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川中夺宝 >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都说人生有四大悲: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张晓初虽丧父,庆幸的是还没到少年,至多算个幼年丧父,算不上四大悲,所以还勉强经受得住。

    阿来赤子虽还不算老年,却没有张晓初这般幸运,看到阿来嫫日只带着几个残兵败将回来,又眼见唯一的儿子先自己而去,本就抱病的赤子一口老血喷出,立时就两腿一伸,父子团聚去了,倒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因为死的是土目,因而显得异常隆重,不管身份贵贱,全寨的人都显得异常忙碌——头人死了,连带着绝了嗣,怎么不让一些人既悲痛又高兴。阿来赤子是沙马土司家支的土目,为了表示重视及哀悼,沙马土司也派了代表来参加葬礼。

    按照寨里规矩,土目本该停尸七日供人瞻仰。但因天气炎热,寨里的毕摩装腔作势推算一番,停尸了两日,便指点着上山将尸体火化了。

    最可怜便是阿来有日,因还未婚配,又非自然死亡,连供灵的资格也没有,只把那骨灰撒了了事。

    老土目阿来赤子的骨灰收在坛子中,暂时供在祠堂,按规矩待丧事了结,要由子女把骨灰和灵牌藏到他身前找好的秘密葬骨处,以防仇家盗掘,待一年后再将灵牌取回供奉。显然这任务现在落到了阿来的头上。

    嫫日穿着彝人的丧服,坐在山顶祠堂里为阿来赤子守灵,红红的烛光映照在她脸上,透射着一脸的哀伤、懊悔和不甘。

    这个寨子里占据了她人生的大部分的回忆。从记事起,她便在这里自由的呼吸、跳跃。印象里父亲的形象是光辉而伟大的,像山一样,仿佛没有什么能击溃他。头人女儿的光环让她像个骄傲的公主,每个村民都向他投来尊敬的目光。

    她崇拜她的父亲,并立志要做个和父亲一样伟大威武的人,因此她很少与其他女孩一起采野花、纺丝线,他喜欢玩父亲的弓箭、刀和枪,他要成为父亲的骄傲。

    她没有让人失望,十几岁时,已经是寨子里的神枪手,没有几个男子是她的对手,每个人见到她都要弯腰行礼。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像准备离巢的雄鹰,要到外面开创自己的一番天地,所以当父亲为了家族让他嫁给阿都土司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她梦想着有自己的世界。

    都说理想和现实很遥远,不过对于政治家来来说有时两者很接近,一步跨过理想就变成现实了,一步没跨过就永远变成理想了。

    可惜阿来算不上政治家,更可惜的是她这步也没有跨过去。不但没跨过去,还捎带着把伟岸的父亲和年轻的弟弟一起跨到了理想里。

    幸好在这寨子还在,宛如希望还在。阿来虽然不知道汉人常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却居然也得到了其中精髓。

    不过阿来却没想到这柴还没等自己收拾,便自己先烧了起来。

    阿来赤子已死,寨中不能没有土目,几位有势力的头人早就跃跃欲试,赤子的遗体一烧化,那几位便在议事大厅吵得不可开交。

    “老土目既然已经去了,寨子便不可一日没有土目,我哈比家在族中威望高,人数多,理应由我来继承赤子土目的位置。”一个年纪约四十多岁的倮倮站在堂中间,气势逼人的说道。

    “哼,哈比,我说你的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老土目还没下葬,就想着夺头人的位置?眼下最重要的是安葬了老土目。再说,我安顺寨隶属于沙马土司,今天沙马土司的代表俄里头人也在这里,什么时候就轮得上你来发号施令了?”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抽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说道。

    “马色,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土目的葬礼当然重要,但我安顺乃是个小寨,周围强敌环伺,一日没有土目,便有一日危险,这你难道不知道么?哪个寨子的土目绝了后,自然还得由这个寨子的人来当,这是规矩,想必俄里头人也不会反对吧?”哈比轻蔑地对着马色看了一眼,对着俄里说道。

    那沙马土司的代表心中早乐开了花,只盼着他们赶快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人丁稀少,好让沙马土司名正言顺的收了这小寨。

    “呃,这个,两位头人,我看你们说得都很有些道理。老土目去了,送葬肯定是大事,不能耽误。这个,新土目选举,也是刻不容缓哪。”俄里整了整头上的包头巾,不温不火的说道。

    “两位都是阿来家支的重要人物,我看有什么事就好好协商嘛,不要伤了和气。沙马土司临行前特意交代,我沙马家族历来讲究和睦,土目的家事还要由土目家支自己解决,沙马土司绝不仗势欺人,用强权摊派。”这话听着客套,实际就差直接说你两打吧,谁赢了谁当老大。

    听得俄里的表态,哈比气势更盛,大叫道:“马色,你听到没有,眼下寨子里能协商的就你我二人,我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扯了脸皮,连头人身份都丢了。”他手中枪最多,人最多,自然觉得自己是当仁不让。

    马色脸上一沉,他的人马不如哈比多,虽然儿女亲家是外寨的一位头人,但老土目死的突然,他还没来得联络。本想着用沙马土司来牵制住哈比,但俄里这只老狐狸显然是要坐山观虎斗。哈比与自己素有罅隙,若是此刻让他做了土目,以后再难翻身。

    盘算停当,当下把心一横,怒道:“哈比,你当我怕你不成,今日就是拼个两败俱伤,也不能让你得逞。”说着把那手上的碗狠狠朝地下一掼,显见的是有所准备。

    那哈比冷笑一声,打了个唿哨,一时间寨子里人头涌动,剑拔弩张。双方各有据点,早把武器家伙上了膛,就等一声令下。

    只是这头人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还没到**便偃旗息鼓了——寨门口的守卫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嘴里大叫着:“头人,不好了!”

    哈比回身大骂道:“杂种,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有事慢慢说,要打扰老土目的安宁吗?”

    “哈比头人,哨兵报告,前方一队人马从山下摸上上来了,都是带着枪的。”

    “什么!有多少人?”

    “估摸着至少二三百人。”

    哈比吃了一惊,这安顺寨能拖出来打仗的,不到百十个人,这仗打起来可不轻松。

    “派人去探,看看是什么来路,另外通知弟兄们,利用山势高点,组织起防线。”回身对着马色道,“马色,咱们的账以后再算如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马色不是傻子,自然一口答应,匆匆召集人手准备防御。

    杀上门来的这人马自然是阿鲁和毛国懋。

    片刻后,枪声大作,毛国懋发起了突袭,小寨乱做一团。

    安顺是个小彝寨,人手本就不多,只是几条破枪,又被阿来折损了好些,此时哪经得起毛国懋和阿鲁的合力攻击,仰仗着居高临下,勉强抵挡了一阵,便放弃了山脚下的阵地,纷纷往山上退去,占据了半山腰的关隘。好在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时倒还能勉强支撑。

    阿鲁抬眼一看,那关隘是一条小路,勉强可供两三人同行,若要强攻,死伤必然惨重。他下令停止进攻,派人传话上去,只要交出阿来嫫日和那个汉人,今日就此罢休,绝不多伤无辜。

    山上几位头人面面相觑,眼见这一队川彝联军装备精良,比他们的破烂鸟枪强了不知多少,心下早有投降的意思,只是碍于老土目尸骨未寒,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

    正踌躇间,好在这恶人有人来做了。那沙马土司的代表听见枪响早躲了起来,此刻得知这消息,立时精神抖擞起来,拿出土司代表的威风,告诫各位要以两家土司利益为重,不能挑起无畏的争斗。

    一番大道理之后,便大摇大摆的出去与阿鲁谈判,代表沙马土司完全答应要求,并立刻派人到山上祠堂捉拿阿来和那汉人。那几位头目趁势借坡下驴,默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