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清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也真够刺激,她先是去了武林大会给人不痛快,转头回到了烟雨楼,就迎来了自己的不痛快。
曲无忧的说法,她半信半疑,她极力让自己不要相信这样古怪的事,可直觉却又让她去相信,因为这不可能是人所设计,她只能感叹,天下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
她过去是从不信鬼神的,因为她根本不信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而如今,她却不得不信了几分,不过,信归信,这些东西依然不会让她害怕,鬼怪若真的能害人性命,她造了这么多孽,早就该被索命八百次了,她既然这么多年都还好好活着,那就什么也不必怕,毕竟一个人若是胆子太小了,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曲宣对她确实有着救命之恩,所以她没多想便留了这个孤魂野鬼一命,她也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却也算得上是有恩必报,只不过,在有恩必报的同时,她也是个施恩望报的人,在曲无忧这件事上,她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毕竟,她从不白走任何一步棋。
曲无忧如果真的是曲无忧的话,也许将来有一天还会对她有利。
就那么一瞬功夫,她脑中的想法千变万化。
只是,可惜了霜照,霜照于她,一直是把很好的刀,而如今,此刀已断,失去了一把称手的刀,就如同暂时断了一臂。
曲无忧能替代凌霜照么?
她太清楚了,显然是不能的,她们的性格截然不同,永远不是一路人,至少目前看来,十个曲无忧也比不上一个凌霜照,她只能想办法,想办法让曲无忧来成为一把不一样的刀。
这般想着,她的嘴角又渐渐浮起了一抹微笑。
此时,楼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还在下,夜色凉如水。
席清回到主楼不久,因着闲来无事又无意早睡,便随手从书架上头取了本书出来,半躺在贵妃椅上,悠闲地看着,可惜,她才不过翻了两页,便有侍女前来通报,说是杨副楼主在楼外求见。
“那便请他进来吧。”席清懒洋洋道。
说完,她便继续看书了。
她看得很慢很细,直到她起了倦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时,才终于舍得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杨熙怎么还没有过来呢?这般想着,她不禁坐直了身,朝门口一看,结果便只见一白衣男子立在门前,正遥遥地看着她。
男子大约三十岁上下,体态偏瘦,一双眼睛好似深潭一般,清澈却看不到底。
她秀美一挑,道:“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呢?”
“我怕扰了你看书。”杨煦道。
席清道:“那我若是一直在看书的话,你就傻站在那里一直等?”
“自然,你若是看一辈子,我便等一辈子。”杨煦如是道。
对这听似情话的话,席清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这个人想表达的意思,就是那么单纯。
她坐直了身,将手中的书搁在了一边,笑着问杨煦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杨煦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城里里来了一个人。”
席清道:“能让你连夜赶来跟我说的人,一定很特别了。”
杨煦点头,“是很特别,这人是个年轻爱笑的美貌女子,生着一对酒窝,最多不过二十岁,她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紫衣,腰间别着一把黑色的短刀,看上去并不像个有钱人,却偏偏要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饭菜,并且表示,这一切都将会是她所应得的,她昨天下午才刚来,便已是闹得人尽皆知。”
席清托着腮看着他,笑道:“看来是个有趣的孩子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她的美貌究竟有多出众,居然能让一个人在看着我的同时还能去夸赞她。”
杨煦道:“确实是个美人,但不算顶美,如果非要说的话,算是与晓宁平分秋色。”
闻言,正好给他端茶过来了的玉晓宁可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扁个嘴把茶一放,道:“怎么又关我的事了呢。”
她再怎么样也是个脸皮薄的普通女孩子,听男子在她面前拿她跟别的女子比来比去的,她也是有些不悦。
花想容与玉晓宁姐妹情深,倒是同仇敌忾,她扶着玉晓宁的肩,也道:“就是就是,干我师姐什么事嘛。”
杨煦见她们两位姑奶奶又不高兴了,哭笑不得,也只好朝玉晓宁赔了个不是。
毕竟玉晓宁与花想容这对师姐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她们名义上只是席清的贴身侍女,事实上却是席清的亲信,能做席清亲信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她们师出名门,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轻功上,一身轻功放眼天下无人能敌,若单单只是比轻功,就算是席清也赢不过去,要是被她们俩个记恨上了,能有一千种方法去捉弄你。
又漂亮又机灵又嘴甜的女孩子,谁都喜欢,席清自然不例外,故而就算是杨煦他们,也得时时让着这两个娇花一般的年轻女孩子。
席清抿着茶,只是在一旁笑着看他们说话,半晌,才终于悠悠开口道:“你再这样整天惯着她们,她们改天都能上房揭瓦了。”
“楼主!”玉花姐妹跺脚嗔怪道。
杨煦看了羞赧的她们一眼,也笑了笑,道:“那又如何,反正烟雨楼也不差那点瓦钱。”
他话音刚落,玉花姐妹越发想找地洞钻进去了。
见玩笑差不多也开够了,席清也敛了笑意,又正色道:“那位神神秘秘的短刀客,她是从哪里来?”
杨煦摇头:“我现在还没有调查出来。”
“那她的武功又如何?比我如何?”
杨煦还是摇头:“她还从不曾出过手。”
席清道:“这样神神秘秘的人,最后的结果不是让人惊喜便是让人失望,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个世上,用刀的高手并不算多,用短刀的高手,那便是更少了。”
杨煦点头:“确实很少见,现今江湖上的短刀高手也不过三两人而已,这其中最负盛名的,还是楼主你。”
“我猜,她大概是特意过来杀我的。”席清笑道,她仇家多,想杀她的人很多,但他们大多都死在了她手下的手里,连她的衣角都看不着。
“但是,我有些好奇,她究竟是谁请过来的呢?还是,我如今已经人人喊打到这个地步了?”
“那要我派人去暗杀了她吗?”杨煦问。
席清理所应当道:“自然,难不成,你还等着她亲自来烟雨楼做客不成?”
杨煦道:“若她真是个什么世外高人,我们的人没能杀得了她,最终反而打草惊蛇了呢?”
席清无所谓地笑了笑,道:“那便打草惊蛇了,难道我还会怕了她不成?”
杨煦忽然就笑了,也对,席清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人,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一切都任着自己的性子来,毫无章法,反而让人无法去摸清她的动向。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之后想做什么的话,别人能知道吗?碰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管是谁都只能自认倒霉。
神秘刀客的事了结了,杨煦也松了口气,他想起前些日子被人暗伤的凌霜照,又问席清:“霜照妹子的伤如何了?我听说她今天已经醒了,我这些天都不曾去看过她,也不知她会不会怨我。”
听他问起那已经换了个芯子的霜照,席清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迅速掩去几分不自然神色,笑道:“已经好了许多了,叶晚骞呢,他怎么样了?”
杨煦道:“云回吩咐过他们,不会把他给弄死了,毕竟霜照那丫头脾气大,只在你面前温顺得起来,叶晚骞若是死在了别人的手里,哪天让她给知道了,她肯定得打上云回的门,摊上这么个师妹,云回也是不容易啊。”
席清抿嘴一笑,霜照确实是这么个脾气呢,她想着那半死不活的叶晚骞,心里倒是突然就冒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她面上不显,打趣杨煦道:“你在背地里这么说她,若是哪天让她给知道了,你也必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杨煦想着霜照那股疯劲儿,也是有些后背发凉,他只好又冲席清作了个揖道:“那就得请楼主多多担待,千万莫要告诉她了。”
席清笑着虚扶了他一把,道:“也可以,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你杀了那个神神秘秘的年轻女孩,我就不去告诉霜照,你若是杀不了她,那就等着被霜照打上门来吧。”
闻言,杨煦有些失望地叹道:“其实,我对这个女孩儿还挺好奇的,现在看来,她是非死不可了?”
席清颌首,“自然是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