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芊澄刚刚伺候完她母亲吃饭,便将灶台里的馒头包了几个,又新炒了两个小菜,也包了起来,凌霜正纳闷,她不会要去城外送绣样吗?
看着芊澄走路的方向,凌霜才想起,前几天芊澄一直照顾的小男孩死了。
凌霜看着芊澄越走越远,算了算两人之间的距离,抬腿跟了上去。
小男孩是芊澄有一日回家路上在途中碰见的。
那时芊澄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就在摊子旁边的老婆婆那里买了两个糖馍馍,正一路走一路啃,就感觉到路旁有一道的目光盯着自己。
芊澄扭头一看,是一个行乞的小男孩,头发脏乱,脸上也不知沾了什么时候吃的食物残渣,混着泥水粘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看不出颜色来,左一块右一块的破洞连着丝线挂在身上,恐怕再穿下去便不能蔽体的样子。
芊澄嘴里还叼着半个糖馍馍,与小男孩互相看了一会,小男孩喉头上下一滚,咽了下口水,开口说道:“姐姐,能给点吃的吗?”小男孩心想,他本来想直接去抢的,行乞的小儿,为了填饱肚子,顺应本能,大多都是直接争抢自己看到的食物,哪里还能像这样恳切的问一句,能给点吃的吗?
芊澄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酸涩的厉害,就将嘴里的糖馍馍和包里另一个完好的都拿给了他。
小男孩一拿到食物,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像他这样的乞儿,早就没什么品尝食物的心思,只知道一味的将手里的食物通通塞进嘴里,填补胃里常年饥饿的空虚感和灼烧感。
“你慢些吃。”芊澄拿出自己身上的水囊,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飞快的接过来,仰着头喝了一口,朝芊澄一笑,继续埋头将手里的东西硬塞进嘴里。
“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姐姐!”小男孩随手用脏的不成样子的衣袖一抹嘴,脸上又蹭了一道污渍,一直蔓延到耳朵,芊澄见了不由得无奈一笑,将随身的手帕沾了水去擦他的小黑脸。
小男孩仿佛许久没有与人这样亲近过,芊澄的锦帕有一股好闻的布料熏香味道,擦在脸上又舒服又温凉,他鼻间是芊澄身上干净清新的皂角味,与他身上总是浑浊的味道不同,他忽然有些羞愧。
“那你见过第一好看的人是谁啊?”芊澄一边擦拭着手下的污渍,一边问道。
小男孩仰起头颇为骄傲的说道:“是我娘!”
“你娘?”
“恩!”小男孩重重的点点头,嘴角带着幸福与自豪的笑意。
“我娘是全城的大美人!长的可美了!好多人都喜欢她!”
“那你娘呢?”芊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小男孩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见过她一面,后来也时常偷偷去看她,她总是和各种各样不同的大人物们在一起。但我看她每次挨在那些大人们身上的时候都笑的很开心,便也替她高兴。”
芊澄这时明白了什么,停下手来看着小男孩澄澈的眼睛,心里有些怅然。
这其实是个高鼻阔目的小俊脸,依稀可以猜得到母亲的长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芊澄刚想问点什么,小男孩又说:“我的奶娘说,母亲是为了日后让我过上好日子,现在才不能与我相认,只有母亲真正从那个大房子走出来的那天,我才能和母亲相认,不然的话,母亲会被人打骂的。”
芊澄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便索性当了个倾听之人。
“我与奶娘在街上的花车上见过我娘亲一次,可惜她没有看见我,后来奶娘死了,死前我问奶娘我能不能去找娘亲,我该怎么办?奶娘没有回答我。”
小男孩的神色有些呆滞,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听大房子里的人说,母亲今年不能坐着花车上街了,我便再也不能在街上,正大光明的见我娘了。”
芊澄想到,这该是每年皇城里的花魁大选,每年花街柳巷里都会进行一次花魁大选,最后以才貌兼备的女子作为花魁登上花车在皇城集市中游行一圈,是以向各个达官显贵展示花魁的才色,用以招揽生意。像小男孩口中所说,该是他的娘亲曾经是历年的花魁了,只是今年恐怕……
“你住在哪里?”芊澄问道。
“我住在花街对面的那个林子的佛堂里。”小男孩伸手一指,芊澄也看不到他指的佛堂在哪里,只想那佛堂年久失修,早就没有人了。
“那里是不是冷得很?”
“是很冷。”小男孩点头道。
“但是佛堂很高,我能站在佛堂里一眼就看见母亲的房间,这样就好像母亲晚上陪我一起入睡了,就不会觉得那么冷了。”
芊澄听他这话,想叫他到自己家里的想法便打消了。于是便抿了嘴唇说道:“明日我回去佛堂看你,你乖乖等我,姐姐去给你送些吃的,好吗?”
小男孩一听能够不用上街乞讨争抢便有吃的,眼前顿时一亮,急问道:“真的吗?你真的会来吗姐姐?来给我送吃的?”
芊澄笑着点点头,捏了捏他擦干净的小脸。
“对呀,你等姐姐好吗?姐姐可能会慢一些,但是一定会过去的。”
小男孩用力的点点头,应道:“好,我一定等你!”
第二天芊澄没有失约,收了摊子,回家伺候了母亲吃饭,便拿了饭菜,又抱了两床空闲的被子,奔着佛堂就去了。
这佛堂废弃很久,已是前朝之物,很久都没有供奉香火了,门窗也破的不能遮风,只勉强还能避雨,芊澄刚一进门,就挂到了墙壁上的蜘蛛网。
“姐姐?”芊澄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摞了一叠的箱子,落成楼梯的模样,最顶上站着一脸惊喜的小男孩。
“你果然来了!”
芊澄叫他拉着上了箱子,一路走到楼上,这才看清楼上原来只有一个走廊,一个露台,走廊上铺了些稻草,还有张草席,想来就是他睡觉的地方了。
“你平时就睡在这里?”芊澄将手里的被褥展开铺在地上,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