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老街 > 正文 第二十二章不怕当官的没爱好古董“沙龙”
    第二十二章

    不怕当官的没爱好,就怕你送礼的不知道

    古董“沙龙”

    郭老三急需买一块翡翠送人,他也搞不懂什么水头什么种头的,反正要好一点,贵一点的就是。

    郭老三把小苏叫到办公室,问道:“你懂翡翠玉石,参谋参谋,怎样的翡翠才算是好的?”

    小苏说:“翡翠从真假说,有a货b货c货;从种头说,有玻璃种冰种糯种狗屎种……反正名堂多得很。主要看你买来干什么用?”

    郭老三说:“送人。”

    小苏说:“是不是送文物局的专家头头?”

    郭老三说:“文物局的那帮家伙用不到送的,对工地上的这个古墓,料他们不敢推翻土地招拍挂之前的勘查结论。否则,他们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日子也不好过。”

    小苏说:“那你买来送谁呢?”

    郭老三说:“送行政执法局倪局长。”

    帝御景苑第三期别墅,去年六月开始打桩挖基,此后不久,郭家跑来一看图纸,工地上一转,说,别急,你这里不要造什么别墅了,现在房产市场低迷,面积大、总价高的房子不好走,还不如改一改规划,建成多层好卖一些,也可提高,至少可以多出二三个亿来。郭老三说,行么?说,有什么不行?造多层的,每套七八十个平方,七零八零的房子正符合中央的政策。于是郭老三找了李市长,李市长给规划局长打了电话,现在中央就提倡造老百姓买得起的房子嘛你们规划局要与时俱进嘛!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很快规划重新作了调整,三期别墅统统改为多层。房子造到了第六层,马上要结顶了,又来工地转了一圈,说,结个屁顶,再上去三层。郭老三说,再加三层,不成了小高层了,又没有预留电梯井?说,这好办,从楼房外面加个观光电梯,岂不更好?既然加电梯,还不如再上去几层,搞他个十八层。郭老三说,不行,不行,十八层地狱,多不吉利。说,那就造二十层。郭老三担心说,这多麻烦,又要重新审批。手一挥,说,批个魂!上去再说!

    改变规划,改变密度,改变层数,改变层高,先斩后奏,既成事实,以罚代批,哪个开发商不是这样搞的呢?这个利润黑洞,是每个房地产开发商都爱钻的法宝。郭老三不是不知道,以前不是没钻过,那是小钻钻,比如把阳台封进来按全面积计算,比如设计三台电梯,改成两台,多出一个电梯井的面积来,等等。但超高这样的黑洞,太招人显眼了,容易影响邻里的采光,容易树敌。现在经这么一算,再上去几层,就可多出上万平方来,按一万一个平方计,也是上亿的收入啊!确实太诱人了,郭老三即激动又担心。他反复思考了半个月,最后决定一试,不过没那么夸张,只是加到十层。于是连夜请设计院修改施工图纸,打算趁“十一”长假突击施工,他想节后一上班,行政执法局的人就会上门找麻烦,趁上班前的最后一天,局长那里要去打点打点。

    郭老三只知道行政执法局的局长姓倪,不知道他爱不爱财?更不知道他爱什么财?郭老三想,爱财是肯定的,关键是爱什么财?哪个花猫不粘腥啊像包书记这样的水泼不进、针扎不进的干部在如今的官场可以说是珍稀动物了,大多数实权派,只要送得对路,没有不收的。李市长爱字画,郭老三为了拿这块地王请他给土管局长打个招呼,送过他一幅张大千的山水手卷;竺林福副市长不仅爱收藏高档住宅,还爱名贵化妆品,为了叫他量身定做设置门槛尽量将竞争对手排斥门外,以便顺利拿到帝御景苑这块宝地,郭老三当时不仅承诺等开盘后,半价卖他四五套房子,而且送过他五十多万元的日本资生堂洗液,法国香奈儿香水,当时有人告诉他竺副市长的这一爱好,他还以为竺副市长夫人是开化妆品店的,那人说,不,他老婆是规划设计院的副院长,业余开了个担保融资公司,竺副市长为何钟情化妆品?郭老三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有人告诉他,竺副市长女人多,爱美容,经常去做面膜的;为了将别墅改为多层,李市长给规划局长打了电话后,郭老三将开发的小区里一套三居室送给规划局长,当然产权做的是他提供的一个二十三岁姑娘的姓名;建设局长爱的就是齐刷刷的人民币,为了早日拿到帝御景苑的预售证,第一次登门郭老三就交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里头装着二十万元,郭老三大模大样地来到他的办公室,交给局长:“这是我们的资料,请你审查一下。”这个局长心知肚明,接过来就塞到了抽斗里,连连说:“没问题,没问题。”

    的爱好也真是五花八门,电视台黄有才喜欢古瓷器,是郝记者告诉郭老三的,开始的时候,黄台长见瓷颜开,什么瓷器都要,后来渐渐地眼界高了,先是要民国以前的,接下来清光绪以前的,再后来要清三代的,如今专要高古瓷和清三代以前官窑的,有人给他送古董,他就问:“这东西哪个朝代的?要是嘉庆以后的民窑,你拿回去。”不论白天黑夜,有人送来古董,他会马上叫郝记者前来验货,有时弄得送礼者下不来台。不过郭老三有求于黄台长是不需要送古董的,只要大笔大笔的电视广告给他做就行,有了业务提成,什么名贵官窑民窑高古瓷买不来呢?

    这个行政执法局倪局长喜欢什么呢?大名鼎鼎的说得好,不怕当官的不,就怕当官的没爱好;不怕当官的没爱好,就怕你送礼的不知道。他郭老三现在就不知道这个局长到底想要啥?他问了好几个同行,同行都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不知道?也许人家行政执法局局长是座宝藏,他的爱好便是打开宝藏的钥匙。谁会那么傻,把打开宝藏的钥匙拱手交给你呢?最后还是自家开法了他,毕竟亲兄弟啊!说,这人喜欢翡翠玉石。

    翡翠?玉石西施不就是卖翡翠的吗?那天郭老三跟郝记者到她店里去过,自那以后,每次星期天去古城老街,郭老三都有意无意地要到玉石西施店前面的地摊逛逛,尽管那一带多是他不喜欢的黄蜡石,他也要蹲下来装模作样拿起一块石头看看,顺便侧眼往店里瞧瞧,那个像电视演员梅婷的老板娘在不在?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看过,对她演的女主角印象深刻。走在老街上,郭老三看到有几个地摊,铺满了吊在白纸头上的翡翠镯子,脑海里就浮现出玉石西施藕节似的手臂,手臂上戴着的的绿色透亮的翡翠。他想,翡翠、和田玉,以后确实越来越稀缺,有缘的话收藏一点也好。这样想着,他又笑自己,本来他不喜欢玉石翡翠一类东西的,自己是不是有点爱屋及乌了呢?

    星期天一大早,郭老三来到古城老街,直奔守缺斋。他先要去这里“报到”一下,再去玉石西施店买送行政执法局长的礼物。

    郝记者、贾馆长、郎医师几位常客都还没来,只有赵德富兄妹俩已早早的来到这里,开了门。妹妹赵德姝正坐在那里将几片黑不溜秋的瓷片用石膏黏贴,设法拼凑成一只完整器——婺州窑乳浊釉高脚杯,见郭老三来了,放下手中的口沿瓷片,要给郭老三泡茶,哥哥赵德富正在翻看刚刚送到的收藏杂志,见妹妹满手是石膏,便说,我来泡,我来泡,妹妹赵德姝坐下去继续他的修补工程:“多好的婺州窑啊,釉色多肥,多润!”

    郭老三说:“赵老板应该去招个人来,专门修补修补残器。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啊!”

    赵德姝说:“这样的人才哪儿找去啊?学校刚毕业的往往只会动口不会动手,真正会动口又会动手的,咱又付不起那工资。”

    赵德富感叹:“咱们婺州就缺一个婺州窑博物馆啊!像这样的残器,政府都应该出钱抢救,然后在博物馆里阵列起来,让市民看看我们的祖先多么伟大,多么了不起!”

    郭老三说:“你俩有研究,搞一个吧,民间的,听说马未都不就在北京搞了一个很大的?厦门杭州还有分馆。”

    妹妹赵德姝说:“我们也这样想呢!真搞的话,,还请你这个大老板支持啊!”

    郭老三满口答应:“只要用得着,这是好事。我也想搞一个中国元青花博物馆,听说古城老街有土地可以白用的?叫什么认养明清古建筑,你只要到乡下拆幢老房子来就可申请免费用地。”

    赵德富装糊涂,说:“好像有那么回事吧!”

    郎医师手里捏着个菜饼,边吃边走,进来了,郝记者手指间根烟也前后脚走了进来,两人已经在街上淘了一圈。

    郭老三问:“有没有宝贝捡到?”

    郎医师皱起眉头:“满街都是假冒伪劣的东西,转一圈,看看人头而已。”

    郝记者说:“如今好东西都已高度集中在有钱有权人手里了,比如像你,有钱。”

    郭老三感叹说:“有钱有啥用?你们知道男人最痛苦的是什么?”

    郝记者想起了那个《不差钱》的小品:“人死了,钱没花完。”

    郎医师感叹自己没有稳定的收入:“人活着,钱没了。”

    郭老三在男人面前从不避讳自己的无能:“错!男人最痛苦的是,人活着,有子弹打不出来了。”

    郝记者明白郭老三所说最痛苦的事,但他想到了比郭老三更甚的事:“人死了,子弹没用完不是更痛苦么?我的一个朋友结婚不久,出车祸掉到水库里死了,留下如花似玉的年轻老婆只能给别人当靶子。”

    赵德富说:“还有更更痛苦的,人没死,子弹也没用完,老婆就给别人当靶子了。”

    在座的都知道赵德富指的这个更更痛苦的男人,就是上上个星期天他们去火力侦查过的西门。

    郎医师想到自己至今鳏居,理论联系自己,将男人的最痛苦又往前推进一层:“像我,人没死,子弹也没用完,枪也好好的,身边连个可以供给领导瞄准的靶子都没有,你们说说,是不是我最痛苦啊?”

    郭老三拍拍郎医师的肩膀做出安慰状:“痛苦,痛苦!所以,有钱不如有权。有权的人,还有人会将靶子送上门来的。”

    “注意少女不宜哦!”郝记者看看赵德姝,她低头默不作声在补婺州窑乳浊釉高脚杯,紫金釉色的脸上绯起暗红色的云,就像村姑受到蜂蚊的侵扰,一块深一块浅,“送靶子不稀奇,有人白白给你送土地呢!那才叫爽呢!你们不妨到老街东头去看看!”

    郭老三说:“我是刚刚上个星期天,在老街东头兰亭雅集土菜馆吃饭,听朋友说起过,真有这回事啊!”

    如果说守缺斋是个沙龙,那么古董和贪腐就是沙龙永恒的主题,随着老街上检漏的机会越来越少,在“沙龙”,谈古董的话题越来越少,来者大多时候是在骂,骂肉价格,骂房地产老板,骂股票。此刻,郎医师知道郝记者所说的指什么,近些年来市里好多权贵白拿了古城老街的地皮,到乡下拆一幢破房子,起个古老一点的名字,美名其曰,公益认养明清古建筑。说起来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市文物局在《婺州日报》登过公告,凡有志于文物保护事业,有明清古建筑认养对象,经文物专家评审鉴定,符合条件的本市公民均可申请无偿使用古城老街规划范围内一亩以内的土地,期限三十年,用以认养明清古建筑。

    一开始,郎医师为此大声叫好,那时他家在婺佰滩的老房子拆迁刚好领到了一笔补偿款,老家乡下有一幢书院,当年明朝开国文臣之首、大文豪宋濂曾在此传经授道,他要是去买过来,移迁到古城老街,将自己这些年在古城老街淘来的宝贝,摆出来,正好开家像模像样的古董店。结果,他申报了三次,公布了三批名单,都没有他的名字,一看上榜者,大都有背景,表面上看,个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背后却个个大有来头,一类是有权的,一类是有钱的。自此,每次开骂,郎医师总少不了骂在古城老街白拿土地的那些幕后老板,骂着骂着,矛头就指向狗屁文物局长方汤军:

    “姓方的,我要是扛个五十万去,保证我榜上有名。”

    赵德姝说:“那些个有权人总不会送他钱的吧?”

    郝记者接腔:“有权人送权啊!他那个政协文史委的主任怎么弄来的?就是用老街的土地换来的。”

    举举手,政协拍拍手,统战握握手。赵德姝不解:“政协当个委主任有啥花头呢?”

    如今是个权力最大化的时代,那些看上去不是实权的部门,也已到了挖潜挖能挖钱不留死角的地步。哥哥赵德富笑妹妹见识短:“进了政协,可以干到换届,年纪到杠了都可以留任,还有,一旦犯事,有豁免权,跟代表一样有特权,公检法不能随便采取强制措施。否则,如今那些老板干嘛削尖脑袋要钻进政协去啊?”

    郞医师两眼瞪得像牛眼:“人家姓方的还想往政协副的位置上爬呢!”

    每次骂着骂着,有人要看样板,郞医师都会带去一一指点。现在听郭老三说他刚刚才知道老街上有白用的土地,郎医师笑他孤陋寡闻:“你才知道啊!地球人都知道了!,我要不要带你去看看啊?”

    郭老三暂时忘了今天来老街要买一块翡翠玉石送人的“重要任务”,立即站起来一挥手,像是指挥他的员工:“好啊!大家都去看看。”

    郝记者站起来又坐下:“我不能去,我去了,那些领导都认到我是电视台的,还以为我带了省台的记者,带了暗访摄像机呢!”

    赵德富富态的身子坐着动都没动:“我更不能去了。对这事包书记窝火得很,认为古城管委会把好端端的事办砸了,有违他的初衷。最近上头的纪委在查这事,下面的领导又不想家丑外扬。我一个纪委的一个小干部,人家要是知道你头上长角,里通外国,明天就把你灭了。”

    往日,说起市里的权贵在老街东头白拿土地造房子,他赵德富便有些愤愤,我要是在省纪委,就一个个查他个底朝天。

    可人们发现,最近每当说到认养一事,郎医师骂声一起,赵德富便闭口不做声。

    现在郭老三他们要去现场观摩那些权贵们已建的“古建筑”,赵德富随口编了个去不了的理由,说:“你们去吧!有个领导说要来逛逛老街,我要等他来。”

    妹妹赵德姝说:“哥,我陪他们去看看。”

    赵德富向她挤挤眼,咳嗽一声:“你忘了,你孩子的老师说要来你家鱼塘钓鱼,你得马上赶回去。”

    赵德姝领会了哥哥的暗示,对郭老三说:“不好意思,我忘了。”

    郭老三理解地说:“孩子是皇帝,孩子的话是圣旨,赶紧回去。”

    赵德富接过话头说:“现在的老师可不是太傅,而是太后,比皇帝厉害,要家长三天两头去贡奉。全班五十个皇帝都去贡奉了,等于不贡奉,但谁要是不贡奉了,对不起,太后就要责罚你家的小皇帝了。我的办公桌上,家长对党员老师的举报信一大堆。”

    赵德富找借口,不凑郎医师、郭老三他们去看老街认养古建筑“奇葩”的热闹,是有他的盘算的。

    。

    长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谢谢您的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