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川中夺宝 >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四周人情鼎沸,虽然张晓初听不真切,但也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安甚至恐惧。这世间许多人,对活人越凶狠却越怕鬼神,对活人越吝啬却对鬼神越慷概,更可笑的是几千年来到如今,丝毫未变。

    张晓初抬眼一看,那祠堂屋檐上挂着数串铃铛,微风下还不时发出阵阵铃声。张晓初不厚道地想,这倒省了给这毕摩在请和尚道士念往生咒了。

    这铃铛挂在此处自然容易招雷,手上拿着铁器在风雨里跳舞更是作死,但此时彝人十分落后,他们又哪里会知道金属容易引雷呢?据说他们连照相都十分害怕,认为会把他们的灵魂留在纸上,死后去不得祖宗那里。

    阿鲁管家深深蹙着眉头,周围几位头人模样的人围着他,有些激愤地说着什么。

    很快,阿来带着人赶来了。那几位头人怒目而视,嘴里大叫着什么。阿来毫不示弱,争锋相对。阿鲁显得有些为难,只偶尔劝解几句。彝人素来蛮狠,说不了几句,双方居然拔出枪来,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张晓初心中一动,看他们模样,这几位怕就是那阿都土司的几支头人,借此机会想要对这寡妇娘娘发难。阿鲁这老菜皮显然还未能找出合适的土司接班人,怕阿来下台后更引起几个旁支间厮杀,所以想要维持现状。

    都说求人不如求己,人要自救才有救。若是此番能出力维持眼下局面,不但顺了老菜皮的意,更是帮那小寡妇解了围。有此功劳,自己便可在此暂时立足,此后方可寻机会出去。

    张晓初下定决心赌一把,踏上一步,对着阿鲁说道:“老管家,能否容张某说两句。”

    阿鲁有些惊讶,说道:“张先生有什么说道?”

    张晓初解开包袱,取出罗盘,装模作样的在祠堂前踱了几步,东边掐掐指,西边念念咒,不多时,指着檐口上的铃铛,对着阿鲁说道:“老管家,这铃铛何时挂的?”

    “怕是有七八年了,这一届毕摩上任后便挂了此铃,能方便祖先灵魂回家。先生以为如何?”

    “这就难怪了。老管家你看,你们这个祠堂背靠山,门前有山谷,谷中常有水汽升腾,山为阳,水为阴,本是个阴阳调和的好地方。想来也是经高人看过吧。”

    阿鲁管家低声说道:“没想到张先生还是阴阳行家。这处祠堂供奉的是我们远祖,自建寨子起就有这祠堂,好几百年来一直庇佑我彝家子孙,自然是风水宝地。”

    张晓初听闻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老管家所言极是。山为艮,水为坎,山上有水,这里本是个蹇卦。易经云‘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意思就是往东方和北方不利,要依靠着西南方这莽莽凉山才有利。这本是彝族兴旺的根本,不过这几串铃铛却坏了事啊。”

    “哦,先生怎么讲?”

    “铃铛属金,乾为金,高挂在屋檐,变成了乾上坎下,乃是个讼卦。讼卦为离宫游魂卦,上乾为刚,下坎为险,一方刚强,一方阴柔,必然产生争论,因此多有不吉。阴阳相争,必有一伤。这阴气不能穿过铃铛,便在厅中淤积,是以阴气大盛。老管家,不知你彝寨最近几年可是阴盛而阳衰?”

    小土司早死,前后两任土司夫人都异常彪悍,自然是阴盛阳衰。个中内情本是老管家告诉张晓初的,现在多此一问,哪有不准的道理?

    阿鲁自然知道此节,是以并不答话。边上那几位头人中却有听得懂汉话的,一听此言,立时高声叫道:“怪不得我彝寨这些年来一直女人当家。阿鲁管家,这位汉人毕摩说得极有道理,立刻把那铃铛取下,让这女人把土司印交出来!”

    张晓初对那头人摆摆手,说道:“这位首领莫急,阴阳失衡已久,若贸然取下,阴气喷薄而出,恐怕彝寨有覆灭危险。”

    “你说什么!”另一头人脾气暴躁,一听这话怒不可遏,上前便要揪打张晓初。

    “住手!”阿鲁喝止住他,“那依张先生该如何是好?”

    “应当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取下一组铃铛,并由人作法,将其供奉在堂内,以利其阴气慢慢发散,等全部取下,自然可以阴阳调和。到时这蹇卦便又回来了,所谓‘利见大人,贞吉’,若是能找到贵人做靠山,就能长保平安吉祥了。七天后便是吉日,张某愿意为各位做法,先取下这第一组铃铛,老管家你看如何?”

    张晓初这一把是揣测那老管家心思后下的赌注,是以说完后即刻盯着阿鲁管家。

    那老菜皮脸上阴晴不定,片刻后,露出了笑容:“张先生果然高人,几句话就解了我彝寨难题。”

    张晓初舒了一口气——他赌对了。

    就在此刻,另一位邻寨毕摩被邀请着赶来了。那几位头人显然有些不满意,对阿鲁管家说道:“老管家,不能只听这汉人的,还是要我们的毕摩看看。”

    张晓初瞥一眼那急急赶来的毕摩,并不惊慌,不紧不慢踱步到那死去的毕摩身边,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打了个响指,手指上竟然凭空起了一团火焰。

    就在周围众人惊叫时,张晓初又喃喃念了几句,俯下身去,把毕摩身前台案上用来祈祷的三面令旗点燃,打了个稽首,喝一声“去吧。”一抖手指,那火倏忽不见,手指安然无恙。

    人群大惊,那新来的毕摩也被惊得楞在原地,满肚子高论一下被卡在了喉咙口,难受的咳嗽了几声,却再不敢声张。

    阿鲁管家见头人不再出声,跨上一步,说道:“今日全靠张先生指点,才找到了我彝寨的病根,剩下的事就交给老朽吧。阿来娘娘。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来虽然性烈如火,但眼下若真起了冲突,自己胜算却不大。不管这汉人说得是真是假,且先拖延一段时间再做打算,也未尝不是好事。想到此节,阿来说道:“既然这位汉人是个有本事的法师,那我们暂且就听他的。阿加,曲比,你们两个犯上作乱,本来应该好好整治,今天看在阿鲁管家面上,这笔账暂且记下,日后再犯,新账旧账一起算。”说着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来人,请张先生回房休息,换最好的房间。”阿鲁吩咐道,说着回头对族人叽里呱啦一通解释。

    张晓初心内一阵后怕,边走便暗想,幸亏早有准备,包袱中磷粉硫磺和樟脑粉都备全了,这障眼法才能使得出来。不过师父教的这套小伎俩好久没用,竟有些生疏了,想着甩了甩稍有些刺痛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