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怪她过分温柔 > 正文 7.第七章
    因为让席清带她去看寒山寺的缘故,已经耽误了一天,那所谓的落英剑法,她也是该练起来了。

    她其实并不是很情愿,因为她在剑法上,确实是毫无天赋,她那一心想把七十二路曲家剑法传授给她的父亲也曾经因为这个而对她十分失望。

    她过去确实很不懂事,不懂父亲的难过,还一直觉得,练不好剑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她的出身就告诉了她,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这一辈子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傻笑着被人奉承就够了。

    一个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重重保护的人,要学剑干嘛,只会平白毁了她那一双纤细修长白皙细腻的手。

    可惜,世事无常,谁知道,她居然会到了这里呢,没点武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翻了翻落英剑谱,然后便拿出凌霜照的玉雪寒霜开始比划了起来,她本以为自己一直都那么没天分,估计会辜负席清的一番好意,结果,却发现自己练得倒是十分轻松,这一招一式,好似都刻进了她的骨头一般。

    也许,是因为这是原身所熟悉的武功的缘故吧。

    她突然有些喜悦,然后,便只见院子里,曲无忧手执三尺流光长剑,上撩、下点、轻削、平刺、直劈、横斩,侧身百转,动如疯兔。

    最后,她长剑一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便顺势将剑收入背后。

    看似复杂,其实倒也颇为容易嘛,她这么想着,这套剑法也确实如它的名字一般好看,比她家那套过去都只传女不传男的家传剑法要适合女孩子多了。

    她把剑随手放到一边,正想休息一下,结果却只觉有什么东西正朝她飞袭而来。

    是暗器?!是谁想要暗算她?还是谁想要试探她?

    她没有多想,回过头就伸手一抓,谁知一个不小心,却抓了个空,那暗器穿过她的指缝,就这么硬生生地打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吃痛,捂住了头,却发现,这暗器其实只是枚小石子,显然这投石子的人控制了力道,不至于会伤到人,不然这玩意完全可以打死她。

    她气恼地抬头看去,发现来人竟是一个陌生男子,他大概与席清年龄相仿,年轻,俊秀,头发束得高高的,一看就不是个什么正经人。

    他一看她额头上的小红印,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蠢货,居然连块石头都挡不住,难怪会被人打成这样。”

    曲无忧摸着额上正火辣辣疼着的伤,本就心里不高兴,见罪魁祸首还笑得开心,心里更是委屈。

    她气极,本想问他到底是谁,结果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想了想,质问他道:“你为何打我?”

    男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谁知道你个蠢货受了伤居然连个石子都避不过了。”

    听他一口一个蠢货,曲无忧愈发生气了。

    “这样的玩笑,也许会死人的。”

    男子无所谓地跳上了秋千,摇了摇道:“你这不是还没死么。”

    曲无忧转身欲走,男子看她气得冒烟,笑了笑,忙又喊住她道:“好了,哥不逗你了,哥离开了这么些天,你有没有想哥啊?”

    “不。”

    男子顿时就有些失望了,“臭丫头,说句假话会死么。”

    曲无忧并不搭理他。

    男子耸了耸肩,又跳下了秋千,他伸出手揉了揉曲无忧的头,笑得傻傻的:“乖,叫声哥哥来听听,叫声哥哥,我以后就再也不打你了。”

    曲无忧抓着他的手一把丢开,然后转过身去只给他留了一个后背。

    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曲无忧倒是大概猜出了他是谁,烟雨楼五使中,思明月是女子,林君珩体弱多病,云回沉默内敛,能对上的,也就赵晞阳了,她过去也曾听说过他,本来是一代武学奇才,却突然发起了疯,杀了师父全家,闹得人心惶惶,然后,他便不知所踪,直到几年前烟雨楼横空出世,他才再度现身。

    看来,这烟雨楼的日子对他来说挺好过的嘛,养得白白胖胖的,还眉眼时时带笑,好似过得十分开心。

    曲无忧一想到烟雨楼里都是这种像他一样劣迹斑斑的人,心里不禁又膈应了起来。

    想到这,她没好气地冲身后的赵晞阳道:“我困了,你若没事的话,请回吧。”

    “哎!妹妹你等等!别走先!”他伸出手阻拦道,“哥哥还有东西要送给你呢。”

    “什么?”曲无忧转过身好奇地问。

    赵晞阳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道:“你见了肯定高兴。”

    曲无忧看着锦囊,犹豫着,有些不敢上手去拿。

    见她一直不接,赵晞阳索性拉起她的手便把锦囊往她手心一放。

    他一脸邀功地看着她,道:“不要太感动了。”

    看他这个样子,曲无忧到底还是没有按耐住好奇心,将其拆开了,只是,她刚拆开锦囊,便只觉空气中好像顿时就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她不禁皱了皱鼻子。

    她怀揣着不好的预想,将锦囊完全打开,结果,发现里面的东西红红的,轮廓有些眼熟,她将锦囊一翻,终于看清了里头的东西后,她的一张俏脸顿时被吓得惨白如纸。

    因为,里面赫然放着的,是两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她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赵晞阳没注意到她神情有异,脸上倒是还有几分得色。

    “你不是一直记恨德崇山庄的宋曼凝曾打得你落荒而逃的事么?喏,我去跟她打了个赌,谁比剑输了就砍掉两根右手手指,她也是年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我真的差点就折在她手上了,喏,我的手指可是差点就没了诶,心不心疼?感不感动?”

    闻言,有些头晕的曲无忧顿时回过了神来,惊魂未定的她猛地把锦囊又嫌恶地丢回了他的怀里,她捂着肚子,只觉肚子里一顿翻江倒海,让她简直想吐。

    “我不要这个!”

    她强忍着就地吐出来的冲动,直接转身跑进了楼,那好似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让她只觉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赵晞阳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拿着被丢回来了的锦囊,有些迷惑,她居然还不高兴?他这次可以完全顺着她的爱好来的啊,不然他才不干这种腌臜事呢!

    他低下头,看着手上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锦囊,也是觉得确实恶心,随便一甩手便把它给扔了出去。

    唉,要不是看她被打得那么惨,他才不会为了安慰她而跑去跟一位一流剑客赌手指,为她下血本她还不高兴,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他是一个人偷偷跑去德崇山庄的,都没跟席清说过,若是往日,他大可以说自己几天不见是跑去玩了,可宋曼凝毕竟是十二神龙剑传人,他们这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

    其实,那宋曼凝再如何惹凌霜照的厌,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花样的年纪,他一见她,就后悔把赌注设得那么大了,本想以发代指,结果这女子性子极烈,他还不曾说些什么呢就一剑把自己的食指中指削了下来,血都溅到了他的脸上,她连断两指,哼都没哼一下,反倒是他被吓得要死,差点跳起来,现在的女人,越来越可怕了。

    他叹了口气,刚走出门,便只见席清身边的花想容已经笑盈盈地在门口等他了。

    “赵西使,好久不见,楼主有请。”

    赵晞阳知道,自己这下完了。

    *

    曲无忧已经做了几天的噩梦了,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两根鲜血淋淋的手指,属于一位出类拔萃的女剑客的手指,因为赵晞阳的任性,从此,一位优秀的剑客再也握不起剑了。

    这让她食不下咽,仿佛所有菜肴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真想知道,这些整天打打杀杀的人,到底是怎么让自己杀了人还能不做噩梦的,而她,只是两根手指而已,她便被吓得丢了魂,她真是害怕,害怕哪天她自己也会变成他们这样的人。

    “仙子……”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突然在床边响起。

    有些无精打采的曲无忧转过头,是莲蕊给她送药来了,她最近的状态不大好,大夫又给她开了些凝神静气的方子。

    她看着莲蕊胆怯的样子,叹了口气,她们见了她还是那么害怕。

    曲无忧看莲蕊那手抖的样子便知永远也无法指望她喂药,她坐了起来,伸手道:“给我吧。”

    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倒是差点人家莲蕊给吓着了。

    莲蕊小心翼翼地把药递给她便想出去,曲无忧却叫住她道:“莲蕊。”

    闻言,莲蕊浑身一抖,她小心地转过身,问:“仙子,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曲无忧皱了皱眉,道:“以后你们都莫要叫我什么仙子了。”

    这个称呼,让她浑身不舒服,她努力想要去适应,结果,还是不行,她始终都无法理解这些江湖人的称号,奇奇怪怪的,而且,凌霜照这赤煞仙子的名号至少还是多年前初出江湖时旁人给起的,有那么些人,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便一个个的自号什么仙子什么玉女,她可叫不出口。

    莲蕊瞬间有些发懵,许是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不叫仙子的话该如何称呼她了。

    曲无忧想了想,道:“也随其他人一样,叫我凌北使吧。”

    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烟雨楼这个职位称呼,又或许,她讨厌烟雨楼的一切。

    说完,曲无忧见莲蕊依旧只知傻愣愣地站着,只得无奈地朝她挥了挥手,“你赶紧去跟梅蕊她们说一声吧。”

    莲蕊如蒙大赦,连忙听话地跑了出去。

    见莲蕊走了,曲无忧捧着手中的药碗,秀眉紧蹙,她不爱吃药,过去总是要人哄着才肯吃,可是,这里并没有人会哄她,她拿高药碗,吹了吹药上的热气,然后闭着眼睛,用一只手捏鼻子,另一只手灌药,一饮而尽。

    苦得她舌头都麻了,她皱着脸放下碗,又连忙摸出了一包问丫头们要的蜜饯,拿了一颗出来压了压苦味,苦味果然渐渐变淡,可是,她又不免有些难过,这蜜饯再甜,也只能压一压口中的苦味,压不住她心里的苦涩。

    她有些思念她的爹爹了,她娘亲是前年走的,爹爹一直都没走出来,结果这才多久,便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并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所以,现如今竟是连一个可以宽慰他的人都没有,每每想到这,她都不禁心痛如绞。

    爹爹此时远在京城为她伤心难过,而她身处苏州,亦是时刻都想去跪倒在他身前,伏在他膝上好好痛哭一场。

    可是,她不能……

    *

    “看来你对那个短刀客是真的很感兴趣了。”席清背对着杨熙,不紧不慢道。

    “我本欲杀她。”杨熙道。

    “哦?”席清回头看向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你为何又空手而归呢?”

    杨熙犹豫了一下道:“因为,我的武功大概不如她。”

    “看来你们动手了。”

    “不曾。”

    席清有些惊讶:“不曾?那你又是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

    “她说的。”杨熙坦坦荡荡道。

    闻言,席清噗嗤一笑,道:“我们的杨副楼主什么时候会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了?”

    杨熙道:“她说得实在太过自信,自信到让人不敢冒险。”

    席清轻声叹道:“我实在讨厌你的太过谨慎,而且你的谨慎也从来都没有任何用处。”

    杨熙道:“你同样也不喜欢霜照晞阳的太过冲动,明月的清冷孤傲,还有君珩的体弱多病。”

    “如果,你们几个能中和一下的话,我也许早就不必如此苦恼了。”席清略带遗憾道。

    杨熙道:“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席清道:“所以我也只是偶尔苦恼一下罢了,而你,这些天里就是一直坐在那边听她吹牛?”

    “我还同她谈了很多,她前不久才刚刚满二十岁,是个孤儿,被师父捡了回去,她说不出自己何门何派,甚至连师父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席清扬了扬眉,“那她这师父拜得倒真有意思。”

    杨熙点了点头,“确实很有意思,她甚至连师父长什么模样也没见过,收敛尸体时,她本想揭开师父终年戴着的面纱,可是,她手伸到一半,却还是缩了回去。”

    “真是古怪呢。”

    “是呀。”杨熙赞同道,“相依为命半辈子,却连师父姓甚名谁,是何模样都不知道,天下间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师徒关系。”

    席清听她说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问杨熙:“你曾说她姓文名婧,哪两个字?”

    “文人墨客的文,妍婧的婧。”

    “那她这位师父,是男是女呢?”

    杨熙看了她一眼,道:“是女子,怎么了?”

    席清摇了摇头道:“倒也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就想起了一位姓文的故人,她也是用刀的。”

    杨熙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可是,她在二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

    席清浅笑道:“二十二年前,我也险些死了。”

    她都依然活着,旁人也有可能侥幸逃脱。

    杨熙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突然就变得认真了起来,“你当真觉得文婧姑娘与她有关?”

    席清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罢了,毕竟人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的。”

    “确实如此。”

    席清看了她一眼,道:“阿熙,你改天请这位文姑娘过来坐坐吧,不问过她,我想我会经常睡不着觉的。”

    杨熙愕然,“来烟雨楼?”

    席清道:“不然呢?如你所愿,我对她有些好奇了。”

    杨熙微笑道:“她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席清唇角微挑:“显然,她忽悠人的本事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