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就一天,”里奥伸出根手指,“就这一天,我们不提烦心事。”

    “我们没在说国事啊。”哈维说。

    两人坐在床上,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新年期间皇宫里一连三天都是宴会,第一天已经在狂欢中结束,酣睡一觉后,里奥和哈维在接近中午时才醒来。

    “你问我想让谁留在都城,这还不算是烦心事吗?我还要花心思考虑谁更合适……”里奥说。

    “我们说的是自己人,”哈维强调,“是在说朋友们。”他没去区分公事私事或烦心事,新年时朋友们都回来了,哈维为重逢和团聚高兴,见到他们也让自己确信拉玛西亚仍旧力量强大,纵使眼下时局并不明朗,但巴萨终归在拉玛西亚人的统治之下,属于他们所有人。

    “那也算是公事,反正,我们不提这个。”里奥套上衣裳。

    “你迟早要考虑,事情不会因为你一直拖着就自己办好。”哈维说。

    “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是新年,你就让我轻松几天还不行吗?”

    “顶多七天,”哈维说道,“你不能拖过七天,到时大家又要离开都城了。”

    “没问题,七天之内我一定考虑,告诉你我想让谁留下。”里奥说道。

    有了他这句保证,哈维终于算是同意暂时放下这件事不谈了。

    里奥穿好了衣服下了床,摸了摸还在酣睡的蒂亚戈的脸,“他可真好看,脸上好多肉。”

    蒂亚戈脸上的肉太多,已快看不到下巴了。

    “还是别让孩子太胖了,不然对身体也不好。”哈维说。

    “多吃点儿有什么关系,蒂亚戈长得多好看啊。”里奥不以为然。哈维不明白他话里的前因后果,长得好看和可以多吃怎么会有联系?

    已临近中午,佣人们已准备好午饭,正在送过来的路上。趁着这功夫,里奥试着把蒂亚戈摆在餐桌上,但孩子太小,还不会坐,里奥把他坐着放到桌子上,一松开手蒂亚戈就倒下来,后背躺倒在里奥的手上,里奥把着他的后背又让他坐起来,再松手,蒂亚戈又倒下来、躺回里奥手上,每次倒下他都乐个没完,挥舞着小手。在饭菜准备好之前,里奥就这样和蒂亚戈玩了好一会儿。

    早餐端上来之后,里奥一面给蒂亚戈喂奶粉,一面吃饭,但蒂亚戈并不配合,他吃几口就要吐出来一些奶,奶水流到衣服上,也沾到里奥的袖子上。

    “乖,宝宝别再吐了……”里奥哄了哄,蒂亚戈抓起汤匙用力挥舞起来,虽然他还是个婴儿,可力气却不小,汤匙若是一把戳到眼睛上也不是闹着玩的。里奥连忙把他举起来,保姆过来把蒂亚戈抱走了。

    “孩子一点儿也不好哄,”里奥说,“你看他,吃个东西都不好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变得那么胖的。”

    “这算不错了,他都不理我,我一抱他就又哭又喊,还没有保姆受欢迎。”哈维说。

    “当然了,保姆每天哄他那么久,要是保姆他都不喜欢,我们早该换人了,”里奥看了眼哈维,“你比我哄孩子的时间还少,我晚上还睡在他旁边呢。”

    “你不让孩子睡在中间,不然……”

    “你会压到他的,我才不会冒这个险呢。”

    “幸好蒂亚戈不爱哭,”哈维感叹,“要是他每晚都哭,我们就不用睡了。”

    “如果他真的睡不安稳,我就让他和保姆睡了,我睡得沉,恐怕他哭了我都不会醒,幸好蒂亚戈乖巧。”

    哈维却感觉蒂亚戈可能不是乖而是懒,他几乎懒得做任何事。

    新年期间里奥邀请一年没回都城的朋友们住到皇宫里,他们随时都可以聚会,就算只是聊天也能吵吵嚷嚷地说上一整天。吃过饭后里奥和哈维去会客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朋友们正高声笑着,守卫拉开门,里奥刚进去,就被阿尔维斯一把抱住。

    “好久不见了,里奥!”

    “你回来晚了,”被他抱在怀里拍着后背时里奥笑道,“我们都聚了一整天,你怎么才回来?”

    “需要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走不开,”阿尔维斯说,“在路上我们遭遇了强盗,想不到吧?”

    “不愿意想到,”里奥笑着,“我的国家能不能没有强盗?”

    “不能,就算充场面,强盗这种职业也不能灭绝,你不能阻止人们好吃懒做,但好歹他们还是真刀真枪跟我们干了一场,他们输了,心悦诚服,把抢来的东西都给我了。”

    皮克大笑起来:“你也成了强盗了,丹尼!”

    “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阿尔维斯耸耸肩,“他们抢了一大包东西,我走到一个村子的时候就把东西都拿出来,丢在几条小路上了,谁爱捡就捡去,算他们好运,但我带回了这个给你,”他献宝似的拿出一颗大的吓人的宝石,“不错吧?拿去给蒂亚戈玩吧。”

    “这东西太尖锐了,会把孩子刮伤的……”里奥打量着,“不对,我把强盗的东西给孩子玩算怎么回事啊?”

    “蒂亚戈的玩具,”皮克忽然说道,好像刚刚想起来这回事,“我忘了给他带礼物回来。”

    “你带了礼金,已经足够了。”哈维微笑道。

    “我可以从家里找出些珍珠项链来,不会划伤孩子……”

    “确实不会,但他会拆开吃掉的,”里奥说,“别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什么总要给我儿子首饰?送他点儿小盾牌、小盔甲不好吗?”

    “陛下都发话了,能不照办吗?”皮克笑道,“我这就让人准备,这几天就送过来。”

    里奥在一张软椅上坐下,大家围绕在他周围闲聊着。阿尔维斯就在里奥左边,他和皮克一唱一和,惹得旁人笑得前仰后合。哈维和伊涅斯塔坐在窗边低声说话,偶尔脱离大家的吵嚷交谈。

    “我忘了把这个给你,”布斯克茨坐在里奥身旁,在普约尔和皮克为什么事争论起来时和里奥低声说话,他拿出一个做工精细的木雕,形状是一个骑在马上的战士,战士身穿巴萨战袍,盔甲和剑上还有巴萨纹章,“给蒂亚戈的玩具。”

    “这是特意做的吧,”里奥拿起惊奇地打量着,他不相信这是从集市的摊位上可以轻轻松松买到的东西,“好精致,我还在给他买玩偶呢……”

    “我听属下说萨拉戈萨城郊有擅长手工的人,有空时就去看了看,果然有能工巧匠,我特意让人做了这个。”布斯克茨答道。

    “谢谢,塞尔,”里奥拥抱了他,“你带来的毯子也正好,又软又滑,如果不是给蒂亚戈的礼物,我一定自己就收下了。”

    “别跟孩子抢东西,”布斯克茨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回到萨拉戈萨再让人找一些送过来,但这种毯子不多,做起来费时费力,没人愿意下功夫了……”

    “还说萨拉戈萨,我差点忘了这地方,”皮克忽然加入他们,“那里不是有一群伪马德里人想要加入皇马吗,塞尔?这是谣言还是真的?”

    “你听到的‘一群’人是多少?”

    “我不知道,一两百?”

    “恐怕要多一些,大概有近千人吧。”布斯克茨回答。

    “好一群没长骨头的叛徒,你怎么解决他们的?”

    “让他们安居乐业。”布斯克茨笑道。

    “别开玩笑,塞尔,快说,你把他们关到牢里还是软禁在家里了?”

    “牢里装不下一千人,如果要软禁那么多人城里的守卫军就什么都不用干了,我没开玩笑,杰拉德,就像我说的,他们安居乐业呢,过得好好的。”

    “你不能这样对待叛徒!”皮克叫道,“你做事太温和了,塞尔,想想吧,他们想当皇马人,这种叛徒难道配和流着红蓝血的巴萨人过一样的日子?把我调到萨拉戈萨去,里奥,塞尔不忍心处置那帮家伙,我忍心,我能狠下心来。”

    “杰拉德——”里奥叫了声,阻止他说下去。

    布斯克茨安静地听皮克说完,然后温和地解释如果囚禁他们或采取惩罚,会导致越来越多人离开萨拉戈萨,甚至离开巴萨,转投皇马,削弱巴萨、增加皇马的力量,他不能任由这种情况发生。这群偏向皇马的叛徒还没做出什么违法的事,也不像抢劫犯和小偷那样必须被抓起来,何况人数太多了,强行压制只能让事情更复杂、难以应对,这种情况只能慢慢扭转,没有什么快刀斩乱麻的方法可用。

    皮克和里奥争论起来,他直言自己不稀罕这种叛徒留下,就算他们留在巴萨也应该统统丢进大牢里。但布斯克茨的做法是他与众人详细商讨后决定的,巴萨不能让人口流失,而且他们正需要军队,萨拉戈萨还有一大批过一两年就到了服兵役年龄的孩子。或许他们被灌输了亲马德里的思想,但在军队里做些简单工作还是能胜任的,比如运输和后勤看管,但没有人会让他们上场打仗,万一他们反戈,后果就严重了。

    “你们这群人,这种处理方法太温吞了,如果是我……”皮克重重地叹息,和普约尔争论起应该怎么处理那些披着皇马皮的叛徒。

    “果然不能把萨拉戈萨交给杰拉德,”里奥在布斯克茨耳边笑道,“他会囚禁所有人的。”

    “他适合边疆,谁也别想越过国境线一步,”布斯克茨也笑了,“现在的职位正适合他。”

    里奥点点头,皮克不仅有头脑和外交手段,骨子里也是个硬气的人。

    “你们现在算是恋爱了?”布斯克茨问。

    “还没有,”里奥笑道,“我和他谈过了,这几年他不会留在都城,一直在外面做事,平时我们见不了几面,异地恋多辛苦,再说,结了婚之后有一辈子呢,不着急。”

    “说的也是。”两人一同看了眼皮克,后者正在和佩德罗谈论都灵和米兰的局势,他坚持认为都灵距离举白旗的日子不远了。

    里奥和皮克的婚姻在几天前刚刚定下来,皮克一回来他们就商讨了这件事。众人早就有意让里奥选皮克做为正式的婚约对象,在流着拉玛西亚血液的众人中,皮克的血统最纯正,家族地位最高,实力也最强大。里奥希望能尽快结婚,但很多大臣忌惮他,不想让他王位稳固,害怕看到他势力强大,所以一直用没有二十三岁之前大婚的惯例压着里奥。但这并非全部,皮克和里奥同岁,年纪还不大,里奥也不想太早就让他结婚、把他困在都城里,皇帝的亲王总要有自己的功绩,为了更稳固的地位和更强大的实力,皮克还要在外省多留几年。这样对皮克也好,以他的家族背景,他可以结交的人更多。

    下午六点钟时,聚会的众人散去了,舞会将在八点钟开始,大家聊了一整个下午都累了,利用这时间回房去休息一会儿,为晚上将持续到凌晨的舞会养精蓄锐。

    “你不回去歇一会儿吗,哈维?”里奥站起身时问。

    “我和安德烈再聊一会儿,”哈维说道,里奥走过他身旁,哈维握住里奥的手,“回去睡一会儿吧,舞会开始前早点过来,别忘了你还要宣布舞会开始。”

    “我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里奥打着哈欠,“这只是宫里的娱乐,又不是严肃的外交场合,还要我亲自宣布开始……”

    和哈维、伊涅斯塔道别后,布斯克茨送里奥回去了。里奥回房间后忽然想起中午时下了雪,他心血来潮穿上斗篷,叫上保姆带着蒂亚戈一起去花园了。花园中的雪厚厚的,还没清理,里奥抱着蒂亚戈,让他试着去摸雪,蒂亚戈就是不肯,天气冷,他缩在襁褓里不肯拿出胳膊,里奥摘下手套,从树梢上蘸了些雪,把手指送到蒂亚戈嘴唇前,蒂亚戈试探着吃了一口雪,冰凉的雪花立刻惹得他大哭起来。里奥不禁觉得好笑,他去哄蒂亚戈,可孩子哭个没完,他只好把孩子递给保姆。

    “抱他先回去吧,外面冷。”

    保姆带着蒂亚戈走了。

    里奥在花园中又逗留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发冷后赶快回了室内。

    走了一会儿,里奥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被冻着了,但这天真的想法立刻被身体中的一阵火热烧尽了,连带着头也开始发晕。

    他的发情期到了。新年时事务很多,里奥把这事忘了。中午吃饭时他还想起来发情期快到了,本想着吃药,但有人进来报告一件什么事,岔过去之后里奥就没再想起来。

    里奥软着腿,几乎要走不动路了,宫殿这一边几乎没人,他连叫个人帮自己拿药都做不到。

    扶着墙壁,里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感觉越来越难熬时,里奥扶着向前走的墙壁凹陷下去,那是一扇门,他感觉到隐隐约约的Alpha气息,一把推开门闯进去。在起居室中他没见到任何人,那气息引诱着他穿过房间和一条走廊,里奥面前出现一扇未关严的门,他推开卧室门闯了进去。

    (车略)

    他早就喜欢里奥,但从不认为自己和他会有任何可能。出身拉玛西亚是他唯一的优势,他的家庭在皇室中也只能勉强算是处于中等,除此之外,他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优点,他性格过于安静,年纪比他们的少年君主还小,况且他也自认相貌平凡,除了身高、外表没有任何出众之处,这样的自己纵使喜欢里奥,也只能一辈子做他忠心耿耿的大臣……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轻柔地吻着他的脸庞和嘴唇,布斯克茨猜测着这或许是自己唯一一次和里奥亲近了。

    说不定里奥会不开心。说不定他更想要哈维,毕竟那才是他的伴侣……或者皮克,自己从各个方面都无法相比的皮克,虽然他们还没结婚,甚至还没开始恋爱,但他和里奥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如果里奥真的对与他发生关系一事耿耿于怀,那么作为君主,他随意下达一个命令,自己就会被派去最遥远的地方,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回来,也不能再见到他。

    (肉渣略)

    舞会即将开始前,哈维正和普约尔聊着天,他等了好久也没见到里奥,舞会已经快开始了。

    “去请陛下过来。”哈维向一个侍卫嘱咐道。侍卫答应后小步跑开了,但他很快独自跑了回来。

    “阁下,我刚刚去找了,陛下不在寝宫。他宫里的人说天黑前陛下抱着孩子去了花园,之后就没回来。”

    “他不在寝宫?”哈维问,“去花园、议事厅、书房、和所有你们能想到的地方找。”放心不下,他向普约尔匆匆说了句“我也去看看”,然后就赶快离开了。

    哈维回到里奥的寝宫时,路上遇见的侍卫已经在四处找了,他向花园的方向走,迎面碰上刚刚第一个去找里奥的侍卫。

    “阁下,我刚刚问了巡逻的侍卫,他们说下午时看见陛下进了布斯克茨阁下暂住的房间,虽然距离有些远,但看上去应当就是陛下。”他指着身后那扇关着的门说道。

    “好,我去看看。”哈维说。

    (略)

    哈维快步走回宴会厅。他抵达时,正好刚刚赶上舞会开始的时间,众人正在等待里奥来宣布活动开始。

    “感谢大家参加今天的舞会,”在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后,大厅中静下来,哈维说道,“今天本应该由陛下宣布舞会开始,但中午时忽然降温,陛下染了风寒,身体不适,正在静养,不能前来……”

    人群中发出一片懊恼和忧虑的叹息声,表达他们对君主或真或假的担忧。

    哈维继续说下去,希望大家为陛下的健康祈祷,并说陛下祝大家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在众人为里奥举杯、希望他身体尽快康复后,舞会开始了。

    舞会热闹非凡,一如既往。哈维与旁人周旋着,交谈着,看似与平日无异,还是那个稳重老练的大臣。但只由哈维知道,在整晚的舞会上,他脑海中几次浮现里奥和布斯克茨的画面。哈维回想起他们今天中午还在谈论让谁留在都城中……七天还没到,他已经知道里奥会选谁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