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是怎样一番心情?
有首诗中说过: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眼前是二零一九年落后的世界,却仿佛再次看到她那娇丽的面容,泪盈欲滴的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如同她的清泪无人承系,他内心的问话也从来没有人能回答,高少校第一次在二零一九年落下了二零八五年也未落下过的泪水。
他已经走到布藏的面前,只要一举手,便能将这可恶的敌人毙于掌下,手掌抬到半途,却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人也跟着颓然坐下。
他隐隐感到,即算是杀了眼前这人,这人也比他要来得幸福,这个可恶的幸运儿,不但拥有了二零八五年的爱情,还赢得了二零一九年的尊敬,生前死后,会有那么多的人记得这个人。而他,为了心中的所爱,背负了痛苦的记忆跑到这世界来,想为她出一口气,却是多么的可笑。
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既不属于二零八五的年代,也不属于二零一九的年代,即算是死了,不会有人悲伤,还要背负一个“汉奸”的骂名。
是天意弄人?还是天地原本如此无情冷漠?
布藏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眼中掠过一丝同情,默然无语。
天地仿佛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传入洞来。
那是伊海青家居中的电子钟报时的声音。
高少校茫然无觉,随口道:“几点了?”
布藏淡淡道:“四点了。”
高少校“喔”了一声,眼睛又要垂下,蓦地一醒,惊道:“这是现实中的钟声?!”
布藏轻叹一声,没有答话。
高少校身子大颤,惊道:“现实中的钟声怎会传到这里面来?难道…难道…”
他大惊之下面色如土,一颗心似跌到深渊中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布藏淡淡道:“在你们进来的时候,这个空间已经不再有能量支持,失去控制。现在能量将尽,对于外界的一切已无法屏蔽,用不了一时三刻,我们都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高少校怒道:“是你…又是你弄出来的?你不想活了么?”
布藏道:“我内腑尽碎,只怕连那个时候都活不到了。”
高少校几欲举手一拳击下,闻言心志一懈,颓然坐地,道:“是啊,是我将你伤得如此的。”
布藏微笑道:“世事循环,我终于死在你的手里。”
高上校跳将起来,大声道:“不行,你怎么可以死?她还在二零八五年等着你,你怎么能就这么死掉?”他急得额上青盘暴出,叫道:“你是异能者,怎会这么轻易死去?你定有办法的,快说出来,我可以把我的能量输给你,你一定能够出去的。”
布藏凝视着他,叹道:“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你是全心全意为了她好,全然不顾了自己。”
高上校急道:“何必说这些?空间越来越淡了,你快些,来,我给你输能量。”他已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在不久前还是他咬牙切齿要杀死的,现在只怕他不能活得久些,立时便要执起布藏的手来输功。
布藏已经无力挣脱,只得道:“没用的了,放弃吧。我从二零八五年跑出来,原是想你可以与她一起…我自小立志献身精神修练,怎能给她幸福,你实在不必要这样做的?”
高上校象个疯子似地不理会布藏,接连输入能量,见布藏始终毫无起色,终于无奈放弃,道:“你是呆子,我又何尝不是?再说有些人宁可记着离开的天鹅,也不会注意到身边的麻雀的。”
两人同时哈哈一笑,互相握住了手,多年恩仇,一笑珉之。
布藏笑道:“现在天鹅也好,麻雀也好,都要同赴幽冥了,真不知那九幽地府,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高上校也笑道:“比起人世间诸多无奈,恐怕尙要精采些。”
两人又是大笑。
死亡就要到来,这里的两人却已毫无惧意。
虚拟空间越来越淡,终于“噗”地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也带去了其中无尽的爱恨情仇,恩恩怨怨。;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与不久前见过的时空通道比起来,那只能说是小儿科。那是布藏有意弄出来让伊海青事先有个心理准备的,但直到此刻真正见到,才知道时空流是多么的可怕。
无穷无尽的黑暗不知道延伸去向哪里,根本没有任何方向、光线可以形容。若不是其身尚在,这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物质的存在。
没有物质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眼前便是,但若不是身临其境,又怎能知道这世上真有语言无法形容的境地?
身周更有强烈的罡风吹来,忽然在前,忽然在后,有时竟然是盘旋的,在这没有方向感的境地中,如果不是有着强韧的精神支撑,转眼就会不知到了哪里去。
伊海青虽然在潜能开发后,力量与精神大辐增长,仍然绝不好受。他怀中搂着的林雅更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林雅整个人不停抖颤,有如狂风中的花枝残片,须靡或灭。在这没有物质的空间,即使她想说话,也绝不会有人能够听到。要不是脑中的凤形能量信息发挥了作用,一点一滴地开发着她的精神潜能,只怕是早已昏迷了过去。
在这样的地方,伊海青最多只能自保,实在无法有多余的能量来保护她。
因为他必须要忍受着脑神经传来的挖心刺骨般的痛苦,强撑着以精神控制往向二零八五年的方向。脑中关于二零八五年的时空印记在他的精神力激发下,就象一点黑暗的烛光,微弱而坚强地指引着方向。
伊海青有好几次几乎要支撑不住,幸好不自觉地想起布藏讲过的关于另一个时空的‘他’的故事。
那个叫伊世的他,独闯幽冥救出至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一番光景?
上穷碧落下黄泉,前至过去后将来,人类终将千古传诵这些动人的爱情故事。
爱情虽然也让人痛苦,但其中又是怎样动人的滋味?
如果没有了感情,人类要这茫无涯际的宇宙中,只是另一种纤弱的生物,绝不会有着改天换地的激情与动力。
物质的一切终会衰败消转,唯有这精神的力量可至永桓。
想到二零八五年的陌生世界,伊海青感到自己正将成为古往今来无数伟大人物中的一个,生出改变历史的无比豪情。
虽千万人吾往矣,一言道尽心中意。
伊海青用力抱紧了怀中的林雅,加速在时空流中飞掠,身边的罡风虽一劲如初,却已不再感到其苦。
林雅似有所觉,“嘤咛”一声,她虽然没有伊海青那样的目力,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却清楚感觉到他心灵传来的无边爱意。
一日之前,她还在学院里面对无数浪荡公子的献媚求爱,怎想到会有此时今日?
若不是她在路边无意地一回首,情形会是怎样?
两人转过一个大弯,虽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但身周吹动的罡风已然大为减弱。
以伊海青的目力,却似乎看到身周的黑色管壁渐渐变得有些透明起来,如同当先进入虚境之前所看到的那样。
这是否是将要到达目的地的表示?
也许到了目的时空,相应的管壁将会变得完全透明,两人便可从容从中渗出,到达二零八五年的陌生世界中去?
布藏没有对他说过这些,当然不会有答案,除非真实地发生,否则只能是猜测。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当然并没有真正的声音发出,两人的脑中却清晰地感觉到,只觉得头脑昏眩,双耳欲聋。
出了什么事?
伊海青用尽目力看去,透过管壁,依稀可以见到另一条粗大的黑色粗管靠了近来,并在不住行近,眼看便要与处身的黑色管道碰在一起。
“糟”
伊海青大惊失色,一颗心直落到地下去。
他仍记得在进入虚境之前看到过这样的“模拟”景象,两条时空流通道彼此都在不住地活动运行,一旦碰到一起,便会发生黑色的爆炸,然后形成两条新的通道。
新的时空通道将去到哪里?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会再是二零八五年。
除非他们抢在这样的事发生之前,抢到时空通道的出口去。
伊海青一秒钟也不敢耽搁,速度展到极限,向前掠进。
罡风大作,触肤若割。面上的肌肤硬生生被撕裂开来无数细小的裂纹,身体内的血液也仿佛被冻结了。这一下也不知掠过了多少的距离,但眼中望去,所见到的景象,让他只觉得无边的恐惧当头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