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这里凉快,离娘又近,冬日若是冷了,半夜里我便被冻醒了,就自己挪到楼梯上睡了。”
芊澄没有接话,只是将手里的被褥铺好,将一个小巧的枕头放在被上,又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着的吃食。
小男孩显然是更加看重芊澄手里的食物,蹲下来便又是一顿狼吞虎咽。
接下来一连几日,芊澄都风雨无阻的过来给这个小男孩送东西,有时是一些小玩意,用来解闷,有时是衣衫,看样子便是芊澄的手艺,虽然不华丽,但是针脚规整,上面还绣了一些竹叶加以装饰。
若不是这小子一直叫芊澄为姐姐,凌霜便以为芊澄要将他认作干儿子了。
这天芊澄依旧去佛堂送饭,刚走到小巷子口,就看见路上有醒目赤红的血迹,芊澄眼皮一跳,抬腿奔着佛堂跑进去,刚一进门,就见到一个小小的血人趴在稻草堆里,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的不成样子,被血染成了红色,芊澄看见衣领后面的竹叶,这是她昨日刚刚拿给他的衣衫。
“你……”芊澄显然是被吓坏了,她不知道手下这具小小的身体上究竟有多少的伤,她只看到有血一股一股的从地上的男孩嘴里涌出来,小男孩咳了一嗓子,身上便涌出血,嘴里的血也越来越多。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子?!不是叫你等我吗?!”芊澄不敢动他,伸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想抑制住他身上的血,一张脸已经是苍白一片。
“我在这里看到娘亲被人欺负,我便跑过去了。”小男孩侧脸贴在地上,芊澄能看到他的眼睛,黯淡无光,好像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空的架子,再也没有当初那份澄澈和天真。
“我跑过去打了那个欺负娘亲的男人,娘亲很高兴,还问我是谁家的小孩子,要给我糖吃呢。”
小男孩又咳了一声,嘴里涌出一大股血流,吓的芊澄直接掉了眼泪。
“你别说了!我带你找大夫!你等等我!你不要睡过去啊!”
芊澄急的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这趟街她走了许多回,她知道哪里有医馆,她一路跑一路哭,凌霜这次确没有跟着她跑。
凌霜从房梁上跃下来,将手中的瓷瓶打开,扔了一粒药丸进小男孩的嘴里。
小男孩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辨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是觉得闻着味道不像是芊澄。
“姐姐……”
凌霜没有答话,她静静的审视着地上孩童的伤口,这些伤口大多是棍棒和利器所致,还有一些脚印,想必是招人殴打,身体里恐怕还有内伤。但是为什么他的衣衫破烂成这个样子?凌霜正在不解的时候,芊澄带着大夫回来了。
凌霜纵身一跃,又上了房梁,芊澄扯着一个老大夫进来,老大夫一进门看见地上的血人也是吓了一跳,蹲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此人的鼻息。
“你一定要救救他!大夫,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弟弟!”芊澄扑通一下跪在老大夫跟前,哭的已经花了脸。
老大夫抓了小男孩的脉象,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又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冲芊澄摇摇头。
“失血过多,身上外伤过于严重,最深的直达脏腑,又有内伤,加上体质虚弱,哎……”老大夫重重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何人竟对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下此毒手!”
芊澄听了大夫的话,面如死灰,她有些直愣愣的看着小男孩的侧脸,连哭也忘记了。只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被悄声无息的拿走,她却无能为力。
“姐姐……”小男孩叫了一声,芊澄如梦初醒一般爬过去,将他的头捧在自己手心里。
“你不要睡……你……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芊澄将额头抵在小男孩的头上,感觉到手里的肌肤正在渐渐丧失温度。
“娘亲好像,不太喜欢我……”
“姐姐已经将我打扮的这样干净了……娘亲却还是不喜欢我……我听见娘亲说叫那些人打我……我惹她不开心了吗?”
芊澄一下一下的抚摸他的头发,小男孩忽然就在她怀里笑了。
“姐姐,我叫宋怀。”
“姐姐,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小男孩的身体渐渐在芊澄怀里软下去,芊澄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宋怀已经没有了气息。
凌霜的面沉如水,几个跳跃悄声无息的出了佛堂,奔着对面的花楼而去,正好落在一个扫地婢女的身后,凌霜一个手刀将其打昏,拖到无人的角落里,换上了这婢女的衣服。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细细贴在自己脸上。
凌霜刚将地上的扫把拿在手里,就看见旁边走过来几个跟她身上穿着一样的婢女,手里拿着水桶和抹布,正一脸不耐烦的奔着后院去。
“哎!春桃!”其中一个小婢女看见凌霜傻傻的站在一旁,出声喊道:“快过来搭把手!妈妈叫我们把兰鸢姑娘那收拾了!”
凌霜一听便跟了过去,正愁找不到打听的人,这就上门了。
她跟在几个婢女身后,静静的听着前面的人谈话。
“今天那小孩子可真是惨,打成那个样子,都快活生生被棍子打烂了,地上那血流的。”一个婢女在前头咂舌,应道:“可不是,真是倒霉催的,偏要我们去收拾那烂摊子,恶心死了!”
“哎?”方才叫凌霜的婢女好似想起来什么,回头对着凌霜问道:“你怎么这么安静,不像是你的性子?怎么,被今天那一幕吓傻了?”
凌霜迎着她的话,茫然的眨眨眼睛,说道:“太可怕了。”
“唉。”同她说话的婢女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顾爷的脾性你是知道的,他一贯如此,就喜欢欺虐那样年纪的男童,若是那男孩从了也罢,偏生是个列性子,还管兰鸢姑娘叫娘。”
另一个婢女听她这话出声问道:“你们说,那小孩不会真是兰鸢姑娘的儿子吧?我可听说,有一阵子兰鸢姑娘避不见客,连妈妈也不见,后来被送去大户人家里,结果待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从那以后街上的花魁就再也没叫兰鸢姑娘去参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