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世涂 > 正文 第十二章 我记下啦
    夜晚,北城荒郊林,

    今天的客人不多,生意有些冷清,张百斗躺在梧桐树上,一片叶子飘落在他眼前,张百斗伸手轻轻夹住那片叶子,把玩于手。

    造化钟神秀,万物皆有灵。据闻人在修道之后,就能初步窥探自身奥秘,道家称为“内视”。修士体内流淌搬动交换不再只有血水与体内诸多类质,而会生出一股流转的气,贯彻全身脉络,凝聚成一股强大力量。

    那股力量是为真力。

    在世俗不经见的书籍上,张百斗曾看到过,修士修炼,天境之下大致类似,分聚气,凝气,开气,化气四大步骤。四大步骤环环相扣又密不可分,仿佛人立足,踏步,走路,奔跑,每一步都要循序渐进,站得稳才能迈出步伐,继而学会连续快速得迈出步伐,才会奔跑。

    跑得越快,气越足,力量越强,方能通天人。

    何谓天人?

    天地之间,阴阳之气,具二十五类规则变化,传可悟其律极者,即可掌控气运,是为天人境界。此境界,即为介乎天境之上,圣境之下,亦称大全魁。

    五层大全魁乃入圣门槛,也有人七,八,九层方临圣道,言之,愈上愈强,其中,十层大全魁非资质旷世者不入,更有十一与十二――只有千年为限的妖魔之才能打破这般桎梏,为修炼者无不向往之境地。

    古书上说,修炼,乃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类似道理,张百斗听那书生道过无数,但在其听着玄之又玄欲详问究竟时,书生却不肯再说啦,只说,等你师父回来,自然会教你。

    这些年,他很不容易得翻遍许多世俗藏有道界修行简说的地方,收获寥寥,大多浅显或没有实际作用,摸清修行一脉的体系已是他最大收获,至于曾想过自行踏上修行,给自家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长脸证明其眼光有佳的壮举,事实证明,张百斗这几年来也只能想想。

    如今,那名瘸子的出现以及其所说的话语,无疑在张百斗内心又敲响了一记钟。

    张百斗这两天变得有些心神不宁,他还在回味当天那些话语,也愈发明白,当有一日刘易虎修道步入大全魁,便会迎来大劫,届时,唯有瘸子口中的那“天地大灵”才能化解。

    阻挡刘易虎修行,让他一世只为凡俗吗?张百斗当然想过。

    但万般事物日夜皆变,又岂存在不变之理,所以那天,他生出阻止念便头又随即打消啦。刘易虎修行也好,不修行也罢,他觉得自己没理由要去干涉别人的路怎么走。

    张百斗不自觉抓紧了手中树叶,这一刻,内心对于修炼的渴望又深了无数。

    瘸子的话他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刘易虎,也不管那天地大灵是什么东西,他所能做的就是将其找到,好让心里落个踏实。

    树下,几颗石子扔来。

    来的是前几日那名黑衣少女。

    张百斗微微滞住呼吸,从树上跳下。

    随即想起先前少女在他这里留的那一袋财富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他不由得愧疚说道:“抱歉。”

    “还没有他的消息吗?”少年的坦诚让少女有些失望。

    “恩。”张百斗点了点头。

    “你的蟾蜍呢?”

    “找食物去啦。”

    话音刚落,一具庞然大物突然从斜边丛林冲出,骨碌翻转了几下,停在梧桐树旁。张百斗看清,那是头野猪,“哇哇”,野猪应该已经气绝,发出叫声的是那只壮硕的蟾蜍。

    张百斗目光收缩,侧头问道:“食物?”

    “恩。”少女点了点头。

    一簇火光升起,没多久,一团烤得黑不溜秋的肉排递到张百斗面前,靠在树边闭目养神的张百斗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面上客气接过烤“好”的野猪肉。

    味道嗅入鼻中品相看在眼里,张百斗却怎么也吃不下。

    张百斗有些迟疑问道:“你平常都这么吃饭吗?”

    少女拿起另一块烤好的肉排咬了一口,却忍不住吐了下舌头,面色有些抱歉,算作回答了张百斗的问题。

    “别吃啦。”张百斗见状不忍,将少女手中的焦肉一把拿过扔进火堆中,随后从篝火旁捡起一块生肉排说道:“我烤给你吃。”

    过一会儿,张百斗将重新烤好的肉排递到少女面前,少女接过,轻咬了一口,眼睛眨了一下,就什么话也没说啦。

    张百斗问她味道如何,她只顾点头,张百斗便心中安慰。

    张百斗默默拿起另一块处理好的生肉排架在火上继续烤了起来。

    小时候他经常待在灶房看父亲做菜,父亲身为御厨,会的手艺自然不少,其中就包括烤肉,耳濡目染,张百斗看多了自然也学会啦,加上后来父母忙于宫中时常回不来,又与刘乔二人经常在外游山踏水,张百斗的烤肉的手艺不说一绝,倒也没啥可挑剔的地方啦。

    “跟我兄长有得一比。”少女似乎觉得有些失礼,遂边吃边含糊不清得回应了张百斗一句。

    “什么?烤肉?”张百斗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当张百斗手中肉排烤至八成熟时,少女将一根骨头扔进了火堆里,眼里映出了火光,还有那快烤好的肉排,“以前都是我来拔毛,兄长负责烤,他烤东西的速度很快,而且烤得很好吃。

    张百斗手中一顿,问道:“那你的兄长呢?他现在去哪?”

    说起兄长,少女皱了皱眉头,“他杀了人,现在被整个六脉通缉啦。”

    张百斗闻言,手一抖,肉排差点没进火堆里,“高平奇就是你的兄长?”

    少女点了点头。

    也难怪张百斗如此震惊,先前他还一直以为这少女是前来追杀高平奇的,结果人家竟然是他妹妹。

    不知为何,这时候心中本该疑云重重的张百斗思考得却是,是自己烤的肉好吃,还是她兄长烤得好吃。

    ……

    冷风中,篝火烧着。

    那天从胡汉山面前一溜烟消失的普通青年人坐在一堆篝火旁,旁边是一头死去的獐子。

    青年人看着那只闭眼良久的獐子,手中的剑,出鞘,归鞘,再出鞘,又归鞘,獐子的皮毛,却始终没有脱落。

    “锵”。

    又一次出鞘,这次他没把剑收回去啦,因为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咕噜”声。

    虽然不擅长做处理食物这样的事,但还得要填饱肚子,早些时候,总是妹妹来做的这些事。

    妹妹负责拔毛,他负责烤肉。

    分工明确,向来轻松愉快。

    直到今天,还有前天以及很多天前……

    名叫高平奇的青年男子,都格外想念他的妹妹。

    但他却又不想让她找到,因为她跟着自己会很危险。

    譬如现在。

    篝火忽而朝右窜动了几分,高平奇的剑就这样没有征兆得刺了出去,目标却不是旁边的獐子。

    后方不远处一颗树上,有个人落了下来,坠地之后没了动静。

    高平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虽然那颗树上的人没了动静,但其他地方,却又多出了一些动静。

    “唰”,“唰”

    数十道身影刷刷从林间冒出,将其包围,却在篝火几十步开外停住,仿佛一群狼,想要靠近火源旁的食物,却在畏惧火光。

    高平奇将剑从那人身上拔了出来,轻轻往獐子皮上蹭了蹭,此期间,对方未有所动作。

    双方僵持了数十息时间,最终,仍是高平奇的剑打破了沉默。

    大片血花飞舞在即将入秋的夜空之下,与之伴随的还有许多事物“咕咚”坠地的声音,节奏很连贯,却明显有些沉闷。

    高平奇的剑锋轻轻一抖,无数残留在剑上的血液尽数落入火堆。

    剑,归鞘,夜色下,高平奇的目光很平淡,就如同他的样貌,平平无奇。

    “哪边?”

    高平奇看着伏在地上的最后一名黑衣客,就仿佛看着那只死去的獐子一般,目光没有多少波澜。

    最后一人眼见高平奇杀光他的同僚,跪于地上颤声说道:“杀了我。”

    高平奇若有所思,他准确读出了面前此人对他的畏惧,但还有一份更深的发自内心的害怕与绝望,却绝非来源于他。

    “隶工。”他试探问道。

    那人闻听此言,面上的惊惧瞬间更甚,“你是……如何猜到的。”

    高平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剑突然又出鞘啦。

    黑衣客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去,把那獐子的皮跟毛给弄干净,我会考虑放你走。”

    高平奇背过身,那把在剑榜上赫赫有名的泸寻,就这样被他丢柴刀一般随意丢在地上。

    黑衣客神色一滞,随即变成愤怒,他猛然抓起了泸寻剑,一剑狠狠刺向高平奇的后背。

    高平奇自然不会无所察觉。

    他的神色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右手手指轻轻弹在迎面来的剑背上。

    剑打了个反转,往回刺去的时候,抹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身形一滞,脖子拉出一条齐长的血线,随即倒地,气息就此断绝。

    “自以为是的尊严。”

    高平奇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将落在地上的剑重新取回。

    高平奇走回篝火旁,素来没有波澜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恼无奈。

    “还得自己来。”

    话毕,一剑插进了獐子的身躯。

    ……

    随着篝火的渐渐微弱,张百斗小心打量着面前这个不停打着饱嗝的黑衣少女。

    高北芽,燕北王朝高盖中幼女,时十四……脉简上短短的几行字,只让他知道了她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而现在,他觉得他对她的认知又多了一条――能吃!

    望着身边够堆成一个桶子的骨头,张百斗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肩膀,有些困意涌来。

    夜里的林子里头十分静谧,只有昼伏夜出的鸱鸮还在“咕咕”叫着,张百斗望向远处。

    很久啦,一个客人都没来,连那个啰嗦家伙今天都没来的话,估计今晚是真没生意啦,张百斗望着消失殆尽的篝火,搓搓手,除去手上的灰,站起身。

    “我回去啦。”

    “给你。”叼着骨头的少女也站起来,顺手递了样东西给张百斗。

    张百斗一愣,接过少女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包金叶子。

    “这是……”

    “这是酬劳。”少女看着张百斗认真说道,“我爹常跟我讲,受人恩惠,就要及时还上人情,他说还人情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用钱。”

    张百斗难得拒绝啦,他将锦囊递回。

    “你爹讲得有些道理。可就算要谢我,也不必这么多,而且……我也没查到你兄长的消息。”

    少女没有接回来,却眨着眼睛似有些心虚说道:“那就……不算一次得好啦,你拿着就好。”

    少女没有接回,与张百斗抱以一笑,转身离去。

    不算一次?

    张百斗没有立即领会少女的意思,这时候,少女已经走远,张百斗还想追上去将金叶子还给她,忽而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饱嗝,他这才反应过来少女口中的“不算一次”是什么意思。

    “好吧,那希望还有下次。”

    张百斗站在原地,面上笑容挂了好长时间。

    “哇”,“哇”,身旁传来一声怪叫,张百斗侧身,少女的蟾蜍怎么还在这?他刚想对着少女大喊一声“你的蛤蟆”,忽而想起,这玩意好像叫什么“三秃金蟾”……

    “三秃子。”

    少女不知何时回过身喊道。

    三秃子拍打着肉翼,一下闪回了少女的肩膀上,少女拍了下那头蟾蜍,对张百斗点头致意。

    张百斗冲着少女点点头,随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

    张百斗停止了脚步,回过头,目光疑惑。

    少女高北芽远远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叫张百斗。”

    “为啥?”

    “因为我爹娘希望我能大富大贵。”张百斗微微滞了滞,少女问的这个问题不免让人有些语塞,但他却直白出口。

    “哦,这样啊。”

    少女微微点头,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我叫高北芽。”

    张百斗心想:我知道啊。

    “北是燕北的北,芽是麦芽的芽,我们燕北的土质不好,麦子却生长的很好,我爹希望我像燕北的麦芽一样顽强得意的生长。”

    张百斗一愣,随即付诸一笑。

    “恩,我记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