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断剑情雪 > 正文 第九章 月夜
    自燕东伊始途径蓟城,到今日踏上齐地,庄重之一行人的路程也算得出奇的平静。看来秦国已将心思放在了南楚之战,燕代残余势力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翻过前面这座山,便是东齐济水了。”夜冥空勒马停歇,右手遥遥一指。

    “离临淄越来越近了。”庄重之长吁一气,心里轻松许多。

    “可是天色已晚,我们今天是难以渡过济水了,而且这周边之地人烟稀疏,不如找家客栈就近歇脚,明日一早再向东行。”

    “我也正是此意。”庄重之环视四周,只见茫茫旷野之上杳无人烟,只有很远处一线看似屋舍的朦胧黑色,应该是一座小镇之上的些许家户。

    庄重之与夜冥空相视一望,算是两相无异地前去一住。

    “二位夫人,还要再颠簸一阵啊!”庄重之一语落音,便与夜冥空大笑着驾马而去。

    轺车又一次辚辚开行,闻晓坐在车里瞪大了双眼:“二位夫人?你俩啊!”

    锺离熙与燕零雪却是一脸的愤懑与憋屈,看着车外的两个人一肚子火大。闻晓却已顾不得其它,捂着嘴揶揄偷笑。

    及至赶到小镇落脚,已是暮色时分。令人不解的是,村口处竟是一色的断壁残垣,一直向村镇中心蔓延而去,穿梭其中,便仿佛是到了某个异域寻宝。好不容易找到了屋舍略显整齐的一道长街,可此刻街道两旁也都是屋门紧闭不见人影。若不是远处依稀有几盏灯火,示意着这里还有人居住,否则便当真是一个隔世荒镇了。

    走马一阵,他们来到了一处略有亮光的幽静古宅。大门是关着的,挂在门口的两盏风灯左右来回地轻轻摇曳。抬头望向宅门顶端,还依稀能辩得牌匾上隐隐残缺的两个大字,原来这以前还是个客栈,可能是人迹罕至生意不兴,所以只好关门歇业了。

    “咚,咚,咚。”庄重之重重地敲着大门,“有人在吗!”

    等了些许片刻,大门依然紧闭未开。可一眼朝宅院望去,明明有亮光从楼上的几间窗户中映照出来,在周围满是无尽的昏暗中异常明显。

    正当众人百般无奈不知所措时,沉重的宅院大门一声咣响然后被慢慢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中年男子。

    庄重之伸手作揖:“我等自北地而来,途径此地恰逢天色已晚,还请主人行个好能留宿我们一晚。”

    “萧索荜舍,若不得先生嫌弃,便随我入院了。”

    “打扰之处,还请海涵。”

    那名男子打着灯在前面带路,走路时竟一拐一瘸。此时整个庭院里都显得黯淡幽寂,只有厅堂里透露出的些许亮光隐约照明了前进的小路。穿梭在这样一个黑暗的空间,燕零雪、闻晓和锺离熙三名女子不自觉地相互靠拢彼此紧抓。

    方踏入屋,惊悚的心情便一释而去。房间里灯火通明,一个步履蹒跚的灰发老人又点起了一盏青铜烛灯。

    “这是家母。”男子说完便退至一边,看得出他是个不喜多言的人。

    老婆婆转过身,面目虽已苍老憔悴,却多了份慈祥与和蔼。“这里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来来来……快坐、快坐。”老婆婆一步步缓缓走来,男子习惯般过去搀扶。

    “郑儿,你快去后堂再多弄些吃的,想必他们是赶了一天的路,连饭都没吃一口呢。”

    “欸。”男子随口应了一声。

    “不用着急,如此唐突本已多有搅扰,再劳烦家主着实过意不去。”庄重之虚手一躬,脸上有些许难堪。

    “是啊婆婆,我们没那般饿呢。”燕零雪倒是随意的很,一个跳步便跑到老婆婆身旁,“您先快坐。”

    “我这就去,不会耽搁很久的。”男子说完便向里屋走去。

    “我陪你一起吧。”却是闻晓一声答话,紧接着便走到了男子身旁,“要准备这么多人的呢,你应该需要一个帮手。”那男子犹豫着没有再说什么,之后便领着闻晓消失在了厅门。

    “你们来的刚好,我和郑儿正打算吃饭呢。这不,一起热闹着吃,多好。”老婆婆的声音舒缓又亲和,还略带些饱经世事的沧桑与嘶哑。此时燕零雪与锺离熙都围坐在这位老婆婆身旁,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便融合在了一起。

    还是女人更懂女人啊。夜冥空心里一叹,也坐在了桌旁,眼睛却扫视起整个屋子。庄重之对身后的两名燕兵随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安顿好车马,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在夜冥空对面。

    “那他们俩是……”谈论之间,想必老婆婆也是闲来无事,便问到了此处。不过这一问对于这两个女孩子可真不好回答。燕零雪与锺离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哦,我和夜兄阔别重逢,便打算一起出城东游。这两位分别是我们各自内妻。”庄重之说完便对锺离熙笑笑,锺离熙娇羞地点点头。

    真是连商量都不带商量的啊,也不问问我们同不同意!锺离熙心里暗自嘀咕着,一团怒气夹杂着些许憋屈又一次充斥全身,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却平静如常。

    “那去后堂那位姑娘……”老婆婆面带疑惑。

    “她是我们的好姐妹!”燕零雪与锺离熙异口同声,见此默契又相视一笑。

    “哦……”老婆婆微微点头,“那兴许郑儿还有机会……”。

    听闻此话燕零雪与锺离熙呆然一惊,然后眨巴着眼,同时笑出声来。

    “敢问婆婆,”庄重之一脸严肃,“为何这偌大的村庄,竟不见得些许人影?”

    “说到我们这个村子,唉!”老婆婆发出了一声叹息,“它本来也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可自从两年前闹了一场瘟疫,这里便成这个样子了。”

    “瘟疫?”夜冥空心下一惊。

    “是啊,两年前的一场瘟疫,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没人敢在留在这里。”谈及往事,老婆婆一脸的悲痛与无奈。“当时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干脆就留在了这儿。可谁又能想到,等村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后,瘟疫便平息了,我也就又捡回了一条命。自那时起,村里便从此冷清了,留在这里过活的也没有几户人家。”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整个村子都死寂的如个荒镇一般。”燕零雪的眼睛一眨一眨。

    “后来我儿连郑得知家乡有了瘟疫,私底下从边线逃回来看我,之后便留在了家中,与我相依为命。”

    “刚来时我见得门口匾额,难道瘟疫之前这里曾是一家客栈?”庄重之继续问到。

    老婆婆点点头:“是啊,老头子没离开之前,我俩便打理着这家酒楼。后来他走了,我也就不再经营了。”

    “不过我看着这里的楼阁有如此之多,想必昔日生意一定很是红火。”从一开始进门,夜冥空便仔细打量着屋舍构建的布局,觉得这种构造很是新颖独到。

    “哪里有啊,只是个别时候,我们两个还当真忙不过来。”老婆婆微微笑着,每句话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子女谈论家常。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竟都忘了腹中饥饿。

    “等急了吧!”但闻一语,便看见闻晓已从内堂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那名男子提着食篮并一应食具紧随其后。

    “这院子好大啊,光从后堂走来,我便有些晕头转向了。”闻晓拂起衣袖,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涔涔汗水。

    “走多了便会习惯。”老婆婆又是轻轻一笑。随后男子利落地把饭食摆在了中央那张桌案上,盆、爵、盘应有尽有。

    老婆婆看着桌案的对面有顷,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原来除了三位姑娘家,四个大男人都是一身行装,吃个饭哪要得这么拘谨。

    “把佩剑和包袱摘下吧,这样坐着多不方便。”说话间男子已走到庄重之跟前。

    “嗯对,我只是习惯的忘了这些。”庄重之笑笑便将佩剑摘下,递给了男子。

    “我儿不懂说话,你们不要介意。”

    “哪里,连郑只是内敛了些,人很好的。”闻晓却是一脸笑意,看来在内堂两人没少说话。

    看着这个叫做连郑的人把庄重之的佩剑就放在了邻桌的桌案上,几乎便是伸手可触,夜冥空才暗暗放心,将一直不曾离身的封饮蓝泓递给了他。

    饿至尽处,吃什么饭都是香甜爽口,更别说是这一桌丰富无比的美味佳肴。天色将黑,庄重之便已大叫着饭饱撑肚了,及至月上枝头,饭席已经退去,厅堂里依然一片香暖温馨。

    “走,我去阁楼给你们安排房间。”老婆婆微微笑着。

    “她们三姐妹也好久没见了,把她们安排在一起吧,好让她们叙叙旧。”庄重之说完,三人一齐点头,幅度、节奏竟是完全一致。

    “前几天刚走了一位客人,楼上正好有一个大房间空闲呢。”

    “这里还有人来过?”

    “是啊,他也是跟你们一样,东去齐地在此路过。”

    庄重之刚要再问,却听闻庭院中一声厉马嘶鸣,声音异常锐利尖烈,不像是燕东辽马应有的声音。心念及此,庄重之一个箭步跨出了门廊,两个辽东燕兵也紧随而去。

    “出什么事了吗……”老婆婆看着众人,一脸疑惑。

    燕零雪转过头来:“没事的,兴许是马儿闹着要脱缰呢。”

    “哦……”老婆婆微微点着头,“那我先带你们去阁楼吧。”老婆婆边说边起身,然后朝门旁的一个柜子走去,“我来拿钥匙。”

    只见老婆婆伸出手去打开柜子下侧的一个抽屉,使劲儿拽了好几下都不见打开,而置于柜子顶上一个黑布包裹的物事已有所晃动。坐在桌旁的四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好像被卡住了。”老婆婆再一用力,只听咣当一声抽屉终于被打开了。

    “小心!”说话同时,夜冥空已飞冲出去,在老婆婆打开抽屉的时候,柜子顶上的那个黑色包袱正巧失衡砸下。

    夜冥空跨步冲来,打算用双手去接住跌落下来的包袱,可没想到这包袱竟是如此沉重,从高处砸下竟有雷霆万钧之势。夜冥空稍一疏忽,胸口便被已它重重砸中。

    “啊!”燕零雪一声尖叫,连忙跑到夜冥空跟前,闻晓和锺离熙也都赶紧过来一看情况。

    “哎呀,没想到它会掉下来!”老婆婆一脸惊吓,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

    “里面是何物事?竟有如此沉重。”夜冥空忍着疼痛,喘息着问到。

    “里面是一方石墩,这个木柜身轻易晃,放置石墩本想压固着它。”

    “出什么事了?”闻声望去,连郑一瘸一拐的向前跑来。

    “刚才我拿楼阁的钥匙,柜顶的这口石墩正好跌落,多亏这位壮士及时,救了我一条老命。”

    “先前我就觉得它不安全,想搬掉它,可却一直未上心动手。”连郑一脸悔意,然后对着夜冥空深深一躬,“义士救母之恩,郑永不当忘!”

    “言重了,还是赶紧把它移掉吧。”夜冥空慢慢站起,方才挛似断裂的臂腕也渐渐恢复了知觉,感觉身体已好了许多。

    连郑频频点头,然后一提手便把包袱拎在背上,一步一瘸地又走出了厅堂。夜冥空知道那方石墩有几许沉重,看来连郑虽然身有残疾,但其毕竟是军旅之人,的确有一番气力。

    “我没事了,婆婆你带她们去阁楼吧。”夜冥空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三个姑娘那略带质疑的眼神,夜冥空又示意着活动了下筋骨,才让她们放心下来。

    “那好,等会儿我们再去看你。”锺离熙说完便扯扯燕零雪的衣服,“走啦!”

    几人离去后又过了好一段时间,庄重之他们才回到厅堂。

    “当真邪门儿了,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会有如此凄厉的马鸣。”庄重之眉头紧皱,“嗯?她们几个呢。”

    “去阁楼了,老婆婆说这栋屋子只剩下一个大房间了,我们得去对面那栋。”夜冥空伸手一指,“所以等会才能带我们过去。”

    “是这样,那就再等会儿。”庄重之索性坐下来倒茶喝。

    夜晚,本应是一轮圆月挂在天际的东方。可此时月亮的光芒却被天空中那一片片连绵又断续的朵朵乌云,给零零散散地遮住了大半。暗自涌动的灰色云朵在天际交汇,凝重又冷峻,使得其后的那轮圆月无比遥远又无比深邃。只有几缕幽光时而从涌动的云缝间侥幸穿出,得以划破夜空在黑暗中追相竞逐。

    夜冥空与庄重之紧紧跟在老婆婆身后,月光散下,庭院里虽有些许明亮,但却是那种隐隐然透着暗的亮。

    “怎么会这么远?”跟着老婆婆走了许久,庄重之不禁烦闷一问。

    “这座阁楼共分为东西两阁,厅堂是在西阁,我们现在是要去往东阁。原本建在两阁楼之间的甬道不通了,我们只好绕远过去。”黑暗旷阔的阁楼里,竟能听到老婆婆那一丝微弱的回音远远飘来,从前方的廊道深处。刚一进入廊道,四下里便是漆黑一片,老婆婆手中的那盏风灯倍加显眼。昏黄的火焰随着前行而起的风轻轻跃动,时不时的突然绽放又时不时的收光聚拢,映照在地上的三个身形也鬼魅般随之影动。庄重之与夜冥空相视一望,继续跟着老婆婆缓缓前行。

    “终于到了。”老婆婆带他们爬上了二楼,声音里夹杂了些许疲累的喘息,“沿途我都留下了记号,这样你们穿梭来往就不会迷路了。”老婆婆一语说罢,一条红色绸布便系在了廊道入口的栏杆上。

    “对面西厢的房间,便是她们三个。”老婆婆依然微微笑着。此时楼阁对面正直灯火通亮,烛光散射,窗前留影。其实不待老婆婆提醒,夜冥空与庄重之便已看到了锺离熙、燕零雪那熟悉的身形轮廓。眼见两处厢房不过十几步之遥,庄重之心里顿时安稳许多。

    “东厢这几间客房是你们和你们那两个家仆的,他俩正帮郑儿呢,估摸得过会儿才能过来。”老婆婆又转身指向对面,“她们还在收拾行装,待会儿你们就可以过去了。”

    老婆婆拉开一扇门后,里面竟还是一道门,等她再一次推开那扇门后才能看见一处整洁平齐的屋阁。

    “怎么会是两道门?”夜冥空饶有兴味的问到。

    “老头子生前喜欢清静,双侧门是他的主意。还有前面那一间。”老婆婆说着便向前走去。

    “婆婆,不用这么周到的,我们自己来就行。”庄重之随口一笑。

    老婆婆转过身微微一愣,然后会意地点点头:“唉,人老了,爱唠叨。明日还要赶路,那你们好生歇息。”老婆婆说完便要拾步离去,却被庄重之一手拉住,只听一声碎响,一个皮囊便放到了老婆婆手中。

    “这,使不得。”

    “住店付钱,天经地义嘛。”

    “那也用不着如此数目啊。”老婆婆将皮囊推回。

    “就当是为下一个客人付了。婆婆深夜劳累,我们又是如此多人,婆婆若再推辞,可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庄重之双手一摁,目光已坚决得不容再议。老婆婆终是执拗不过,便接下了这袋碎银。

    “又是群好人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钱袋和风灯,老婆婆顺着廊道慢慢离开了,临走时还一直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

    *

    入夜以后。

    月光如水的清凉后院内,一女子正在一口古井旁独自梳洗。墨黑的散发,白皙的脸庞,这人正是闻晓。古老而幽深的井,井沿周边长满了湿润又滑腻的苔藓,映着月夜的深沉,整口井都迸显着一种肃穆的黑色。俯身凑到井口,一股阴冷之气顿时扑面涌来,闻晓不禁打了个寒颤。井底,是一望无尽的墨色,极深且黑。

    闻晓原本是赵国人,很早便结识了燕零雪,随后便一直在燕国生活。昔年燕军退守辽东,闻晓选择留在了蓟城,坐镇中枢的同时也为燕零雪传送一些消息。这次东齐之行也是燕零雪要她一起参与进来的。从北地一路赶来,虽然没有什么惹人耳目的异样新奇,但闻晓还是能觉得心散了许多,不再是那样的压抑和无助。

    思绪突然停止,凭借经年敏锐的静耳之聪,闻晓已觉察到身后那一步一步的挪动声,微弱如风。

    闻晓猛然转身,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当看到身后的来人是谁,内心紧绷的那根弦才突然松弛。“原来是婆婆!”闻晓双手捂着胸口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节季更替深夜转冷,我怕姑娘会着凉,就拿了方棉絮给你保暖。”

    “谢婆婆了,不过这天不是太冷,我还能承受。”闻晓会心的笑笑,“况且我已梳洗完毕,正打算回去呢。”闻晓熟练的捡起梳洗用具,冲婆婆微微点头后便消失在了后院之中。

    *

    乌云隐月,同样的地方,不同的人。

    “这地方,竟堪比北地夏日一般!”井口边上,两名燕兵光膀擦洗。

    “是啊,稍微活动些筋骨,身上便跟火焚一样。”

    “毕竟在北地二十多年,突来这里的确很不习惯。”

    两人正谈说的起劲儿,却突然听到南墙之后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坍塌了似的。

    “你去看看。”高个子的燕兵知会一声,待另一个燕兵绕过墙头,后院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又洗没多久,这个燕兵便听到身后有细微柔弱的脚步声,军旅的谨慎作风使他本能地转过头来。

    “天渐转凉,夜间更冷。你这样很容易着凉的。”苍劲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回响在后院的空气中,“给——拿着这方棉絮。”

    只见燕兵爽朗一笑:“劳烦婆婆关心了,不过这天哪称得上叫冷,忒闷了些,跟家里没法比呢。”燕兵转过身又在井边自顾自的擦擦洗洗。

    “以前在家的时候,娘亲也经常多处为我考虑,其实那些我都不需要,但我知道她都是为我好,所以……”

    燕兵正在说话,突觉眼前一暗,然后整个头颅都被棉絮包住,他刚想反击发作,却只觉脚下一轻,整个身子便载倒下去。

    “扑通!”只听井中一声水响,狭小的后院之内又一次只剩下了幽静与黑暗。

    月光倾斜散下,散在庭院里,散在人身上。

    老婆婆站立井边,露出了半张恐怖而狰狞的侧脸。

    “奇了怪了,每次都听到声音,过去一看就是什么都没有。”片刻之后,另一个燕兵回到了后院。“咦,我兄弟他人呢?”

    “我刚不小心,把木闩掉入了井中,他去拿水桶了,说可以用水桶挑水挑上来。”老婆婆用手指着前面的阁楼。

    “用水桶挑上来?”燕兵似乎有些疑问,便俯身井沿朝井口望去。“在哪儿呢,一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井底,水漂着呢。”老婆婆也走到了井边。

    燕兵顺势望向井底,只见平静的圆形水面映着些许月光,竟能依稀辨得自己,还有,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庞。老婆婆的脸色不再慈祥也不再和蔼,却是一种冰冷的漠视,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肃穆与杀意。银白的月光之下,她的模样竟是那样渗人的恐怖。如此反差,直叫燕兵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脊梁骨都已感到阵阵阴冷。

    燕兵仿佛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躯体,不待心里的恐惧散去,只觉脖颈一凉,整个脑袋便与躯体分离,顺着井壁垂直落下,落向这个早已为他挖掘好的深井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