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怪她过分温柔 > 正文 6.第六章
    席清是个大人物,却从来都不是个大忙人。

    一年三百六十日中,估计有两百日都是她的闲暇时光。

    只是,这闲暇时光,她大多都是在烟雨楼中度过,她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所以鲜少会有出门上街的时候。

    不过,凡事都并不绝对。

    “我们可以走了。”席清敲开了曲无忧的房门,温柔笑道。

    见席清并不是随口一说,曲无忧反倒愣了愣。

    她看着席清显然并未费心的打扮,秀眉微蹙,席清这一身碧色家常衣裙,美则美矣,但是……

    她忍不住又道:“您……当真不打算乔装改扮一下?”

    曲无忧实在有些担忧,若是被认出来的话,不会有人追着她们打吧,席清跑得掉,她可未必。

    闻言,席清倒是有些意外了,“为何?”

    曲无忧道:“您难道就不担心会不会被人给认出来么?”

    闻言,席清的眼睛不禁笑得弯了起来,“我为何要担心?”

    “我……”曲无忧我了半天,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曲无忧这个样子,席清顿时明了,她笑笑道:“别人若是认出了我,躲还躲不及呢,你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傻得可以。”

    “你居然还认识小时候的我?”曲无忧忽略掉了最后四个字,满脸惊讶地看着她道。

    席清自觉失言,她怔了一怔,又微微一笑,坦然道:“其实也不算是认识,只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什么时候呢?”曲无忧问。

    “十年前罢了。”

    十年前么?

    曲无忧在心中轻念。

    她看着眼前席清清丽脱俗的面容,不禁有些疑惑,若是二十年前,倒也罢了,这般美人,若是见过的话,怎么可能会一丝印象也没有呢?难不成,她十年前欣赏美人的眼光与现在截然不同?还是,这其实是女大十八变之后才长出来的美人?但是十年前,席清都差不多已经十五岁了,模样还能怎么大变呢。

    她着实不解。

    “我怎么就没印象了呢。”曲无忧一边想着,结果,还是没忍住将心里话给小声嘀咕了出来。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却还是被席清给听了去。

    席清浅笑:“若是有印象了,倒才是真的奇怪了。”

    曲无忧顿时更不明白了。

    “为什么?”

    席清道:“这些,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那……”

    曲无忧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她看着席清的神情,却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她的心里虽说谈不上失落,却也差不太多了,也罢,总比先编一通瞎话哄骗她强,曲无忧这般想着。

    *

    本朝没有宵禁,故而到了夜间,大街上依然是灯火通明。

    在灯光的照映下,席清的面容又添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曲无忧不禁又望向了她,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创建烟雨楼呢?”

    一个年纪轻轻的美人,带着一把凄寒的刀,成就了一个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名字,多么传奇的故事。

    可是,这其中的原因,始终都无人知晓,这个问题,想必也是许多人心中的问题,它萦绕在曲无忧心头已经很久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席清道。

    “你说什么?”曲无忧又惊又疑地看着她,“不知道?”

    “我只是突然想创造它,便创了,并没有任何理由。”

    曲无忧的脸渐渐开始发白,她颤抖了起来,哑着声问:“所以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人呢?也是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你想杀了?”

    然而,出乎曲无忧意料的是,席清居然摇了摇头:“有原因的。”

    “那又是什么原因呢?”曲无忧忍不住追问。

    那得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烟雨楼四处灭人满门呢?就算烟雨楼其实是个杀手组织,做的就是这种生意,□□的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多吧。

    席清却没有回答,直到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并肩走了许久,她才又突然开口道:“我素来不爱出来闲逛,想来,竟是错过了许多,这街边小摊贩做出来的东西,竟然也不比银楼差。”

    听着席清莫名其妙的话语,曲无忧这才发现她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首饰摊前,她看着这些还算精致却廉价的小玩意儿,有些黯然,却也并不恼席清的不回答,毕竟席清都没有恼她,她的好奇心,确实是已经旺盛到烦人的地步了。

    她正想着,突然只觉头上一沉,她连忙伸手欲探,身旁人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轻笑一声道:“你莫动。”

    她不解其意,只是呆呆地抬头看向了席清,而席清也在看着她,眼中似有几分赞赏,她好似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又猛地低下了头去,一脸窘迫。

    席清又看了她两眼后,默默伸手将发梳取下,自言自语道:“好看归好看,但却并不是很适合你。”

    她又看了看,道:“不过,这个景泰蓝发簪倒算是颇为别致,还有这个。”

    曲无忧悄悄抬眸看着她这般挑挑拣拣,竟是越发不明白这位烟雨楼楼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席清扭头看着曲无忧那一脸讶然的样子,又笑了笑道:“怎么,你很意外我会喜欢这种小东西?”

    曲无忧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席清:恕我孤陋寡闻,这难道有区别吗?

    *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枫桥夜泊》张继

    残月如弓,繁霜暗凝。

    曲无忧静静地站在她从儿时开始便开始向往着的寒山寺前,眼中色彩,教人看不分明。

    她轻声一叹,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枫桥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石拱桥,而这寒山寺,她还记得自己儿时读起这首千古绝唱时,心中所想象的寒山寺。

    它应当是孤寂清幽的,一座庄重古朴的寺庙,独自坐落在一座深山之中,古树参天,冷石嶙峋,云雾弥漫,那是她心中高洁的圣地。

    可事实上,寒山寺却是坐落在一块毫无起伏的平地上,四周被黄墙围着,没有什么古树参天,也没有什么云雾弥漫,只有这冷冽的秋风,还算是带来了几分寒意。

    “寒山寺。”曲无忧看着世俗的黄墙,世俗的寺庙,喃喃轻念。

    她曾经沉浸在这首诗的意境中,做出了无数设想,可是,让她想不到的是,当她现在终于可以身临其境时,得到的结果却是如此地令人失望。

    “你不进去看看么?”席清站在她身旁,柔声说道。

    曲无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痴痴地看着,突然轻声叹道:“你说,我是不是很肤浅?”

    “也许吧。”席清弯了弯嘴角,笑意清浅,“只是为了一首几百年前的诗而来,确实是有些好笑,但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曲无忧黯然低头道:“我很后悔,我本不该来的。”

    席清道:“若是不来,于你终究也是另一种遗憾。”

    曲无忧道:“会遗憾,但至少不会如此失落。”

    果然是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孩子啊,席清轻叹,她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被毁灭,那样的感受,就像是灵魂被一刀刀地凌迟,她失去了太多太多,早已不会像曲无忧一样轻易失落。

    席清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选择安慰她道:“时光在变,人的心境亦在变,诗中的意境,永远都只存在于几百年前诗人刹那间的意念之中,这于他,都是一生一次的境界,更何况是旁人了,我们毕竟都不是当时的他,你说,如果他当年毅然弃船入寺投宿,会不会比你更失望?”

    闻言,曲无忧轻声一叹:“也许你说得对,我本就不该太过纠结于这些虚无的东西,谢谢你肯带我过来看看,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席清道:“你终归是需要出来熟悉环境的。”

    曲无忧抿了抿唇,直直地望向了席清清亮的眼,又问出了一直埋在她心底的另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呢?至少,这在我心里是一种好,我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人,而且很快便会被所有人遗忘,只会麻烦到你。”

    说完,她垂下了头。

    席清没有错过曲无忧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她伸出手摸了摸曲无忧的头发,忽然笑道:“也许,是因为我们再某些方面还算是同病相怜吧。”

    “同病相怜?”

    曲无忧惊讶地抬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席清轻飘飘地看了曲无忧一眼,清澈的眸子中仿佛氤氲着雾光,她叹了口气,在心中无声道:被这个世间所遗忘的,又何止你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