮您包扎。”

    “不必了,”小狐丸却一挥手,一双红眸像能溢出血来,“主人要是出了意外,我就碎在这里好了。”

    “不要说这种话,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坐在靠近中间位置的三日月宗近出言制止了他,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悠闲从容。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他一直是这个本丸实际的领导者,前任还在的时候,他们更危险的情况都遇到过,他却从没没像现在这样,方寸大乱。我这是怎么了,三日月苦思冥想着,他隐约窥见了一个答案,一个他有些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也许是逃走了吧,毕竟这种地方。”大和守安定倚着窗户,无所谓地笑着。

    这话说的付丧神们心下一紧,立刻出言反驳他的人,却是和泉守兼定。

    “不可能,他说过会留下的,他和我们之间有约定不是吗?!”

    安定闻言挑了挑眉,轻蔑地说:“你这么信任那个家伙呀,啊~还是说,你也被他迷惑了?”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和泉守兼定作势就要上前,被一旁的长曾祢虎彻拦下了:“都别说了,这种时候,身为新选组的刀,内讧成何体统!”

    “一期一振呢?”屋子里沉默了一会,三日月宗近忽然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粟田口家的身上,五虎退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乱藤四郎抱住兄弟,一边安抚着,一边回答三日月:“我们也不知道。”

    “抱歉,我是不是来晚了。”一期一振却在这时候走进屋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毕竟,本丸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呢。”

    “你这个近侍,当的还真是尽责啊。”鹤丸国永坐在桌边,用手撑着头,暼了他一眼。

    “自乱阵脚才是无用的吧,鹤丸殿下不是也一直在为主殿的事情奔走吗?”一期一振微笑着,走到弟弟们身边坐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药研那孩子似乎一直在暗暗打量自己。

    鹤丸低着头不语。审神者失踪的当晚他便去找了邀请他赴宴的佳代小姐,却听得佳代本丸的刀剑们说,她是傍晚时候一个人回来的,似乎受了惊吓,一直在昏睡,并不方便见客。他又在第二天一早,去到隔壁本丸——没有猜错的话,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应该也一并受到了邀请。给他开门的刀剑却告诉他,主公一早就被政府的工作人员强行带走了。他们一脸讳莫如深,不愿多说,身上还都伤痕累累的样子。

    鹤丸的内心越来越不安,他以为审神者也被卷入了失踪案。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当天他就听说了那些失踪的审神者已经全部平安返回了本丸,至于幕后主使和事情经过,时之政府给的解释是还在进一步调查中。鹤丸却不再关心这件事了,他只知道,所有失踪的审神者都回来了,只有他们的审神者,他们的主公,还下落不明。

    他狠狠地将手握拳,连指甲都陷入肉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下认为——”说话的是大太刀石切丸。御神刀在此之前都一直是隐居避世的态度,鲜少在众人面前露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和太郎殿下商量过,认为审神者殿下,可能就在本丸里。”

    “主人就在本丸?”小狐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桌椅发出碰撞的声响。

    太郎太刀接过话,点了点头:“是的,虽然很微弱,但我们能感受到审神者的灵力就在本丸的某个角落里。只是……这份感应似乎在逐渐衰弱,审神者殿下的状况可能不太好。”

    “审神者大人……他要死了吗?”今剑突然开口问,在感受到周围投来冷意的目光后,小天狗又缩回了岩融身后。

    “可是,”膝丸忍不住质疑,“如果他还在本丸的话,我们都应该察觉得到才是,这又不是只有御神刀才能办到的事情,何况——”

    膝丸顿了一下,未说出口。

    何况那个家伙身上,早就留下了他们许多人的神气。

    “哎呀,弟弟丸,你可真傻,”髭切眯起金色的瞳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中有人把审神者囚禁了起来,并且强行对他注入大量神气,这样我们就没法感应得到他的存在了。”

    他说着,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刀鞘,语气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独占可真不是好习惯呢,嫉妒已经让谁变成鬼了吧。”

    “继续找。”三日月宗近一字一句地说完,放下了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付丧神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人的心里似乎已经明了什么。

    其实从很早以前他们就该明白了,如果说一开始,寝当番只是为了发泄,为了控制,为了巩固他们的地位。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暗堕的程度逐渐减轻,也逐渐冷静。他们早已经心知肚明,审神者不会背叛他们,不会伤害他们,他们完全可以高枕无忧,缺偏偏还要沉迷这荒唐的游戏。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件事情早就变了一层意思。他们忘不了其中的食髓知味,忘不了审神者意乱情迷的样子,忘不了审神者低低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那种感觉,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他们有时候会变得温柔,会搂着审神者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那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他们有时候又不那么温柔,他们在审神者的眼里看不到信任和情意,这由交易而形成的冰冷关系令他们无可奈何。他们不懂怎么爱一个人,怎么照顾一个人,等稍微有那么一点如梦初醒了,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伤了那个人太深。

    主公,您是逃不掉的,今生今世,您都属于这个本丸,属于我们。伤害也好,占有也好,爱也好,无论何种方式,我们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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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神者开始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梦里面,他站在鸭川河边,看着绽放在夜空里的花火,他能听见清水寺的钟声,也能闻到街边糕点店的香气。他的母亲穿着华美的和服,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柔柔地对他说,总三郎,该回家了哟。

    家。——可是家在哪里?他刚想转身,周围的景象却全都变了,他看到遍地的尸骨,却看不到通往家的路。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泣着。

    他的胸口突然变得疼痛,他才想起来,那里被刺过一刀。他记不得是冲田君做的,还是一期一振做的。他兜兜转转那么久,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明明都是他爱着的,信任的,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他们为什么可以那么残忍?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我是要死了吗,审神者在梦境的间隙中迷迷糊糊地想着,都说人死前脑海里会重复这一生的光景。那个晚上,他死在冰冷的野地里时,眼里心里都只剩下冲田君一个人的样子,他还来不及回忆什么就不甘心地咽了气。那么这一次,他大概是有充足的时间,来重温自己这可笑可悲的一生吧。

    “主殿……主殿?”是一期一振的声音,他又在叫他了。审神者被强行拉回现实中,他抬眼看了看对方,连这个动作都变得艰难起来。

    “一期……”审神者看着他的脸,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胸口一阵刺痛,喉间有腥甜涌上来。

    “一期……”他缓了好久,才继续说,“你抱抱我,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主殿?”面对突然的要求,一期一振有些疑惑,他望向审神者,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着。

    “你……抱抱我吧,我有点冷……”他像在哀求,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几处伤口也再度迸裂开。

    一期一振皱着眉,心下不安渐渐浮了上来。暗堕令他几近失控,冷静下来他当然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审神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原以为审神者会生气,甚至恨自己,冷嘲热讽地说自己什么。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他快死了。或者说,他的心已经死了,他只是在等待最后的解脱。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已经得到审神者,就差一步,他就可以神隐他,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他了吗?

    审神者伤得太重?还是神气注入过量,适得其反呢?不管怎样,他是绝不可以死的!

    “主殿?”付丧神一下子慌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审神者的额头,热度烫得吓人。当机立断,他站起来,“主殿,您等我一下,我去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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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神者没有回答,他靠着墙,意识渐渐又要陷入黑暗,却又听得一阵脚步声。比起这些天已经能分辨得出的,属于一期一振的脚步,要来得轻和快。

    “居然在这里呀,果然跟踪一期一振没有错呢。”

    来人的声音很熟悉,然而审神者连思维都变得迟钝,一时竟没有想起来是谁。直到那人拿着的蜡烛晃得自己有点睁不开眼,他才看清楚对方。

    ——大和守安定。

    安定借着摇曳的烛火,上下打量审神者,眼里满是鄙夷。

    “过分信任刀剑,落得如此下场,你可真是愚蠢呐。”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一直都很愚蠢。”审神者说着,气若游丝,在看到安定来时,眼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你的手……”安定的视线下移,作为刀剑,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怎么伤的,伤到了什么程度,于是脸上多了一丝怜悯,“以后也不能握刀了吧。”

    审神者靠着墙,似乎想笑,却终究没什么力气笑出来。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比哭还难看……做个交易吧,我可以救你出去——”

    审神者看着他。

    “就在前几天,池田屋的合战场开放了。”安定蹲下来,和他平视,“我要你给我出阵的权限,我和清光,要去池田屋。”

    比起商量,更像是命令的语气,毕竟以对方如今的处境,只会拼命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吧,哪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呢。

    “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去池田屋的,不过你这手……算啦,你只要答应我,我就救你出去,你好好留在本丸吧。”

    “你说完了?”审神者又咳嗽两声,才轻轻地开口,“恕我拒绝。”

    “你说什么??”

    “我绝不会让你去池田屋的,不会让你改变历史。”

    安定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快要死了,居然还能以这样轻松的口吻说拒绝。

    我没有听错吧,安定想,还是这个人疯了?

    “呵,之前你接近短刀,准备夜战,让我以为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打算,原来是我看错你了。事到如今,那也不重要了。”大和守安定怒极反笑,“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束手无策了?——那我就杀了你,本丸一旦无主,你和三日月之间的所有约定都不复存在,我想去哪,都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了!”

    “你要杀了我吗?”审神者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真相?”安定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算了,你动手吧,我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你了吧。”审神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继而又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副完全认命的样子。

    “哼,已经编不出谎言了吗?”安定冷眼看着他,“反正你这一身伤,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与其那样,我帮你解脱吧。”

    “嗯,”审神者点点头,对着他微笑,“谢谢你。”

    虽然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心愿……不过如今看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吧。

    安定漠然地看了他一会,将手中的蜡烛扔在了地上,迅速蔓延开的火焰在他和审神者之间隔出一道火帘。

    “毕竟不想脏了我的刀。”他说完,不再看审神者一眼,转身离开了。

    审神者看着越燃越旺的火光,好像终于从中感到了一点温暖和安宁。

    他已经很累了,那么就任性一次吧。

    对不起,冲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