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怪她过分温柔 > 正文 8.第八章
    “你要带我去烟雨楼?”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文婧笑道。

    杨熙颌首,“她对你有些好奇。”

    “那么,这是个鸿门宴喽?”

    这句话,她依旧是微微笑着说出来的,她总是在笑,仿佛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是那么美好,让人开心。

    大概,她就算是难过了,都是笑着的吧,杨熙想。

    “并不是什么鸿门宴,楼主她并不是这般不磊落的人,她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对他的说法,文婧不置可否,她用食指转了转颊边垂髫,似是有些委屈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暂时懒得去杀她,她倒是先找上我来了。”

    “我的面子?”杨熙有些讶然。

    她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道:“是呀,你的面子,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我没有朋友。”

    文婧眨了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有些吃惊:“烟雨楼的人不是你的朋友么?”

    杨熙摇头:“那里只有上司与下属。”

    文婧愣了愣,旋即便又雀跃了起来,“你也不早说,既然席清在你眼里只是你的上司?那我想办法杀了她不是更好,你就可以当这烟雨楼楼主了。”

    杨熙摇了摇头,道:“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她的。”

    闻言,文婧开朗的笑容顿时一滞,她怪怪地看着杨熙,仿佛今天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一般。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也许你们那儿都是这样奇怪的人。”她嘀咕道。

    杨熙叹气:“烟雨楼的人,大都是些不快乐的人,我想这就是奇怪的源泉吧。”

    文婧轻笑:“有钱有势,还能有什么不快乐的呢?确定不是矫情的无病呻吟?”

    这话当真是无礼了,可杨熙却并没有生气,她只是苦笑:“若当真都是矫情那便好了。”

    看杨熙表情透出些许悲伤,文婧也知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过分,她敛了笑容道:“抱歉。”

    “你会杀她么?”杨熙没有理会她的抱歉,突然问,虽然,她觉得她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自然。”这两个字她说得就跟每天都要吃饭一样的理所当然。

    杨熙道:“你是杀不了她的,所以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莫要送死。”

    文婧她耷拉下了微微上扬的嘴角道:“在很多时候,你都是对的,但这件事情一定是个例外,只要我不想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杀得了我。”

    听着她这番天真言论,杨熙忽然就笑了:“在这点上,你跟楼主她倒是一路人。”

    “哦?”文婧有些意外,她感兴趣地看着杨熙,道,“她也曾这么说过么?”

    杨熙摇头,“她根本不用说出来,我认识她二十几年,自然看得出来,她也是一个这么自信的人。”

    “那我倒是有些想见见她了,反正就算这真的是一个鸿门宴,我也闯得出来。”

    杨熙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是颇有些无计可施。

    也许是她对杨熙的信任让她相信了席清是个磊落的人,又也许她只是单纯的心大,总之,文婧确实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跟杨熙一起进了烟雨楼。

    烟雨楼就坐落在一片竹林中,此时夜色已浓,秋风瑟瑟,吹来一阵草叶清香,从表面上看,它确实是一点也不像个江湖帮派所在地。

    还在远远看着时,文婧便忍不住赞叹:“这倒是块风水宝地呢,比起江湖帮派,更适合文人雅士。”

    她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像去的根本就是那个在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烟雨楼,而是她曾去吃过饭的第一酒楼天香楼。

    *

    今夜月色朦胧,美人在月下。

    他们刚走进了园子,便看到前方有人早已经在等了。

    “你们来了。”席清道。

    文婧看着月光下的柔美女子,一时间,也不禁怔了怔,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美,哪怕她在深山老林里长大,就像个假小子一般,男孩子们却依旧能看她看得发呆,甚至,她因为知道自己有对漂亮的酒窝,笑起来更好看的缘故,每天都在笑。

    她是个那么自信的人,这份自信,自然也包括了对相貌的自信,可如今,她有些自信不太起来了。

    她只是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便知,这一定就是那位名动天下的烟雨楼楼主席清,也正是因为这一眼,她想,她的刀是注定出不了鞘了。

    “我听杨姐姐说,你想见我?”

    席清笑着点头:“我一直很好奇你,她跟我说,你武功比她高?”

    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文婧有些心虚,她俏脸一红,连忙否认道:“没有,我都是诓她的,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也同我说,你是来杀我的。”

    她的语气依旧很温和。

    文婧一愣,旋即又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时才想起,自己口口声声是想要来杀人的。

    “除了烟雨楼的人外,人人都想杀你。”文婧道。

    席清轻叹:“其实在这烟雨楼里,也有许多人是想要杀我的。”

    “可是他们都杀不了你。”

    “那你觉得你就可以杀我么?”

    文婧道:“我原本是这么觉得的,可现在却变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完全不想杀你。”

    听着文婧天真的言语,席清不禁噗嗤一笑,道:“你确实跟阿熙说的一样可爱。”

    文婧脸颊微红,大大咧咧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腼腆了。

    她犹豫了片刻,又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你自幼习刀,独创刀法名震江湖无人可敌,而那寒月刀也是一把世间难寻的绝世宝刀,我实在好奇得紧,不知可否借刀一观?”

    席清道:“我的刀可从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文婧想了想,倒是觉得也对,世间哪有把自己的刀随便交出去给人看的刀客呢?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把宝刀。

    于是,她解下腰间佩刀,道:“那我拿我这把阎罗刀跟你换着看,如何?”

    闻言,一直站在一旁看着杨熙也不禁摇了摇头,文婧之前还说她奇怪,然而事实上,最奇怪的还是她自己。

    文婧见席清不为所动,浅浅一笑道:“我这把师父打的阎罗刀也未尝不是一把好刀呦。”

    一个笑起来比糖还要甜的女孩子,总是让人无法讨厌的。

    席清也笑了,她慢慢地抬起手,一把弯如新月,寒气逼人的短刀自她袖中滑出。

    只一瞬间的功夫,刀已出鞘,刀光如虹,寒气刺骨,旋即,席清的人也已随着刀光向阮千秋掠去。

    刀光清冷,人清艳。

    文婧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阎罗刀,竟然一动也不动,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的脸也更加红了,却不是害羞,而是兴奋。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想过反击,甚至连躲都不曾躲。

    然后,那道寒光在她的眼前一闪,亮得她不禁眨了眨眼睛,只一瞬的功夫,待到她再去看时,刀已入鞘,席清已站定在她眼前。

    席清确实是个神人,她有着能让人一见钟情的面容,还有着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声音,甚至,连她的寒月刀,都是一把能够让人一见钟情的刀。

    席清温柔一笑,道:“你的胆子确实很大,我从来都不白白给人看我的刀,这次就算是为你破例了。”

    文婧愣愣地看着她,突然便叹了口气。

    “算了,我知道我是打不过你的了。”她摩挲着手中短刀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我?我既然服了你,就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言,席清看文婧的目光顿时便多了几分惊讶,这个女孩倒是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令师也姓文么?”席清的语气十分平静,可她的心跳却暴露了她的紧张又期待的心情。

    然而,文婧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我虽然是她的弟子,却从来都不知道她的一切。”

    席清神色一动,又问:“那她可有刀?”

    红色的,有莲花花纹的刀……

    文婧依旧摇头,“刀客本该有刀,可是我却从不曾见过她的刀。”

    说完,文婧顿了顿,又问:“你打听我师父那么多做甚?”

    席清微微垂下头,教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半晌,她才终于又淡淡开口道:“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母亲的一位故人,因为这个,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文婧有些惊讶,她那古怪的表情就好像是在问,你原来也是有母亲的么?

    “那么,究竟是,还是不是呢?”她愣愣地问。

    席清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文婧到底还是平平安安地走出了烟雨楼的大门,她不远千里跑来只为能看一眼那所谓的寒月刀,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她大可继续去流浪了。

    毕竟这烟雨楼里,好似都是些怪人,席清比杨熙更奇怪,文婧觉得一直逗留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离开之后,她接下来又该去哪呢?

    她有些迷茫,回那深山老林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早已决定,绝不再回去。

    难不成,接着一顿乱走?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她欠下的饭钱,哼哼,她跨越千山万水来一趟,人都没有继续杀了,已经很值得被感激了,所以,全都交给杨熙了,她走也。

    *

    烟雨楼中。

    “楼主。”杨熙看着坐在池边,正悠闲喂鱼的席清,恭敬地唤道。

    席清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柔声问道:“她已经离开苏州了么?”

    杨熙无奈地点头,道:“嗯,已经离开了,还给我留下了一大笔债。”

    席清闻言不禁笑了:“那你替她还了这笔债么?”

    杨煦轻声叹道:“自然是还了。”

    虽然人老板知道是烟雨楼的债后都不敢要了,她却不喜欢欠债,哪怕这是别人的债,既然挂上了烟雨楼的名,她就得管一管。

    “这女孩倒还真是打得一手毫不吃亏的好算盘呢。”席清轻声道。

    “可不是么。”

    然后,两人便都沉默了。

    席清依旧在投喂着这娇贵的锦鲤,而杨熙就默默地站在一旁,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又开口道:“你觉得是她么?”

    杨熙看了她一眼,道:“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是么?”

    席清笑了笑,眉宇之间,却尽是藏也藏不住的郁色。

    “我们都以为对方早已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我偷偷地为她立了衣冠冢,而她,则是管一个野丫头叫了二十年的婧儿,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呢?”

    “楼主……”

    杨熙皱了皱眉,她本想要安慰,可惜话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

    席清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安慰,从来都是没用的东西。

    “也许都是我想错了呢。”席清轻声一笑道。

    她撩了撩裙摆,站起身,然后,将手中的鱼食尽数倒进了水中。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杨熙,又露出了一个与往常一样的温柔笑容。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