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储君这一走时间可够长啊,朝中两年动乱,储君也不闻不问。”
逃离般离开边境,里奥只想暂时远离那地方,将罗纳尔多和孩子都抛之脑后,他并不期盼回城后会受到多盛大的欢迎,但也没想到一回来就有人迫不及待要针锋相对。
“有您在都城坐镇,怎么能会有动乱呢?”里奥回问。
罗塞尔愈发痛恨这小鬼头了。现在这么叫他已经不确切,但罗塞尔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话少的毛孩子,他躲到边境两年,现在在比拉诺瓦病重时回都城,一副打算轻松接手王位的样子。
梅西在朝中朋友不少,他一回来,拉玛西亚那伙人就迫不及待为他准备了欢迎宴会,他确实在边境带兵两年多,可他病了大半年,还错过了一场战争,就算他以前有过功绩,那也是过去的事了,近一年来他不过是带兵巡逻、随便练练兵罢了,能有多难?谁做不到?
“听说你病了,看样子现在已经痊愈了,”罗塞尔打量着里奥,他长高了不少,身体也较从前强健了,“边境若无战事,倒是个休养身体的好地方。”
“边疆艰苦,多少人避之不及,储君主动连续守卫边疆两年,他至少应当得到比冷嘲热讽更热情的欢迎,”哈维拿着两杯酒走来,把其中一杯递到罗塞尔手里,“大人说话太多,小心累着。”
“家宴上就别提公事了,”皮克走来,“普伊来了,里奥,他在找你呢。”
里奥甚至懒得敷衍地对罗塞尔客套一句“回见”,皮克为他找了个借口,里奥迅速离开罗塞尔和他令人心烦的嘴脸与言论。
离开军营,都城的日子也不见得多轻松。巴塞罗那阴雨连绵,与众人为比拉诺瓦忧心的心情一样。他的病情十分严重,时好时坏,回到都城半个月来,里奥已经收到过三次急诏,半夜时分匆匆披上衣服在传信人的带领下跑去比拉诺瓦的病房,他病的严重,不知能否挺过今晚,里奥与医生一起守在卧房里,庆幸他挨过夜晚,庆幸他挨过晌午,庆幸他终于能吃下东西。
在众人都忧心忡忡时,以罗塞尔为首的人眼见比拉诺瓦身体状况日下、梅西即位之日越来越近,于是以各种理由和不能成为把柄的把柄兴风作浪,里奥记挂比拉诺瓦,不想和他们计较,只盼有朝一日登上王位时将这群祸害统统赶出都城。
随着比拉诺瓦病情的加重,落在里奥身上的负担也越来越重。原本成为帝王不必生活如此忙乱,但太多人有心捣乱,一心想要趁着梅西还没登基动摇他的地位。里奥要处理的公事太多,他在距离比拉诺瓦卧房只隔了四个房间的书房中处理公事、与众臣商议国事,一面为国事操劳,一面忧心着比拉诺瓦的身体,时常要忙碌到后半夜。
回到巴塞罗那两个月,里奥感觉身体状况反而比在军营时要稍差一些。罗塞尔算是说对了,除了条件艰苦,与都城相比,边境还真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在里奥十八岁的那年秋天,在他过完生日三个月后,比拉诺瓦退位,在行宫休养身体,里奥正式即位。尽管要阻拦他继承大统的阴谋一个接着一个,尽管挡在他面前的小人明里暗里数不胜数,里奥还是按时登基了。拉玛西亚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勾心斗角的日子终于有了尽头,虽说以后仍旧不免被卷进各式各样的争斗,但毕竟这一次,拉玛西亚的皇室血统仍占上风,梅西即位,众人的忧虑减去了大半,他们有了真正稳固的靠山,已经辅佐了梅西登上王位,再帮他保住这位置总不会比帮他保住太子之位更难。
没人会以为只要里奥成为统治者他们就能高枕无忧。国事仍需考虑多数大臣的意见,大大小小无一例外。在里奥登基不久后,关于他何时结婚的讨论越来越多。在连婚约对象还没有的时刻,没能轻易铲除的罗塞尔等人搬出惯例,指出巴萨没有君王在二十三岁前正式大婚,年轻君王心性不定,应当将精力花在统治国家而不是儿女私情上。
这能有什么儿女私情?听着他们的讨论,里奥不禁冷笑。结婚不过是个任务罢了,他们只是怕他过早诞下子嗣、身后的拉玛西亚更强大和他的王位更稳固。里奥理解他们,如果自己是反对派也会有这样的担心。
到了十二月,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大雪纷至,房檐下也开始结冰了。
哈维处理好公事回都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里奥汇报。他进宫时已经是夜里九点钟了,问过守卫,得知里奥还在书房,哈维赶了过去。
哈维在通报后走进房间,一股凉气立刻包围了他。
“怎么这么冷?”他一进门就问道。
回答他的是站在大敞四开窗前的里奥。他穿着繁复的袍子,回头看向哈维。
“困了,脑袋也开始糊涂,开窗户清醒一会儿,”里奥走到哈维身旁拥抱了他,“又看见你真好,事情顺利解决了?”
哈维在里奥脸上吻了下,“顺利,和我们预料的一样,但我发现件新鲜事,罗塞尔收受了不少贿赂。”
“这应该不是新鲜事,”里奥在软椅上坐下,一旁的矮桌上放了好几叠厚厚的文书,他拿起刚刚没看完的那份,“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他四处敛财了吗?”
“这次不同,这次从一个行贿人牵出一打人,现在都被严加看管,有他们作证,我们再尝试一下,说不定能把他扳倒。”
里奥看着手上的文书,他并不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们手上证据不多,要扳倒罗塞尔也只有一半把握,而手头等待处理的事情却太多了。里奥不想现在去招惹罗塞尔,他暂时安分守己,里奥也暂时不去管他。毕竟就算做了也只有一半成功的可能,他们不该浪费精力。如果等上半年,情况或许会好些,等到他们有了更多证据和把柄的时候再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现在时机不好,哈维,我不想费心费力,结果却没办成事。”
“我们可以代替你去做,并不是所有事都要求你亲力亲为,”哈维说,“这是我要操心的事,里奥,你只要下命令就好。”
“有那么多事要处理,为什么着急要先去解决最麻烦的那个?”里奥问,“有这些功夫,我更想把其他容易解决的人先料理好。”
“你也知道罗塞尔是最麻烦的那个,正因为他麻烦我们才要尽早处理,每次抓到机会都不能松懈——”
“哈维,”里奥叹气,俨然疲惫至极,“如果可以的话,一年之内我不想招惹罗塞尔。”
他坚持道。哈维与他僵持片刻,最终说道:“好,但如果罗塞尔再惹出任何麻烦,我们就一定要行动了。”
“我明白,”里奥答道,换了缓和的语气说道:“好了,别说这些了。”
“关上窗户吧,我要冻死了。”哈维把几扇窗一一关好,坐回到里奥身旁,“你吃过晚饭了?”
“我喝了两杯酒,但没吃饭。”
“我也饿着呢,我让厨房做些吃的送过来吧。”
“好,我都忘光这件事了。”里奥说道。
哈维吩咐下去,让厨房做些饭菜送来,他和里奥一起摊开文书看着、讨论着。饭菜晚了一会儿才送来,在那之前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闲聊着都城里的琐事。
两者说着说着聊起博扬,那年轻人比里奥小几岁,他父亲正急着让他结婚,现在在拉玛西亚人中东挑西选。博扬的父亲现在债台高筑,想结门好亲事实非易事,而且有那样一个花钱如流水的父亲,就算有人看上博扬也不敢向他求婚。
“早就听过他爸在结交城里的各种有钱鳏夫了,当时我还想干什么要这么做。”哈维应道。
“不只是钱,还得有地位和血统啊,不然博扬以后还是不好过,再说也不够他爸挥霍的。”里奥耸耸肩。
“那你呢?”哈维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刚即位怎么能过早结婚?”里奥惟妙惟肖地模仿罗塞尔的腔调说,“想要大婚,等上个两三年是没跑了。再说人选还没定呢。”
“他希望你身边一个人亲近的人都没有。”哈维想了想说道。
“我有你们。”里奥不以为然。
但哈维考虑的不仅是分担朝政,他更希望有人在宫中陪伴和照顾里奥,最近朝里麻烦太多,他竟忘了这件事。里奥不能总是孤身一人,正式结婚对象没定下来,但他至少要有几个伴侣,和他们结婚就联结了他们的家族,这对拉玛西亚和里奥来说都是双赢,只可惜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大家不能全留在都城里,朋友们多数都在巴萨各地稳固局势,哈维上次见到佩德罗还是半年前他回都城办事的时候,皮克和布斯克茨自新年后就没回来过,塞斯克也好久没见到了……
哈维提起马赛的一个亲王,他儿子继承他的头衔,如果里奥不反对,他可以先安排那年轻人到巴塞罗那来,如果一切顺利,两三个月之内他就可以进宫了。但这确实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里奥第一个名正言顺的伴侣应当是拉玛西亚人,这些国外的贵族就算要来巴萨,也应当再等上几年。里奥自己也不喜欢这主意,他暂时不想让外人进宫,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他不想和一个陌生人朝夕相对、费力地沟通感情。
如此一来,和马赛的亲王联络一事也只好先搁置了,两人都否决了这主意。哈维抬眼时发现里奥正望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哈维忽然有想要亲吻他的渴望,但只过了几秒钟,里奥垂下眼睛,哈维也只好移开目光,两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闲谈着。
一直聊着别人的琐事,里奥和哈维却都想到了他们的关系。君主在正式大婚前后无论有多少伴侣都不稀奇,一般来说在即位之后,储君原本的恋人就可以入宫,无论有没有结婚。但里奥情况特殊,他还从没有过公开的、正式的恋人。十三岁就去了军营,在都城住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功夫。
在正式大婚的对象之外,君主的其他伴侣也最好是拉玛西亚人。为子嗣考虑,保持血统纯净是首要大事,哪怕是庶出的孩子,也是拉玛西亚血统高于国外皇室血统。
虽然从未明说过,但里奥和哈维心中有数,他们迟早会在一起。这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水到渠成,天衣无缝,简直无需考虑。尽管在里奥年纪还小时哈维就照顾着里奥,但两人从没发生过关系。后来里奥多数时候在军营里,两人很少见面,等他成人并即位后,里奥仿佛对和谁上床都没兴趣,宫里整日传播着各种流言蜚语和小道消息,却从没有过君主曾宠幸了谁的新闻。
夜宵后两人又处理了些文书,里奥困得睁不开眼睛时,哈维送他回寝宫,并像平时那样一直将他送进卧室。里奥打着哈欠走到床边,耷拉着脑袋坐下,眼睛也迷糊地闭上了。他没躺下,因为哈维会帮他换睡衣,里奥不想自己躺下以后还要被哈维拉起来脱衣服。
“你还不如早几分钟回去休息,”里奥又打了个哈欠,“这些事交给侍从来做就好了……”
“老老实实地换你的衣服吧。”哈维说,把里奥的衣服一层层剥掉,又为他套上睡衣,塞进厚厚的毯子里。
里奥钻进毯子就没动静了,几乎两分钟也没用上就睡着了。哈维把他的衣服放好,确认了壁炉里的火正旺,这才离开寝宫。
新年当夜下起了大雪,在准备盛大宴会的两个星期前,里奥去探望比拉诺瓦,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许多,并和里奥长谈了一整个下午。比拉诺瓦身体状况好转,里奥喜不自胜,回宫时宫人问起新年宴会的准备,里奥立刻提出要办得热闹些。于是新年当夜,宴会上的长桌一条接一条摆满了大厅,各色菜肴和酒水不断被端上桌,在宴会结束后是欢闹的舞会,里奥为比拉诺瓦的康复欣喜不已,放下国事的种种烦恼,与众人欢庆到深夜。
他喝了些酒,并不碍事,只是有些亢奋。夜深时他回寝宫休息,丹尼斯主动提出送他回去。他扶着里奥回到卧室,本该去叫里奥的侍从来帮他换衣服,但年轻人并没急于离去。
“怎么还不回去,天晚了。”里奥说,一面向床榻走去。
“我还有话想和您说。”他低声说道。
里奥回头看他,丹尼斯刚刚十六岁,英俊的脸庞上还带着孩童般的稚嫩,他知道丹尼斯喜欢自己,今天他也喝了不少酒,想必胆子大了不少。
“说什么?”里奥问,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丹尼斯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让他对君王告白太为难他了。
“我很仰慕您……”他支吾着,拖着脚步慢慢靠近里奥,“爸妈把我送到军营,我其实不太想去,但我想到您也是军营里长大的,所以这样一想,在军队里也不算苦了……”
丹尼斯说道,仿佛那些话语给了他力量,后面的话底气越来越足了。
“那很好啊。”里奥笑道。酒劲儿上来了,脖子也一阵发热。
丹尼斯走到他身旁,低垂着头,“如果我说我喜欢您……会不会太大胆了?”
“会。”里奥答道,丹尼斯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里奥的表情才知道他只是说笑。
里奥已经坐到了床上,丹尼斯大着胆子向前一步。里奥醉着酒,只觉得有趣,并没制止他。丹尼斯忽然俯下身来吻住里奥的嘴唇。
他一定喝了不少。被丹尼斯亲吻时里奥还在想。这样一个毛孩子,竟然也敢亲吻自己了,说不定他自己一个人就喝了一大桶酒。
里奥忘了思考,也忘了眼前的人是谁,亲吻的感觉让醉酒的他头晕目眩,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捧住丹尼斯的脸。
“陛下。”
忽然听见别人的声音,里奥吓了一跳,丹尼斯更是几乎从里奥身上弹开般后退了一大步。
哈维站在门口,他眼看着两人亲吻得难舍难分,丹尼斯将里奥双唇吻得通红,并缓缓向下吻着他的脖子。
他黑着一张脸,表情吓人,丹尼斯像吓傻了般一动都不敢动。
“你先下去吧。”里奥对那被吓懵的年轻人说。
丹尼斯匆匆逃离里奥的房间,向外走时还被地毯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看着丹尼斯离开,哈维一步步缓缓走过来。
“看来陛下兴致很好。”
“别打趣我了。”里奥说。
“你要是喜欢他,明天我就安排他进宫,”哈维说道,还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你的寝宫里还有几个空房间,用不上多少工夫就能收拾好,当天他就能搬进来。”
“别说这些,我没想那么多。”里奥答道。
哈维并没接他的话,“陛下要是喜欢,干脆先不要收拾房间了,让他直接住到您卧室里好了。”
“哈维,”里奥叹息一声,“你在说什么,我没喜欢他,只是刚才脑袋迷糊了。我喝了不少酒,你呢?”他问,显然还没意识到哈维根本没心情岔开话题与他闲聊。
“你喜欢丹尼斯那样的?”哈维问,他已经走到里奥面前了,里奥垂头坐在床上,又醉又累,对他的话半听不听,“娃娃脸,一副长不大的样子?还是说你更喜欢年纪小的?”
“你怎么一直在胡说,”里奥烦躁地抬起头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你喝了多少?”他诧异地问道,又仔细闻了闻,“这可真稀奇,你竟然也有喝多的时候。”
(车略)
窗外的雪反射着明亮刺眼的阳光,拉开窗帘后,哈维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让清凉的空气涌进来,片刻后又关上了,他回到床上,为里奥裹紧了毯子。
新年时他会有几天空闲。虽说这几天不用应对诸多烦心事,但他知道没有哪一件污浊、肮脏、混乱的是非和阴谋会就此消失,就在现在,在他还躺在床上看似无忧无虑的时刻,都城的地下奴隶买卖正在进行,大臣们一边就此事指责拉玛西亚众人监管不够、办事不利,一边偷偷鼓励并参与其中,为奴隶贩子打通通道,从中获利;还有那些自以为瞒过皇室的叛党们,暗中集会、偷偷联络各地的亲王和公爵,企图让军队倒戈,推翻新王的统治;甚至是年轻的皇室成员,那些不到十五岁的拉玛西亚孩子被偷偷灌输当今统治如何腐败与没落的思想,企图通过年轻人慢慢腐蚀拉玛西亚……
美丽的、昌盛的、腐败的、灰暗的巴塞罗那。
腐败灰暗,却并没“没落”。腐败甚至让这座城市生机盎然。
哈维不介意都城的丑陋和黑暗,他不讨厌巴塞罗那的阴暗面,甚至有时候他会认为都城中有如此多的阴谋和难缠对手,才让他有更多动力和激情为国家而战。
但在此刻,在新的一年到来时,哈维也可以放下那些烦恼了。他已经这样做了,昨天他在宴会上喝了许多酒,并由着自己借着酒力得到了里奥。十八岁的里奥。他刚刚即位三个月的新王,他的君主,他的朋友。
里奥还在熟睡着。昨天他们直到凌晨才睡去,里奥在他身下□□不止,后来累得睡着了。考虑到规矩和惯例,哈维应该在里奥睡着后离开,但他还是留下了,这时酒力已经散了大半,留在皇帝寝宫不是他头脑发昏的决定,哈维知道如果是其他人——任何人——与里奥发生了关系都应该尽快离去,但他不同,他不是任何人。
他应当是里奥最长久的恋人。虽然鲜少谈及感情,但哈维确信他和里奥之间是不同的,无论里奥以后还有多少伴侣,要和谁结婚,他与自己的感情都会是特别的,更长久也更深厚。
里奥在毯子里动了动,哈维把他搂进怀中时,里奥醒了。
“醒了吗?”
“嗯……”里奥哼了一声。
“我有事要和你说,”他在里奥耳边轻声说着,“既然我们已经上床了,不如今天就把仪式办了,然后我搬进来。”
里奥还迷糊着,正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听了哈维的话忽然睁开眼睛:“你在说什么?”
“结婚。”哈维说。
里奥望着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可是……怎么这么突然?”
“反正我们迟早会结婚,是这样吧?”
里奥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朝里不让你太早正式大婚,但没说不能有伴侣。如果我们现在不结婚,那什么时候才结?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从大局考虑,我们结婚之后你和拉玛西亚的连结会更紧密,我也住在宫里,帮你处理国事和照顾你都更方便,其次昨天我们上了床,马上宫里就会传开,与其被人说皇帝和大臣有私情,还不如我们光明正大结婚,举行个仪式也不过是半小时的事。”
里奥还没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和哈维结婚,但没想过会这么快。送走自己和罗纳尔多的孩子后,里奥对亲密关系失去了兴趣,于是即位后没有伴侣也没有情人,昨天醉酒时与哈维做了,原以为不过是睡一场,但哈维却忽然提出结婚。
里奥捂住眼睛:“让我想想,哈维,我还没考虑这些……”
“你不是还在想着我能变成和你大婚的人吧?”哈维问。
“我想过,”里奥说,“我也希望是这样。”
“但你知道这事没希望,我不是最好的选择。”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因为这是事实,”哈维也坐起来,“你不能考虑我,我顶多只能做你的伴侣——幸好伴侣没有身份限制。埃尔南德兹家已经在没落了,虽然属于拉玛西亚,但也只能算是边缘化的皇室成员了。我父亲头衔太低,除我之外家里一个有权势的人都没有,你不能选我。”
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里奥根本接不上话。
“那么你同意吗?”半晌后哈维问道。
“什么?”里奥还在出神。
“结婚,”哈维说,额头与里奥相贴,轻轻吻着他的脸颊,“我们应该这样做,里奥,而且你可能会怀孕,要是你不打算吃避孕药的话。如果有了孩子,他可以是庶出,却不能是个私生子。”
正被他温柔地吻着,听到“怀孕”两字,里奥忽然抖了一下,眼睛僵直地盯在床单上不动了。
“你怎么了?”发现他的异常,哈维问道。
“我还没想过怀孕的事。”里奥说,脑海中被破碎的画面填满,他在发现怀孕的晚上孤枕难眠,假装堕胎的血洒满了他的腿和床单,他在几个小时的煎熬后生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抱着他等待送他离去的时刻……还有离开军营前,罗纳尔多带着孩子在落日时分的荒原上忽然出现。
“里奥?”见他忽然失神,哈维问道,“你怎么了?”
“我有些担心,”里奥回过神来立刻搪塞道,“连大婚都说要推迟,如果怀孕,罗塞尔不知道又要怎么反对了。”
“如果增加皇室成员他都反对,我会直接控告他对皇室心怀不轨,他如果敢伤害我们的孩子,我愿意越过合法手段解决问题。”
“哈维,还没说到那么远呢,”里奥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真会怀孕吗?”
“如果你还不想,我去帮你把药拿来吃了,以后再说。”
里奥在床上呆坐,他空荡的臂弯几乎在哭喊着重新抱住那早已离开的小婴儿,里奥记得抱着那孩子的感觉,他就在怀里,软软的,肉肉的。
一直以来拼命压抑的、对孩子的想念和渴望都忽然破土而出,里奥的手指轻轻抓着床单。
“或许我们会有孩子。”
他轻声说。哈维为在里奥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欢欣感到惊讶和庆幸。他很高兴里奥愿意怀上他的孩子,但他没想到里奥会对怀孕抱着期待的态度。他太年轻了,应该将怀孕看做额外的、不必要的负担,实际上哈维一直以为里奥不会喜欢怀孕,他甚至以为里奥会拖到大臣们谏言要求他一定要绵延子嗣时才不情愿地怀上孩子。
“我不会吃药,”过了一会儿,里奥抬起头来,套上睡袍下床,走向浴室,“告诉宫里的人马上做准备,我们尽快举行仪式。”
新年后的第一天,在一场简单仪式后,哈维成了里奥的正式伴侣,搬进皇宫中。
这样一来,反对派连个新年都过不好了。仪式过后,里奥公开消息,把这件事通知到各大臣耳中,许多人还是在新年聚餐上大快朵颐时忽然听到这件事。这消息倒不至于让他们狠狠把酒杯摔到墙上,但也足够倒胃口了。
哈维·埃尔南德兹是这一代拉玛西亚人中最为精明能干的一个,他和帝王关系亲近已经让人忧心,现在竟结了婚,搬入宫去,成为再亲密不过的枕边人,这样一来,里奥身边的大小事,从国事到私事都有哈维一一照料,想诱导君主犯错或谋害他都变得更难了。反对派们咬牙切齿,恨自己没能提前选个能干的人送进宫里、爬到君主的床上去,原本这种可能还存在,可现在哈维住到宫中,他会把所有可能怀有异心的人都挡在门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哈维并没有强大的背景和最纯正的血统,在皇族里埃尔南德兹家算是势力较弱的。
可就算如此,里奥·梅西如愿以偿仍旧让许多人如鲠在喉。
仪式再简单也是结婚,这天开始,里奥迎来的不仅是新的一年还有伴侣。他与哈维多年来都保持着朋友的身份,现在结了婚,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关系不同,感觉也变了。白天时他们照常处理国事,夜晚便如所有恋人一样亲密相拥。哈维发现里奥似乎很渴望怀孕,每周都让医生过来为他检查身体,看看是不是有怀孕的迹象。终于在他们结婚一个月后,医生为里奥带来了他想要的结果,他有孩子了。
这一喜讯从都城传到全国。这超出多数人的想象,众人都以为君主年轻,不会希望这么早怀孕。
刚刚确认有了孩子,里奥就开始准备婴儿的衣服和各种用品,红蓝色的斗篷和小被子,连体婴儿服和小袜子,里奥没有避开和上一个孩子相似的衣服,这些东西缓解了对长子的想念和愧疚。但这一次不同,他腹中的这个孩子将会在他身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