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队黑彝刚到寨子前,看不到接应之人,怕认不得路,不敢贸然上山,却又听见山上枪声大作,正踌躇间,看见张晓初带着老姚奔下山来,真好比比雪中送炭,顺手就把他两个逮了起来。
两人没法,被这一队彝人逼着在前面带路往山上冲去。
此刻,山上的阿来嫫日却有些吃紧。
随着阿加的一声枪响,阿来嫫日率着部下与阿加和曲比展开了战斗。双方心底都有盘算,一方等着娘家支援,一方等着川军的合围,双方都意在保留主力,是以虽枪声大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一时间双方僵持在了一处。
可这僵持却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随着山路上喊杀声响起,毛国懋的川军映入眼帘。阿加就像当街撒泼的泼妇看见了赶来助阵的痞子老公一般,声音也高亢起来,扯着喉咙只叫:“弟兄们,咱们的援兵来了,给我狠狠地打!”
阿来嫫日大吃了一惊,满心期盼的娘家人没来,倒来了一大队汉人,短暂慌乱后,阿加冷静下来,下令全体龟缩在祠堂内,与对手周旋。阿加素来彪悍,奋起余勇,短时间倒也勉强能抵挡得住,但在两面夹攻之下,终究寡不敌众,渐渐不支。眼看弹药越打越少,人也越打越少,不觉心里焦躁起来。
那阿加眼见得势,狞笑着探出头来,高叫道:“阿来的弟兄们听着,你们的土司娘娘完了,要是现在投降的,我阿加可以不追究,谁能把阿来活捉,我重重有赏。阿来娘娘,我劝你还是投降吧,只要我阿加做了土司,你还是土司娘娘。”
话音未落,“彭”的一声,阿加头上的包头被打了个孔。吓得阿加忙缩下了头。阿来嫫日怒骂道:“阿加,你勾结汉人,来攻打我彝人兄弟,居然还有脸做阿都家的土司,对面的弟兄们,你们愿意为这个勾结汉人的畜生卖命吗?”
这话却有杀伤力,彝人与汉人结仇已久,眼看川军杀进了寨子,早有些阿加的部下开始不满,此刻面面相觑,停止了开枪。
眼看自己阵营内有变,老管家阿鲁阴沉得开口道:“各位弟兄莫要听他胡说,汉人当然大都是坏人,但也有朋友,我阿都土司千年来都是由汉人的皇帝封的。今天我们跟汉人联手,就是要抓出阿来这个亵渎祖先的罪魁祸首。”
阿加大叫:“各位弟兄听到没有,抓住阿来,保卫彝寨!”
枪声一阵猛似一阵,眼看着就要攻进祠堂。恰在此时,张晓初“带领”着百十号彝人冲了过来。
阿鲁和毛国懋没想到背后居然出现敌情,以为中了敌人的反包围,连忙撤退,一时间阵脚大乱,倒被击毙不少。
阿来在祠堂瞧得真切,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带着人突围出来,两股人马总算合到一处。
刚加入战团的彝人就像生力军,十分勇猛,那阿来有日尤其彪悍,手中的枪打的飞快。阿来盘算援军虽凭着一时之气势占了上风,但川军人多,今日绝不能取胜。便对着弟弟有日大声呼喊了几句,大约是要撤退。奈何那少年年少气盛,自顾着冲杀。
川军短暂的惊慌后看出了苗头,来的彝人不过百八十人,站稳阵脚后立时开始反击。
眼见彝人越来越少,阿来有日杀红了眼,不顾阿来嫫日的呼喊,端着枪往上便冲。川军枪法虽差,却架不住有人来送死,“彭彭”几枪后,这勇猛的少年扑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头人儿子死了,黑彝队伍一阵大乱。阿来悲痛欲绝,拼死上去抢了尸体,开始招呼队伍且战且退。
张晓初拉着老姚,战战兢兢地跟着队伍撤退。毛国懋眼见得势,立即命令追击。山路崎岖陡峭,阿来一路向下撤退,失了地利,追兵居高临下,一路扫射,不时有几个彝兵被打死。
那老姚本就年老体衰,仗着心中一点念想支撑着,经过这几回折腾,终于跟不上,拉在了后头,张晓初不时停下催促鼓劲,不料“彭”的一声,背后捱了一枪,扑倒在地。张晓初大惊,不住呼叫:“老姚,坚持住啊!马上就出寨门了。”
鲜血从他嘴角留下,眼见着是活不成了,老姚叹了口气,说:“这都是命。我不行了,你快走吧,别忘了去看看我妻女。”
张晓初有些心酸,本来答应这个老头带他出去,却反而害他早死了几年,早死早超生,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张晓初叹息道:“你放心,要是找到,我保她们周全。”
老姚满意地松了口气,眼见后面追兵将近,一把把张晓初推开,声嘶力竭地喊道:“走!”话音未落,身上又中了一枪,张晓初看着飙起的血花,不敢怠慢,屁滚尿流的飞奔而去。
瞧着黑彝逃出了寨门,进了山林,毛国懋摆了摆手,下令停止追击,带着人回头返回了山寨——山高林密,追过去难免有损伤,他要的是烟土,旁的与他何干。
阿加有些焦急地对阿鲁说道:“阿鲁管家,我们追,别让那小娘们跑了!要是斩草不除根,难保日后她不会像以前的赤嫫一样杀回来。”
阿鲁望着眼前浓密的山林,阴沉着脸,并不答话,回头说道:“走,先回寨再说。”
土司城堡的大厅里,毛国懋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惯,怒道:“阿鲁,难道你想反悔?土司娘娘没抓住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好里应外合,你怎么不早说有伏兵?你知道害我损失了多少弟兄?我今天要拿不到烟土,就剿了你的寨子!”
阿加性格暴烈,听得此话将酒杯往地下一摔,怒骂道:“反悔又怎么样?大不了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你敢!”随着毛国懋的怒吼,双方拔出了枪。
“都住手!”阿鲁开口道,“毛长官,稍安勿躁。老朽说过的话自然算数,烟土自然是要还的,可眼下土司娘娘跑了,没有了土司印信,老夫有心要归还,却怕有人不服啊。”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让我的兄弟为了你的东西去拼命?”
“呵呵,毛长官,不光是为了我的东西,那里还有你的大功一件呢。”
“什么意思?”
“我上次说送你一个见面礼,就是你们那个省政府派来的禁烟督办,也跟着那小娘们跑了。此人知道这批烟土的来历,若是跑了回去,关系不小啊。眼下四川烟税查的甚紧,要是刘湘知道你们向川内大批偷运烟土,恐怕连你们刘军长都要受牵连。”
“老子只是奉命要烟土,这事关我屁事!”毛国懋不以为然。
“当然,毛营长可以不管,但若是拿了此人回去,恐怕老夫就不该叫你毛营长了,毛团长也是指日可待啊。”
毛国懋心下暗想,眼下身在寨中,地形不熟,要是跟彝人打起巷战来,纵然取胜,恐怕也是损失惨重,而那安顺彝寨并不大,倒不如与这老狐狸合力,到时大不了让彝人冲在前面,自己在后面助助威,若是真抓住那特派督办。。。
想到此节,毛国懋摆着笑脸说道:“既然有这好事,那我就与老管家再通力合作一回。待休整两日,咱出其不意偷袭,定可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