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人,久违,快请进,里面位置给您留好啦”
“哈哈,李司徒来啦,快,里面请。”
“亲家,你们先往里头坐着,迎亲之事我这边还需得对付着,招待不便之处,还望见谅。”
兵部尚书西门鳞池站在他为自家儿子特地挑选的新修府邸外头,容光焕发得迎接着外来宾客,学士府柳大学士携其夫人这对亲家的到来,更是让他多添了几分笑颜。
将客人尽数邀进门,西门鳞池重新站在府门外望了眼街道,远远听见热闹的车马爆竹声,终于来啦,儿子大婚,老子比儿子更欢喜。
当初从柳家争取来这门亲事,西门鳞池可没少废工夫,三番五次上学士府不说,光是面礼就送了柳大学士一副出自曹玄光笔下的春风踏马图,那大学士柳荀,现在说亲家,初见过自家儿子还算满意,唯独那位柳家小姐始终没答应这门亲事。柳家老来得子女为龙凤,对女儿柳如嫣宠爱有佳,决定权在柳家小姐身上,柳家小姐不肯,柳大学士自然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西门鳞池吃了哑巴亏喝了西北风不说,亲事也是眼看遥遥无期。
然而才没过几天,柳荀突然亲自邀西门鳞池相见,说自家女儿接受这门婚事,要与西门鳞池一谈婚事详细。
对于柳家小姐突然转性应下这门婚事,这完全出乎西门鳞池的预料,但纵然转变得突然,西门鳞池也不至于蠢到不接受这门婚事,当即鞍前马后开始为自家儿子西门长安的婚事奔波开来。
用最快的速度定好了婚期,甚至还得了陛下亲笔赠诏,终于是将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
西门府此次共发出去八十多张婚贴,这时候站在府门外的西门鳞池心中开始盘算,除去六七位因为事务繁忙或者别的原因无法到场,剩下七十六名大半为朝中重臣的宾客都尽数到齐,可谓给足了他西门鳞池的面子,今日他西门家,当真好不气派啦!
“哈哈,尚书大人家中今天好不气派那!”心中得意之际,一道朗朗笑声传来。西门鳞池心头一惊,正欲看去何人,最先却无意一眼瞥过对方腰间的一块紫玉玉佩,不由动容。
“长殿下大驾光临,西门有失远迎啦。”单看那块玉佩西门鳞池便知是何人到来,不愧是官场交道打了多年的老手,饶是来人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下一瞬立马转换笑脸迎了上去。
“是我不请自来啦。”
来人一身锦绣素裹的银衣,手中摇着一副折扇,旁边跟着一名持剑少年。
正是林长若与方策。
“打扰啦。今日是有灵的好日子,西门大人想来极为赶忙,但长若好歹和有灵在国子监同窗一场,就想着前来看看。”
“殿下这是哪里话,犬子大婚之日,殿下能来,已是头彩,实乃为我西门家喜上加喜,不说落得个什么影响,为我小儿府邸平添了一番鸿图气运,反是老臣要对殿下感激不尽啦。”
“恩,西门大人这么说,倒是让长若有些不好意思啦……来得有些匆忙,没准备好彩礼。”林长若略显尴尬得说道。
西门鳞池微一愣,随即笑道:“不打紧,不打紧。”
林长若看了眼同瞧了眼身旁少年时刻抱在胸前的那把剑,凑近前小声说道:“阿策,不妨这样,你把这剑赠予西门府,哪天我给你再找把……”
“殿下,方公子,快请进,吾儿有灵也快迎亲归来啦。”西门鳞池慌忙出言打断,对着二人伸手作请道:“人到心意到,哪还能要殿下的礼物。”
笑话,他哪敢收这份礼?
要知道,这看似殿下随从的少年,实际身份大得吓人,其身后那位可是能跟陛下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大人大度啦。”林长若一愣,笑脸看向方策说道:“阿策,我们走吧。”
方策剜了眼林长若,拿出方才林昀若扔给他的玉佩,递与西门鳞池:“大人,这是我们家殿下的随礼。”
西门鳞池一惊随即接过,作揖谢道:“谢过殿下,谢过方公子,二位快请进。”
林长若惑色看了方策一眼,方策却是不予理会。
邀入那位年轻的长殿下及其随从去了府中,还站在府门外的西门鳞池不由得捏了把汗,心里犯起嘀咕。
传闻这位素来好动不好静的长殿下喜欢四处凑热闹,说得难听些,可言之没事找事,自家儿子与之也才同窗半载,便能不请自来赶来捧场,意外之余,倒也看出,传言非虚。
都说帝王心莫测,或许,如此不胜好闲的性格本身,就是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位陛下授意的,也说不得呢。这位兵部尚书一下子联想到了许多事情,夹杂皱纹的眉头略微耸起。
“阿策,可真有你的,随礼都帮我备好啦。”
“是二殿下让我带的。”
“二弟?”林长若眉间微滞,随即舒展开,不由感慨道:“二弟处事比我周全多啦,亏我是他大哥,心思却马虎得紧。”
方策道:“的确如此。”
说完,迈开脚步先林长若一步进入内阁。
林长若抿嘴笑了笑,轻轻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也是你大哥啊,越长大越反了你啊。”
林长若刚进入西门府不久,车马熙攘声夹杂着炮声的鼎沸人声蜂拥而至。
迎亲队伍终于来啦。
西门鳞池收起心思,抬头瞧见那高头大马上的儿子西门长安,想到了年轻的自己,面上不由再度浮现笑容。
新郎官下马,冁然而笑朝着花轿处走去。
迎亲队伍尽数停下了脚。
藏于轿中的一支红妆将匕首放置好后,重新蒙上了盖头。
……
黄昏将近。
在众目与言声祝福之中,一对在旁人看来乃天作之合的璧人步入高堂。
即将要拜堂成亲的一刻,这对未婚夫妻二人心中却是各怀鬼胎。
蒙着襟盖的新娘子想着随时出手杀了自己未来的相公。
站在未过门娘子身旁看似风度不凡的新郎官,在目光瞟过吏部侍郎家的女儿时,眼神隐隐有所意动,心中已经生了纳妾的念头。
而某位大人的身侧,一个端茶倒酒的小厮,却是盯着那名为西门长安的新郎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轻声嘀咕道:“果真生得比我俊多啦。”
大堂之内,高朋满座。
转眼,夫妻已行成亲之礼。
天地高堂父母皆拜过之后,已至夫妻交拜一俯首,周围宾客或手捋胡须面带喜色,或点头称赞天作之合。
西门长安眯眼一笑,尽可能摆出恭敬姿态,在自家父亲与岳父岳母以及众人面前表现得风度翩翩。
在大多数人的笑声与祝福声里,红巾头盖之下的新娘子眼中却开始泛动泪光,她没看到那个人。
他果然没胆子来。
“袁明升,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柳如嫣在心中难过道。
柳如嫣的纤纤素手朝腰间某样事物探去,就在那抹亮晃光彩正要一倾而出的时候,忽而不知哪边传来一道喝声。
“不好啦,老爷,南院起火啦!”冒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连滚带爬跪倒在地面。
所有人微微一愣,随即,惶恐之声群起,西门鳞池面色微变,忙道:“诸位,西门先行救况,烦请诸位移驾到东院避之,犬子的婚事……暂且搁置!”
放下这句话,他焦急对着管事叮嘱几句,忙绕过人群,带着一帮下人们朝南院匆忙赶去。
怎能不急?这些年暗中笼来的值钱物事可全放在了儿子家的南院啦,一场大火突然说烧就烧,岂能让这些年囤积下来的财富被烧个一干二净!
“诸位贵客,请随我走。”
那位管事得了自家主子的令,迅速带领疏散人群的道路,带着这些身份尊贵的宾客们朝门外走去。
柳荀带着夫人走来。
“女儿女婿,你们速速来吧,那火势不知如何,万一蔓延到大堂里头,那就危险和麻烦啦。”
“请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先行,我带嫣儿稍后就来。”新郎官西门长安
“好。”
待人走尽,西门长安一把拉过柳如嫣的手,说道:“娘子,随我走吧。”
柳如嫣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缓缓摘下了头盖。
西门长安看见自家娘子哭成了泪人,不由得面色一愣:“娘子,你这是……”
柳如嫣喃喃道:“你终于来啦。”
“谁?”西门长安眉一抖落,正不解其意,忽而感受一阵深沉力道传来,那股力道直逼他脖颈,幸而他及时反应,朝一侧闪开。
来人扑了个空,似乎有些惊讶,这时候,西门长安也看清来人模样,当即怒眉喝道:“大胆!”
“你是何人,来做甚!”
来人一愣,随即面色犹豫道:“我……我来,抢,抢,抢…抢亲”
来人正是袁明升。
袁名升用手抹了抹被碳灰涂过的脏兮面庞,抬头对西门长安打量一番。没想到,这位看似孱弱的世家子倒没有表面看去那般酒囊饭袋。
不过他在意的倒不是这个。
袁明升转头望去,看着那泣声泪人,轻声唤道:“如嫣,别哭啦……我…我来带你走,好吗?”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啦。
《游侠志》里头,抢亲时人都是直接把新娘子手拉住,也不管新娘子答不答应,痛快利落得说一声“走”,将人带去,那这抢亲就算成功啦,至于新娘子要吵要闹如何不肯,那也是之后的事。袁明升懊恼自己不该开口多言,正想伸手上前。
柳如嫣手中那把匕首当然落地,侧过了脸。
袁明升心中一叹。
这就失败啦?
“真是笑话!凭你,也想带走我的人?”西门长安一生红袍无风自动,面色颇为难堪。扰乱他大婚,还当着他的面说要带走他的女人,这位兵部尚书的嫡长子这一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下作人!”
西门长安斥声,一掌奔袭而出,势若滔天,隔空劈在了袁明生与柳如嫣的地面中间。
一道纵横大小三尺多的裂痕陡然冒出,将二人分隔两地。
袁明升侧身躲过,站在裂缝另一端。面色有些无奈,但还是好声好气对着西门长安说道:“俊哥儿,对不起,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想带走如嫣,你瞅你生得这么俊,也不怕日后找不到老婆,可我要是没了如嫣,日后谁能看得上我,虽然抢亲这样的事过分了些……但,请你成全。”袁明升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禁一阵头大,抢别人娘子,还求人成全。
“成全你上西天!”西门长安面色愈发阴沉,在他看来袁明升的这番话就是对他**裸的羞辱。
西门长安纵瞬跃步,一息之间,其掌中真力如蛟蟒,吞吐不断,出手朝着袁明升就是极狠的一击,欲要拍碎其天灵盖。
袁名升倒退几步,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他还在想着该不该出手时,一旁的不知何时止住泣声的柳如嫣忽而朝他大声喊道:“袁明升,这狗东西刚拜堂还在偷瞄别的女人,你不给老娘给他揍趴下,老娘绝不跟你走!”
袁明升闻言一愣,随即脸上乐开了花,重新看向西门长安,用眼神告诉了后者,这种脾气的母……姑娘,也只有我敢要啦,凭你,真敢娶回家?
西门长安听后一阵冷颤。他想起,别人如何说柳家大小姐如何知书达礼温柔贤惠……假的,假的!都是假象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娶回家!
西门长安内心打定主意,先把面前这个样貌平平的家伙杀了,然后再一封休书把这个女人给休啦,如此才是最不失尊严面子的做法。
意下已定,西门长安运起全身真力。
房间内的摆设瞬间被震得横七竖八,摔得粉碎。
袁明升看着西门长安喃喃说道:“原来是个地境。”
这时候,西门长安已死死锁定袁明升,一拳直冲其面门而去,威势暴烈如山岗乱石头滚落而下,无比凶狠。
西门长安面色寒冷。
生得是没他俊,但这已是让他极度讨厌的一张嘴脸,所以他一出手就没打算给对方留活路。
面对这恍如地动山摇的一拳,袁明升不躲不避,心神稳若磐石。他看着西门长安,自顾说道:“俊哥儿,我已经给过你脸啦,所以接下来,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你倒是不客气个看看!你们这对奸夫**!”西门长安不吝恶毒言语。
袁名升闻言,眉头皱起。
西门长安的拳头已快轰到袁明升面门。
袁明升站在原地身形,一只手掌缓慢抬了起来,周身并无真力泛动。
一掌轰出,看不出任何刚劲有力或者强势无匹,但这一掌还没出完,整个房间已经塌了一半……
薛家茶馆,张百斗倒了杯茶。
“呼”……
在拎起茶壶的时候,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溅了出来,但好在,没有溅到他身上。
张百斗心呼好险。
好险!
西门长安面色苍白,全然无了刚才狂暴不可一世的模样。
西门长安没有受伤,因为刚他提前那么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接不下这一掌――对方的境界,与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所以在这一掌快触到他身体时,西门长安惊慌失措得收回了拳头,并喝止住了那作家仆打扮面相普通的青年男子。
最终,袁明升收回了这一掌,西门长安因此毫发无损。
“好一个……天境。”
西门长安眼睁睁看着袁明升带走了柳如嫣,没有阻拦,在袁明升带走柳如嫣后,西门长安坐在坍塌的大堂里头,缓缓抹去额间的冷汗,心有余悸。
这时候,有两个人站在门口。
“有意思。”林长若看着已经落在远处的两道身影,面上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说道:“有灵啊,你媳妇跟人跑啦。”
西门长安却仿佛还没摆脱刚才那一掌的阴影,面色呆滞,什么话也没说。
身旁,抱剑的少年方策看了眼远去的袁明升同林长若说道,“是个对手。”
随后,他又看向西门长安,摇了摇头。
“是个孬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