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3：00库市
背后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龚龑不由从他的作业本上抬起头来。只见散香端着两杯茶走到他身边。原来她刚才说要借用厨房，是这个原因啊。
接过玻璃杯，龚龑轻轻地向散香道谢。
散香笑着说道：“没想到会在你家发现好茶呢。你平时也喝茶么？”
“啊……不常喝——其实那是我爸备着的，他说今后把这里当落脚点。”
“唔？你老爸品味不错哦。这可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呢。”散香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看着注了七分满的杯中，吸了水的茶叶慢慢舒展开翠绿的身姿。
龚龑小小地呷了一口茶，淡淡的幽香在唇齿间流转。他不禁小声叹道：“哎……我自己似乎泡不出这样的味道啊……泡茶难道不就是把开水倒进茶杯里就好了么。”
“当然差很多啦。每种茶叶都有它不同的泡制方法的。比如这种碧螺春，应该用温开水来冲洗茶叶。先在玻璃杯里注入80度左右的开水，再拨入茶叶。这样才能泡出色香味俱全的好茶呀。”
“唔唔唔！”龚龑不住地点头称是。“散香你真的很精通此道呢。这也是特工要学的课程么？”
“虽然特工的训练科目里也有茶道，但是我学会这些是因为我也有个爱喝茶的老爸。很小的时候，他总带着我一起品茶……”散香捧着杯子，仰着头，好像很怀念地说道。
“唔？”龚龑微微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你说……你没有姓氏……那你父亲是……”
“……我不记得了。”
“诶？”
“小时候的记忆全是些断断续续的碎片。虽然记得父母的容貌和一起度过的日子，但是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再次流露出忧伤的眼神，散香轻轻地诉说着。
“啊……实在抱歉……我不知道……”龚龑觉得有些内疚。
“嘛——那种伤脑筋的事就算去想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的。所以我决定还是不去想它了。我就是我，不管有没有那个我所不知道的姓氏。现在的我，是秘天使的散香。这就够了。”
“你……真坚强呢。”看着挺起胸膛的少女，龚龑由衷地赞道。
“嘿嘿……”朝龚龑咧嘴笑了笑，散香打开了她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龚龑看着她熟练地连上无线网络，开始了在互联网上「漫游」。
“唔？你在做什么呢？”龚龑朝笔记本屏幕上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你作业都做完了？”散香没有回头，一边不停地敲打着键盘一边反问道。
“刚刚做完了。”
“那帮我一起收集点情报吧。你家的电脑能上网吧？”
“那当然。你想要什么信息？”龚龑伸手打开了自己台式机的电源。
“关于今天的炸弹。我想此刻网上应该有不少信息漏出来了才是。”
龚龑依言打开了浏览器登上网页，但是随即显示出来了的报错页面让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啊，被和谐了啊！”
“你用那种关键词搜索当然搜不到了。你来看看这个。”
龚龑凑到散香身边，看着她屏幕上的页面。那是一个国外的网站，上面有用方言和英语书写的一份通告。
“犯罪声明？”
“对，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那帮突击军，还真是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唔，但是靠这样的零敲碎打能找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么？”
“嘛，虽然恐怖组织很隐秘，但是他们也有资金方面的运作，那样的话就会留下足够的痕迹被我追踪到了。”散香一边解释一边飞快地操作着键盘，屏幕上的界面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变化着。
“我本以为那些恐怖分子的资金都是某些国家暗中支持的……”
“虽然也包括一部分，但是大多数是他们自力更生来的。这支突击军的历史，你清楚吗？”
“只知道是个暴发户式的恐怖组织。仅此而已。”
散香停下手头的操作，调出一份文件给龚龑看。“它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激进组织，一年前突然开始走恐怖袭击的路线。而且还与当地的黑帮、毒枭联系甚密。据我的调查，他们大部分的资金来源都是贩毒和武器走私，甚至还有人口买卖。
“在追查他们资金的走向时，我发现了他们似乎有一个很厉害的洗钱高手。这是他们最近一笔交易的货款，大概是几千万美元的巨款，从欧美到瑞士银行，连续转了很多家，很快就像是一座急速融化的冰山，现在只剩下一些碎冰块了。
“于是我盯了这家伙很久，但是这个人神出鬼没的，我都没能抓住他的尾巴。到现在为止，也只知道他的代号——罗莱拉——仅此而已。”
“罗莱拉？听起来像是个女人的名字。”龚龑嘟囔着。
“女人？互联网上可不能靠一个名字来判断对方。”
“呃……”
“不过……这个罗莱拉的名字有些意思。”散香抵着嘴唇说道：“lorelei的本意是德国莱茵河中游一带峡谷右岸的回音石，一般高出水面100多米左右。但是在有些文学作品中是对用歌声引诱船只触礁的女妖的称呼呢。”
“女妖……吗？”
“唔？有动静了！”散香突然重新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怎么啦？”看不懂那一排排英文命令行飞快罗列的龚龑只好继续傻乎乎地提问。
“我捉到了其中一笔钱的走向……跑进了大陆一家银行的账户里。”散香撕下一张便条纸，写下了银行的户名和一组数字交给龚龑。“怎么样？你有能力搞清这个账户的情况么？”
“要是交给n机关来查的话……”龚龑低头看着那个看起来不能再普通的账号。“行。就当帮我个小忙，交给你了哟。”对着龚龑露出轻轻一笑，散香把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的那些数据上。龚龑看到她似乎从银行的系统里抽身出来，闪进了独联体的网络里。她绕了个小圈子，先破掉了布鲁塞尔「欧洲中心系统」的超级用户密码，然后从那里溜进系统里，随后顺着道混到了罗西亚联邦的国防部主机系统。
“你……你在做什么？”看出一点端倪的龚龑不禁开口发问，那已经是黑客行为了吧。
“我在跟踪那个罗莱拉。”散香简短地回答道。
“……”
散香从伏尔加格勒到叶卡捷琳堡再到尼古拉耶夫斯克，在西伯利亚兜了一大圈，然后又突然跑进了哈萨克斯坦的马特布拉克。她在一家显然是军事禁区的系统「门前」停了下来。
“唔……”她像是很为难似地看着屏幕。
“遇到麻烦了？”
“嗯……他跑进去了，但是我被挡住了。我的口令没有被服务器接受。”散香舔了舔嘴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卡。
“你打算怎么做？”
“嘿嘿……暴力破解。”
虽然没看到散香动手，但是笔记本突然运行起了什么程序，龚龑只看到了窗口里狂飙的数字。这个过程好像持续了10几分钟，当最终数字全部归0后，散香打了一个响指，宣告了自己的胜利。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事基地的主机里。
“来看看那个女妖在做啥呢……”
散香刚刚还很轻松的表情从脸上消失了，一滴汗水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龚龑不由地更贴近了一些，想看清那个小小的电脑屏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和着她呼吸的气息轻轻吹拂到脸上，她的发丝刺在脸上有些痒痒的，他甚至听到散香吞口水的声音。
她在紧张吗？
龚龑刚想询问，散香却先开口了。“这家伙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他刚才差一点就能控制一发白杨洲际导弹了。”
“什么？”龚龑惊呆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代替了主控系统向一枚装在机动发射车上的ss-25洲际导弹里装定了目标数据。就差一步就能把那枚导弹发射出去了。不过他在前一刻停手了。大概是在做试探吧。”散香抹了抹头上的汗。
“这家伙除了能洗钱外，还是个很厉害的黑客啊。”龚龑吞了口苦涩的口水。
“技术可能在我之上……嗯？”
散香突然又警觉起来，只见她飞快地输入了几个命令，从那个基地的网络里抽身出来，一路朝欧洲的网络狂奔而去。
“我被跟踪了……2个以上的家伙盯着我……难道这家伙在我面前演戏给我看么？”
敌人在她身后步步紧逼，先前的那个「罗莱拉」却早已经消失了踪影。散香像是不服输地咬着嘴唇，从一个网络跳到另一个网络，一边清扫着自己的脚印，一边又丢出一些别的蛛丝马迹。
但是——
“你还真是会跑啊。”
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让散香和龚龑都吓了一跳。散香的手指似乎有些颤抖，但是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紧张，她伸出手，慢慢地在键盘上输入一段话。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别紧张嘛。我只是个旁观者罢了。只不过，看到你还是在原地打转所以忍不住想提醒你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你到现在还没有抓住事情的实质啊。如果再拖拖拉拉下去的话……”
字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阿拉伯数字的「1」在屏幕上闪动了一阵。散香松了口气似地关掉了笔记本。龚龑这才发觉，他和女孩是贴得如此之近。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穿过领口的空隙，看到……
“！！”
慌忙倒退了几步的龚龑撞到了后面的凳子，散香不解地回头望着兀自惊慌失措的龚龑。
“啊……不……不再继续调查了吗？”龚龑咳嗽一声，把话题转开。
“嗯……今天累了。身心俱疲。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扮演好学生呢。客厅和浴室借我用一下哦。”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收拾起东西离开书房朝客厅走去，把呆呆的龚龑丢在了书房里。
等等……她难道说要在这里休息？一个女孩子……要在我家过夜？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龚龑不禁抱住了自己的头。
“等……等一下啊！”龚龑立马追了出去。“真……真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行吗？”散香歪着头问道。
“可……可是……那个……”
“那么……小龚同学是晚上会跑出来袭击无辜女孩子的变态么？”
“那怎么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散香笑了笑，转身钻进了浴室里。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的……才怪啊！你要睡哪儿？”
“客厅的沙发留给我就好了。”从浴室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的散香说道。
“那怎么行？我睡客厅好啦！你……你还是用我的卧室吧。”
“我才不要睡男孩子的卧室呢！我只要沙发就好了。不同意的话……我就只好去睡小幻的驾驶舱咯。”
“但……但是……”
“好啦！没那么多但是！”散香像是生气似地撅起嘴。“不许偷看哦！”丢下这么句话，她的脑袋消失在了浴室里。
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龚龑有些像是逃跑似地跑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今晚大概会失眠吧。
自己和散香的关系为什么不知不觉间会变成这样了呢？
“同伴……吗？”
躺在床上的龚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这就是同伴的感觉吗？自己这算是追上了她的步伐了吗？
9月4日7:20库市在闹钟的尖叫声中，龚龑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如条件反射般迅速地穿上衣服，跳下床铺。
向门把伸出的手停在了半途，龚龑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客厅里还寄宿着一位少女这件事。
贸贸然跑出去，也许不太好吧。龚龑用手扶着房门，微微闭上眼睛，想要确认客厅里女孩的意识。
“唔？”
什么也没有？龚龑有些吃惊地拧开房门，发现客厅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谢谢你的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了。学校见。散香。”
原来只是先走了吗？龚龑稍稍松了一口气。我都是在瞎担心啥呀。但是……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留下的气息。龚龑有些发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也许总有一天，她会像今天早上这样悄无声息地离我而去呢……回到那片薄暮的蜃楼中去……
好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啊……
不知何时，自己出现了这样奇怪的念头。龚龑伸出手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脸。
“啊啊啊！大敌当前，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总……总之，今天也要努力！”
像傻瓜一样大喊着，龚龑冲进了盥洗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