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连半个月,里奥都被罗纳尔多那日的亲吻搅得不得安宁。

    闲暇时他独自骑马出去散心。军营附近有荒原,有树林,有山谷,无论他走去哪里,都抹不去与罗纳尔多亲吻的记忆。一天他又要去营地外转转,布斯克茨问他去不去科尔多巴,如果去的话帮他带一把匕首回来,军营中分配给他的他用着不顺手。里奥原本也没目的地,听见布斯克茨这样说,就干脆向着科尔多巴去了。

    目的地已经定下,但里奥这一路都心神不宁。他原本也想去科尔多巴,期盼在那里遇见罗纳尔多,但他又不愿这样做,不想越陷越深,今天布斯克茨倒是给了他一个好理由,这样一来去科尔多巴就不是自己的决定了,他只是去散散心,顺便帮塞尔吉奥买东西。

    他们在停战期间,他今天休息,不需要练兵,所以自己并没做错什么……走了一路,里奥劝了自己一路,努力减少自己的负罪感,但直到走进科尔多巴城里,里奥也还是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进城后里奥就开始东张西望,希望能见到那人的身影。但过了好半天还是一无所获,他开始寻找店铺为布斯克茨买匕首,刚转过身,就看见罗纳尔多站在街道中央正呆呆地望着他。里奥一时也呆了,这时推着一小车马铃薯的商贩忽然叫嚷起来,让罗纳尔多不要挡路,皇马的年轻将军这才讪讪地让开路,然后向里奥走来。

    他一过来,里奥反倒想躲开,怕被人看见他们私下有来往,但脚却生了根似的动不了。罗纳尔多越走越近,站到里奥面前时,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望着对方。

    “你怎么也在这儿?”半天后,里奥问道。

    “我每天都来。”他低低地说。只这一句,里奥就明白了。

    “别站在这儿了。”里奥望了眼周围。

    罗纳尔多立刻望了下周围的人“跟我来。”他在前面走着,里奥隔着几步跟在他后面,罗纳尔多时不时回头看他,生怕他跟丢了。

    穿过几条小巷,两人走进一个小庭院,钻进一栋小房子中。

    “这是什么地方?”里奥问。

    “别管了,”罗纳尔多面色尴尬,“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

    两人在门口站了几秒,相顾无言。

    “我们去楼上吧,这里冷,楼上有壁炉。”罗纳尔多提到。

    里奥和他上了楼,进了一个小房间。罗纳尔多向壁炉里添柴点火,好一会儿才弄好。

    火苗在壁炉里静静烧着。里奥和罗纳尔多在壁炉前的两把软椅上坐着。

    “怎么今天过来了?”罗纳尔多问。

    “出门散散心,还要帮塞尔吉奥买匕首。”里奥答道。

    听到那人的名字,罗纳尔多懊恼地看了他一眼。

    “你和他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里奥注意到罗纳尔多的表情, “你在乱想什么,我都说了,我和塞尔吉奥没有别的,只是朋友。”

    “我和你也是吗?”罗纳尔多问。

    “那不可能。”里奥说。

    他说的没错。罗纳尔多也不想和他做什么朋友。里奥就在旁边,他只要倾身过去就能碰到他的手。罗纳尔多徒劳地抵抗着触碰里奥的念头,到底还是站起身来,他试着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突兀,但里奥还是防备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言语滑到罗纳尔多唇边又溜走,他滑稽地张着口,没说出话,他望着里奥略微湿润的嘴唇,低下头去吻他。

    里奥没有躲开。他握住罗纳尔多的手腕,仰起头来。

    他们不是朋友,只是敌人,可这不耽误亲吻。

    “我想过我们的事,”罗纳尔多说道,嘴唇湿润,脸上发烫,“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和我都不应该这样做,但我没办法不想着你。”

    里奥很难想象罗纳尔多从未有过情人,可他此刻脸颊涨红,眼波温柔,和自己一样无措。

    (车略)

    里奥醒来时,天已快黑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睁开眼时罗纳尔多躺在他身旁,正温柔地吻着他的肩膀。

    “你醒了?”他问。

    里奥点点头,顾不得温存,说道:“我该回去了,都这个时候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略)

    里奥忽然想到自己还答应了布斯克茨买匕首。

    “可我还没给塞尔吉奥买匕首,”他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到现在才想起来,“我答应了他的,可现在都这个时候,商店早就关门了,他问起我这一下午干什么去了,我怎么答复他?”

    罗纳尔多在自己的衣服中翻着,很快拿出一把匕首,“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买的,我还没用过,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里奥接过那把银色的匕首,上面只有雕刻的花纹,没有皇马的标志或名字缩写。

    “那我就用这个了。我走了,再见。”

    “等一下。”罗纳尔多拉住他,再次和他狂热地吻着,里奥又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感觉要来不及时只得推开他。

    “再见!”他说道,拉开房门、下了楼梯。罗纳尔多听见楼梯吱呀的声响,然后是楼下那扇木门的沉重关门声。他从窗外望出去,里奥牵着马匆匆向大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见罗纳尔多正在窗口看他,里奥仓促地对他笑了一下,骑上马离开了。

    罗纳尔多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第一次恋爱为罗纳尔多带来了少许快乐和许多忧愁。停战只有一个月,现在已过去了大半,他和里奥还是沙场上的敌人,等到下一次兵戎相见,又会是什么情景?

    里奥匆忙回到军营,晚饭还没开始,他回来的还不算晚。里奥匆忙跑去布斯克茨的房间,将匕首交给他。

    “刚回来?”他见到里奥后笑了,“玩得高兴吗?跑了一下午。”

    “挺好的。”里奥答道,看着布斯克茨从鞘中拔出匕首打量,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好精致啊,”布斯克茨叹道,“我以为这样的地方只能买到个二等货,只想暂用一段时间,等到回都城再买新的……”他翻来覆去看着,“你在哪里买到的?”

    “一家杂货店里看到的,”里奥说,“他们不卖兵器,这个是我自己发现的,他们都忘了自己还有这样的商品了。”

    “一定很贵吧?”

    “别管了,我送你了,”里奥说,不想再继续讨论匕首,“我累了,回去睡一会儿,晚饭我就不过去了,我会让侍从去拿到我房里的。”

    说过话他急匆匆走了,布斯克茨疑惑地看着他离开。

    里奥确实累了,一回到房里他就嘱咐侍从一会儿取晚饭回来,自己钻到床上躺下。

    裹进被子中,里奥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与罗纳尔多的忧愁不同,里奥只有喜悦和疲倦。初次恋爱让他欢欣不已,即使知道两人不可能有结果,也不耽误里奥这一时一刻的快乐和满足。他不想未来和结果,只回味着那时甜蜜的感觉。侍从为他带来晚饭,放在门口后,里奥竟也忘了吃,早早地睡着了,这天晚上他没做梦,愉悦地安稳睡到天明。

    又是一夜落雪,清早出门时,军营已经被白色覆盖了。里奥深深吸了口气,阳光闪耀,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布斯克茨从另一边走来,他们要一起去练兵。

    “下了好大的雪。”说着话,里奥向布斯克茨笑道。

    “可能是最后一场了,”布斯克茨看了看天,“天气要转暖了,冰雪融化时冷的胜过寒冬,无论人还是马,腿上都是泥。”

    “那不是也挺有趣?”里奥笑道。

    布斯克茨拉住里奥的手,两人走过一段积雪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路,这一块地势低洼,风把雪吹落到这里集中起来,人踩上去,雪就没了半个小腿。

    还有十二天就到了协约结束的日子了,皇马随时有可能开战。

    这时候打仗就是最好的时机了,里奥从雪上踩过去。巴萨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士兵们是原来在国内军营镇守的那一批,他们休息充足,来到边境快一个月了,适应了天气,也熟悉地形。

    不祈求和平,里奥竟希望能早些开战。普约尔说如果到了夏天还不开战,就让里奥回都城去。带兵是轮换制,普约尔认为里奥既然是储君,就没必要在这地方呆得太久,差不多象征一下就好了,总不能让他在战场上负伤。

    但里奥清楚,如果回去,又会有一群人说他无所事事,说他“身为储君却从战场上逃走”,他还不如留在这儿多拼下几座城。

    两人已经走到练兵场,时间还没到,集合的士兵们只来了一小部分。他们中的一半还是新兵。新兵在战场上自然不占上风,但起码在体能和心态上都有优势。下一战仍是巴萨获胜的可能性更大,既然如此,里奥更没有回都城的意愿了。身为储君不为国出战、攻城掠地,这样的储君也没什么用了。他知道自己年纪小,权力不够,位子坐得也不稳,但如果发生动乱,他要保证自己还能留在这位子上而不是被人推下去。就算已经击退过皇马人,但也也是过去的事了。他需要更多。

    上午的练兵十分顺利,下午时里奥带兵巡逻,布斯克茨组织演习。忙了一整天后里奥回到房里,这时才想起昨天的事。

    这晚再度回想时,里奥感觉到的仍是欣喜。白天时他根本没时间想起这些,现在想起,那时候的温存和甜蜜为里奥带来放松的感觉和深沉的睡眠。他将这件事与罗纳尔多和他身后的皇马完全分割开,他不知道是否会有下一次,但这曾带给他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停战协议结束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里奥再次去了科尔多巴,这次不需要为自己找借口了,他就是为罗纳尔多去的。

    他直接去了上次的那座小房子中,他奇怪罗纳尔多和这房子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他买下的?或者是他朋友的?在科尔多巴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个住处呢?

    里奥把马匹在院子里栓好,他试着去拉门,发现门并没上锁,一把就被拉开了。他刚迈进去一只脚,就被人扯着拉进房子里。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里奥刚看到罗纳尔多的脸,还没来得及道一声好,就被他抱着吻了起来。罗纳尔多只顾着吻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锁上了门。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

    仅仅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也能知道他所言非虚,罗纳尔多原本生着钢铁一样的一双眼睛,但现在那双眼里只有温柔,他有些急切,有些心焦,仿佛这一个星期一来一直在忧虑着什么。

    “你是怎么了?”里奥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像瘦了。出什么事了?”

    他抱住里奥,手掌在他后背上缓缓滑动,下巴抵在里奥肩膀上。

    “我在想我们,怎么能不着急。”

    (肉渣略)

    “上周回去之后我才想到,我们都不了解对方。”罗纳尔多说。

    “了不了解有什么关系?”里奥问。

    “你不担心以后吗?”他问,“我们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就和原来一样,还能是什么样子。”里奥说。

    “我狠不下心对你下手。”

    “想杀我不那么容易,你担心得太多了,就像我想杀你也很难一样。别担心这些不可能的事。”

    罗纳尔多不理解里奥为何对这份感情这样没有忧虑。他将矛盾与烦扰抛之脑后,只看到眼前的欢愉。

    “我不明白你。”他低声说。

    里奥转过身来,额头与罗纳尔多相贴。他闭着眼,手指摸着罗纳尔多硬硬的头发。他是将军,不明白自己也不奇怪,里奥的身份是储君,他身上的重量太多,早就学会不为自己添加更多负担。眼前若有爱情、有温存和甜蜜,他就只负责享受这一切就好,如果有责任需要背负,他愿意承担,但他们的爱情没有结果和明天,也没有责任,里奥便只在这一时一刻喜欢着他,与他相拥。

    “我喜欢你。”里奥说,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如同在王位上宣布他的旨意。

    罗纳尔多再度吻他。这只能是场来路不清、无始无终的爱情。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敌人的储君,更没想到能得到回应。现在里奥躺在身旁,手指揉着他的头发,低声告诉他他喜欢自己。这让罗纳尔多无法克制。如果里奥不是巴萨人,他会将这只开始了不足半月的感情看做是一生的责任,希望和他共度余生。

    天色渐暗,里奥从床上坐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这次罗纳尔多没再缠着他。他们拥有的时间太少,这加快了他们的成长和变化。里奥已不再有上个星期时忐忑不安的模样,他静静地穿着衣服,目光望着窗外光秃的树干和落雪。罗纳尔多坐起来,随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以后我可能不会来了,”里奥忽然说道,“所以别再等我了。停战协议马上结束了,你和我都没时间四处跑了,我很喜欢你,但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处。”

    他的话让罗纳尔多被钉住般僵硬。

    “你在说什么?我们——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就说不会再来了?”

    里奥穿好了衣服和鞋,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领,“我们在打仗,如果一直私下来往,我们迟早会混淆私事和公事,见了面无法狠下心动手,甚至连军队都带不好,你和我都负担不起那样的结果。”

    “不会的,”罗纳尔多匆匆说道,“这和我们是谁没关系,我知道这有风险,但只要战场上交手的时候和从前一样……”

    “你觉得这很容易做到吗?上一次在我肚子上割了一刀后手软、心软的不是你吗?”里奥轻声问道,捋着他的头发,“那时我们还没私下说过话,你就已经不忍心下手了。”

    “不然呢?难道我应该杀了你吗?”

    “别说气话……我们是对手,不应该手下留情,”里奥环着他的腰,他本想哄着罗纳尔多,但想到马上就不再见面了,这样的动作暧昧太多,他松开手,“谁也决定不了战场上的事,真到了不得已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难道还能心软吗?这不只是我们的私事,还关系到巴萨和皇马。”

    罗纳尔多摇摇头:“你太狠心了,里奥。”

    “我们必须有所取舍,”里奥叹气,“你不能因为我们的感情放弃你的前途和皇马的利益,我也不能丢下巴萨不管。”

    罗纳尔多垂着头,这时忽然抬眼望着里奥,“你是储君,”他说道,仿佛刚刚想起这个事实,“你当然不会因为我动摇你储君的位置。”

    里奥回望着他。自己已经对罗纳尔多诉说心意,告诉他自己喜欢着他,现在他不能任由恋情继续,想要终止也这么难吗?他怎么会想到储君这件事上?

    “我以为我们在恋爱,别再说这些刺痛人的话了好吗?现在我们结束了,至少能做到不要恶言相向吧?”

    罗纳尔多听着,重点却只在于他并没有反驳自己刚刚的话。

    “你会为任何事放弃王位吗?”罗纳尔多问。

    “不会,难道你会吗?”里奥利落答道,反问了一句。

    “我明白了,”罗纳尔多冷笑一声,“谁会为了个情人放弃王位和国家呢。”

    “如果你是太子,难道会因为爱情放弃皇马么?”

    “我当然会,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不会,”里奥打断他,“你从来都不是储君,如果你知道有一天你会成为皇马的君主,你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

    罗纳尔多沉默片刻,温柔的眼睛慢慢结了冰。“我喜欢你胜过一切,虽然相处时间很少,”他干巴巴地说,“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不会为任何事放弃你。但相比于我,你更看重王位……我明白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么你不是为了王位放弃我的?”罗纳尔多问。

    若说“不是”听起来像撒谎,可如果回答“是”也并非事实。他把话题绕进了一个圈子。

    “有很多原因,我刚刚说了,你也听到了,”里奥几乎不愿解释下去,“储君的位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赐给我的,我有许多事要考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罗纳尔多颓然答道,“你走吧。如你所愿,我们不会再私下见面了。”

    里奥拿起佩剑。

    “好。”

    他走到门口,罗纳尔多又说道:“下次在战场上,我会下狠手。”

    “好。”里奥再次答道,拉开门走进空旷的小厅,踩着吱呀的楼梯快步离开了,房间中的空气让他有窒息感。

    罗纳尔多在椅子上颓然坐下。平生第一次,他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里奥的脚步声很重,他快速走下楼梯,吱呀的声响与上次一模一样,楼下那扇门开了又关,仍旧带进一阵冷风和清晰的响动。但这次罗纳尔多没再到窗前去看里奥的背影,里奥离开小小的庭院时也不曾回头。

    长街上的雪开始化了。

    事情没能顺利解决让里奥胸口憋闷,他策马疾驰,痛痛快快地跑了好一会儿。原本以为能和罗纳尔多平和顺利地分开,却被他添了一肚子气。

    回到军营,里奥被带去普约尔的房间。他进门后见到普约尔坐在桌旁,酒菜已经摆好,正在等他。

    “今天是节日吗?”里奥问。

    “好久没三个人一起吃饭了,我让人去叫塞尔吉奥了,”普约尔指了下椅子让里奥坐下,“刚回来?”

    “去科尔多巴走了走。”

    普约尔点头,“今天你休息,去热闹的地方走走逛逛也好。”

    “现在天气好,路也好走,雪都开始化了。”里奥说。

    “是啊,过几天就到处都是泥水了,赶路不好赶,要是这时候打仗就麻烦了,”普约尔说,他向门口望了一眼,“去科尔多巴做什么了?有人见到你进了一栋房子,你在那里有朋友?”

    里奥在心中轻叹,心想结束见面的做法果然是正确的,这迟早都会被人发现。

    “我和人见了面,还有上星期,但一共只有这两次,以后不会再有了。”里奥坦白道。

    “我相信你,”普约尔说,“朝里不喜欢你的人都说你年纪太小,没经验,不懂国事,但我有几年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储君,不可能不识大体。在朝里你是未来君主,我是你的部下,但在军队里,你是我手下的将军,你做的事不得体,我必须提出来。”

    “是我的错,再不会有了。”里奥微微垂下头。

    普约尔伸过手来,把厚实的手掌放在里奥脖子上。

    “你确实年轻,缺乏经验,但你是我们最好的人选,我们不希望巴萨落到除你之外任何人的手里。别让有异心的人抓到机会把你推下储君之位,陛下刚让巴萨繁荣起来也不过几十年,我们不能再回到过去的黑暗年代了。”

    “您说得对,”里奥低垂着头,“我不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背负这么多重量很为难你,但我们都在尽力帮你,我和哈维、安德烈,我们所有人。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明白,”里奥答道,“我不会让您失望。”

    普约尔在他肩上拍了拍,“好了,塞尔吉奥也该来了,准备吃饭吧。”

    雪很快融化了,青草不会那么早生长,泥水更早地覆盖了军营和周边。

    一整天的练兵后,里奥回到房里洗过澡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时间还太早,他睡不着,只想多躺一会儿,让骨头和肌肉都舒服些。

    敲门声响后,布斯克茨拿着一包东西进来了。

    “不是这么早就睡了吧?”

    “没有,累了,躺着歇着呢。”里奥说。

    布斯克茨拿起手中的东西,“这是你这个月的药,我从大夫那儿过来,他让我带给你。感染风寒的人太多,他走不开了。”

    里奥躺在床上不想动,“你帮我放到盒子里吧,还是原来那个。”

    布斯克茨找出里奥放着药的木头盒子。医生每个月会按照标准给里奥抑制剂和避孕药,布斯克茨打开盒子,忽然注意到里奥从没碰过的避孕药被打开了。

    “你的避孕药怎么打开了?”布斯克茨问,“你不会是给当做抑制剂吃了吧?”

    里奥摆摆手:“有一天累糊涂了,把避孕药吃完了才发现自己吃错了,没什么影响,抑制剂我也补上了。”

    “有没有你这么糊涂的。”布斯克茨叹了一声,帮里奥把盒子里的药摆好。碰到那份被打开过的避孕药时,布斯克茨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他转头去看床上,里奥闭着眼躺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布斯克茨把药放好,走到里奥床边坐下。里奥把手伸给他让他握住。他以为布斯克茨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睁开眼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布斯克茨摇摇头,“累了,在你房里待一会儿。今天练兵怎么样?”

    “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大家都生病了……但状态还好。我们现在的状态特别被动,竟然被传染风寒了,如果这个时候皇马说要打仗可怎么办?”

    “胡乱担心可不是你的风格,”布斯克茨说,“你这几天身体还好吧?怎么这么没精神。”

    “我好着呢,不用担心,”里奥在他手上拍了拍,又提到军队,“现在这些没生病的可能都是身体好的,或许我们该训练出一些精锐部队,可以以一敌十的那种……”

    “你又在说你自己了,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的。”

    “我能以一敌百,”里奥忽然笑了,“你怎么能看不起人呢?”

    布斯克茨和他说笑几句后离开了。回房时一路上都在想里奥那份打开的避孕药。每一份药都是五个装着药的小包放在一起,里奥说他吃错了,可他会连续吃错两包吗?

    布斯克茨第一次被一种难言的感觉刺痛。对里奥,他和朋友们一样,作为储君,他们拥护他,作为朋友,他们喜爱他,虽然自己比里奥大一岁,但布斯克茨一直觉得里奥像弟弟一样,照料他、为他做些生活和工作上力所能及的事都是布斯克茨的乐趣,他还没来得及去想里奥也会有长大的一天时,事情忽然就有了变化。

    体会着那阵糟糕的刺痛感,布斯克茨意识到这甚至都和恋爱无关,他只是像朋友和家人一样嫉妒,嫉妒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曾与里奥亲近,他原本不应当这样做的,布斯克茨为自己的嫉妒找着合适的借口,里奥只有十六岁,这……可十六岁也并不是孩子了,都已经上阵打仗了不是吗,军营里有很多人刚满十四周岁就被送来,在战场上,又有谁是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