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龙桑山海录 > 正文 第六章 匈奴
    天蒙蒙亮,头顶的鸟雀感觉到日光拂照,纷纷从巢穴中探出头来,纷纷敛翅展羽意图一搏天际。随即发出尖锐的,不同节奏的叽喳声,吵醒了睡梦当中的人。

    野人是从一个悠长混乱的睡梦中转醒过来。

    这样的梦他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每次醒来摸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裳时,一开始还会默默流两滴泪,回来只剩下悠长的叹息声。

    他躺在高大的龙桑树下。几丈高的树冠犹如伞盖,挡住了清晨的阳光。

    野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额头上有一片已经干涸的血渍,还肿起了一个大包,幸好创口不深,淤血也已经自行排出大半,否则这个时代破伤风感染是实打实的绝症恶疾。

    在检查了一下身体,手背上也烫了好大一片,细小的烫伤水泡密密麻麻,稍一碰触就疼痛难忍。

    其他的地方看来,倒是没有什么伤痛刮擦,连鞋底都没有沾染额外的泥土。

    “看来是碰到山精野怪了。怪力乱神啊……”

    野人扶着额角慢慢站了起来,石臼边洗漱一二。

    人生先为稻梁谋,他伸手到了屋子里取出一贯随身的焦黑龙桑木杖,另一只手握住生锈的钝斧,钻入了山中继续樵采了。

    …………

    晌午时分,野人已经用藤条扎着一捆的柴火下了山,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孙嬷的家门口,将柴火往地上一摆,就席地而坐,等待路过村民称为买主,交换一些日常应用之物。

    孙嬷听到声响,也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招呼野人进屋休息,顺便又张罗起了中午的饭食。

    转头瞧见野人身上几出的伤痕,连忙到外面采应急的止血化淤草药,拿嘴嚼烂了给野人糊在额头的伤口上。随后又拿出骨针,挑破了手上的水泡,将草药敷上。

    现今日头正盛,远远看来才发现手上的伤痕呈现五瓣桃花状,夭秀张扬的盛开着,可以想见那青铜宫灯的做工之精美。

    “吃吧,今天有人给了一袋子粟米,半只山鸡。”

    孙嬷指了指桌上的饭食,这都是今早野人樵采换来的,做成了粟米饭和鸡寒,用木盆盛放在桌上,配上一碟万年不变的醢酱,就是中午的伙食。

    按道理说,国家对于樵采的时节是有明确规定的,春季万物滋生,是不能砍伐树木,只有到了秋冬之际,万物凋零,才能多多择取枯树枝干进行采伐。然而此时战乱多年后,天下方才承平,天家也只能采取与民休息的政策,再次启用黄老之术来休养生息。

    法无禁止即为可,就是黄老治国的一个重要方式。国家允许你用一切不违法的手段来发家致富,而你是活的很好还是每况愈下,就看自己的功夫了。

    这就是道家思想里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政治体现,和儒家学说里尚礼名伦的观点大相径庭。

    与此同时,老里正家里也在做饭,他老妻从野人处买了大半的柴火,正在灶厨间忙的满头汗,招待自己在涿郡城中当小吏的大儿子。

    “爹,村里有什么新变故吗?”儿子咬着一块饼,吃得起劲。大半天从城里到青山脚下的赶路实在是累坏了。

    老里正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边的屋子。

    “张二家里添了一个男丁。老十五秋天没能熬过去,死了。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死生亦大矣。书册可曾编造了?”儿子不认为是小事,带着平时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到。

    “简牍已经刻好托人送去了。出不了大事。村头还来了一个野人,形容古怪,不通言语,被孙嬷收留一二。”

    “哦?不通言语的野人?”

    看见儿子吃完了碗里的饭,老里正又添了一块饼上去,殷勤的吩咐道。

    “不值一提,吃饭,吃饭。”

    儿子放下碗直起跪坐的上身,正色道。

    “这事可也不小啊。”

    “最近太守大人屯置了一批南来的匈奴人,”微微点了点头后又说,“自行数年前朝政纷乱,攻讦不停,又兼之贾后诱杀诸王,世家大族已经看出乱兆了,纷纷迁向南边。”

    老里正想了想接话道:“对啊,去年城里的张家也举家迁移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儿子还没说道要点上,又继续说:“这些籍民变了流民,丁口不足,朝里便有人建议迁胡人充实边塞,顺便以夷制夷。哎,虽然想法是好的,胡人哪里会乖乖听话。”

    “那天我偷听太守大人与朋友议论,说了一句话很有道理,这些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一旦燕地涿州华夷逆转,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罢又吃了一口饭。

    “万一这个野人也是匈奴或是羌人,岂不是要出乱子。爹,不然你还是跟我搬到郡城里吧。”

    老里正听着听着,却恰似大梦初醒一般,一摆手说道:“故地难舍,不走,不走。孩儿多回来看看我就是了。我这个里正,可还没当够呢。”

    儿子知道老里正这辈子前半生经历了何等的风波战乱,晚年终于回到了这么个栖身之所,可以守着祖宗灵位,已然是不愿意走动,也就罢了。

    吃过了午饭,小憩了一会儿,便骑上驴子,回打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