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怪她过分温柔 > 正文 10.第十章
    当云回与曲无忧带着几个手下潜入习家正院时,习家还在用晚饭,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倒是其乐融融,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习家人与侍女小厮们错愕地看着他们,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习家家主知是来者不善,他冷冷地横了这几个不速之客一眼,扬声道:“来人!来人!——”

    而云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想看看他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在连喊了几声后,习家家主的瞳孔瞬间一缩,忽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习家长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推着家人快跑,一边抄起筷子便朝他们掷了过去,他们一避,那些筷子们便深深地扎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云回看了眼这些筷子,冷笑一声飞身过去,一掌推出,那习家长子顿时只觉心肝俱裂,他整个身体极速向后退去,然后只听得“嘭”的一声,他的背已经深深地陷在了墙上,殷红的血缓缓自墙上滑下,人已彻底没了气息。

    习家人口不少,想来因为习家家主曾孙满百日的缘故,祖孙四代,可以说是几乎都在这儿了,除去会武艺的那些人,其余人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杀吧。”云回冷冷地命令道。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只有曲无忧没有动弹,她就站在一边,脚像是生根了一般,一动也没有动,她听着一声声惨叫,看着鲜血纷飞,只能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千万别晕过去千万别吐出来。

    而这习家人倒也是有几分硬气,那习家老二,身上已被人砍了十刀,还被戳了两个窟窿,竟然还能挡上云回两招。

    不过,这便已经够了。

    他这般舍命一挡,他的儿子与侄子们再暂时拖住剩下的人,倒是给父亲制造了生机。

    见爷爷抱着自己三个月的儿子逃出了门,习家长孙不过神色稍松,便被一人给一刀砍倒。

    习家老二本就已被重伤,猛然瞧见侄儿惨死,心神一晃。

    他就这么一分神,云回的剑便穿过了他的心口。

    然后云回看向一动不动的曲无忧,命令道:“师妹,你追上去。”

    曲无忧本是不情愿的,但她见云回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也是不敢说出拒绝的话来,她迫于无奈无奈之下,也只得心一横听话地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习家老二还剩着最后一口气,口中血沫不断涌出的他,气若游丝地看着云回,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云回温和回道:“烟雨楼的人。”

    “我们与你们烟雨楼素来无冤无仇……”

    云回自然是知道无冤无仇,但他也只能叹息:“抱歉,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他便猛地拔出了剑,习家老二瞬间倒地。

    *

    后山,年近七十的习家家主抱着自己所剩的唯一的曾孙子,正在卖力地跑着。

    他是靠着所有的家人与杀手缠斗才跑出来的,所以哪怕他年事已高,早已力竭,都依旧在跑着。

    他怀中的孩子也许是被吓惨了,居然是不哭也不闹,乖得让他心疼。

    突然,一直竭力跑着的他停下了脚步,脸色越发灰败了起来。

    因为,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一个身姿窈窕明艳动人的美丽红衣女人,也就是,他方才所看到的女人。

    她实在美得惊人,可在习家家主眼中,却远比那恶鬼更为可怕。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孩儿,不禁浑身颤抖了起来。

    曲无忧无意识地握了握被她扣在腰带上的剑,有些不敢去看他。

    她原本只是想这么远远地跟着,做个样子,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跑得过了……

    习家家主年近古稀,见曲无忧追上了自己,也知是大限到了,他万般无奈之下,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己的家人是否都已送命。

    他老泪纵横,苦苦哀求道:“女侠,我求求你,只剩下他了,一家十七口,现如今只剩下他了……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但是,他还这么小,他才三个月大,什么都不懂,随你们把他送去哪,我求你,放他一命吧……”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

    闻言,曲无忧不由得怔了怔,她本就不想追杀,此时见这老爷爷哭得可怜,那孩子也着实可怜,她的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她远远地看了眼习家大宅的方向,知云回暂时不会过来后,忙道:“你走吧,我就说我已经杀了你们了,我师兄他是不会知道的!”

    抱着孙儿的习家家主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三角眼不禁亮了亮。

    “你们快些走吧。”曲无忧又催促道。

    说完,她一边想着回去面对云回时的说辞,一边转身便要离开,结果刚走了两步,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猛地将她掀翻在地。

    然后,一道光出现在她眼前,一道美丽的刀光。

    她很快便看到了刀光的来源,那是一把透着寒气的短刀,弯弯的,就好似今夜的月亮一般。

    刀光一闪,身随刀动。

    转瞬之间,那三月大的婴儿的喉咙便已被刺穿,竟是连哼都没能哼一声,便已断了气,他还那么小,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在他太爷爷怀里,只露出一张不足巴掌大的小脸,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已经不会再睁开了。

    习家家主见曾孙惨死怀中,心中忍不住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就淋在了席清还未拔出的寒月刀上。

    对,就是寒月刀,这名震江湖的寒月刀,头一次用在了一个还看不清事物的婴儿身上。

    习家家主抬头,怨毒地看向席清,结果在看清楚了她容貌后,却好似是见鬼了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他喃喃道。

    但立刻,他便摇了摇头,“不可能,她早就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二十二年了,带着她的丈夫,带着她的女儿,他知道的,他清楚的!他也曾心痛过后悔过的。

    席清只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去形容的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却莫名地让人心碎。

    习家家主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突然一阵钝痛。

    他的心,已经碎了。

    “你说啊!你到底是谁?!”他就像发了疯一般地问她。

    也许他确实是发了疯,一夜之间,全家惨死,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小的曾孙儿死在怀中,却无能为力,他如何不疯?

    他突然松开怀中早已死去的孩子,猛地抓住了席清的手臂,质问她:“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不是她?你是不是她?难道……难道你是……”

    席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突然就笑了起来,她笑得很美,眼睛却是红的,“我不会告诉你的,永远,永远,因为你没资格再听到我的名字。”

    说完,她便拂开了他的手,转身离开了。

    她不必动手杀他,因为她知道,他已经活不了。

    习家家主还在她身后哑着嗓子喊着:“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毕竟是老了。

    曲无忧见他们祖孙双双殒命在她身前,她只觉心口一痛,仿佛有一口血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看着悠然走着的席清,无法控制的愤恨,在她心里翻腾,她想也没想,便拔出了剑朝席清杀了过去。

    席清轻松避开,只一回手,便狠狠地抓住了曲无忧握剑的手腕,她稍稍用力,曲无忧便痛得松开了手,旋即,“咣当”一声,佩剑落地。

    席清冷笑道:“曲无忧,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舍不得杀你?我让你来屠他满门,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曲无忧的眼中早已是蓄满了泪水,她哀伤道:“那个孩子,才三个月,他还什么都不懂,放过他又怎么样呢?”

    “你觉得我很狠毒是么?”席清反问,“因为我好似与他家无冤无仇却灭了他家满门,连个三月孩童都不放过。”

    曲无忧抿着唇,没有回答,可席清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她席清的狠毒,早已经出了名,这整个江湖,谁不知烟雨楼楼主,艳若桃李,心如蛇蝎。

    她淡淡道:“我就是猜到了你会误事才赶了过来,你以后若是再敢这般阳奉阴违,我便杀了你,况且,你过去没看过那些话本子么?多的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长大报仇的故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今朝放了他,他日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他家已经死绝了,你把他随便扔到哪个地方都好啊,何必一丝血脉不留,你这样滥杀无辜,迟早……”说到这,曲无忧反应过来自己将要说什么后,又闭上了嘴,她到底还是怯懦,已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席清面色冰冷,道:“你说得不错,我滥杀无辜,我狠毒,可这点,习家家主也不遑多让,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毫不手软,我又何必为他留后呢,我看啊,习家人全都死绝才好。”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弱了几分,竟是莫名显得有些悲伤。

    习家的事,曲无忧也略知一二,可是,习家家主一人做错,何必全家承担呢!

    曲无忧道:“纵使他千错万错,那也不干其他人的事啊,杀他一个便好,孩子本无辜,他才这么点大,什么也没做过,连记忆都还没有,为何偏偏要如此不留余地呢?”

    她话音刚落,席清那把带血的短刀便突然抵住了她的喉咙,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刀,只是轻轻碰到了皮,便划破了曲无忧白皙细腻的脖颈,一行行血顺着刀身滑落。

    曲无忧一动也不敢动,已是连话也不能说了,她知道,席清若是想,用这把刀把她的头削下来就跟割断一根头发一样容易。

    席清清冷如月的眼眸中满是寒意,她压抑着怒气道:“我不留余地?可别人又何曾留过余地!我警告你,你以后若是再敢这么跟我说话,即便你父亲对我有天大的恩情,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席清狠狠地放下了抵在曲无忧脖子上的寒月刀,转身离去。

    惊魂未定的曲无忧愣愣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诧异地看着席清的背影,也许是夜色太暗让她眼花了,她刚才竟然好像看见席清的眼中似有泪光。

    她不禁自嘲一笑,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脑子坏了,席清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冷情冷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流泪的时候呢。

    她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蹲下身,本想捡起佩剑,结果,却只觉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