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凌霜见芊澄走远，出声问道。
凌白将视线转移到凌霜身上，说道：“主子叫你去一趟，这里有我守着，你去吧。”
“主子没说叫我去干什么吗？”凌霜有些疑惑，玄九曜有什么吩咐一般都会直接叫凌白传达的。
凌白摇摇头说：“主子没说。”
凌霜有些意外，但既然凌白都这样说了，凌霜也只能先回六皇子府去。
凌霜临走之前扭头冲凌白说：“你要照顾好她。”
凌白说：“你去吧。”
回了六皇子府，玄九曜将一本册子递给凌霜。
“你把这个，送去唐云玦唐将军那里。就说是我的意思，他看了册子就会明白。”
凌霜颔首，扭身就要走，玄九曜说：“办完事，就回来休息吧。”
“那芊澄那里？”
“明早再去。”
“是。”凌霜不疑有他，拿着册子走出去。
凌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回府之前，她还是去了趟芊澄那里，倒不是信不过凌白，只是万事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的直接，在她心里，芊澄已然是她的好朋友。
凌霜到了芊澄家小院里的时候，发现芊澄的娘正坐在院里的石椅上，芊澄的娘头一转，朝向凌霜的方向出声问道：“澄儿？”
凌霜心中一惊，心想这老太太眼盲耳朵却如此灵敏，她的轻功虽然不高，但是瞒过寻常人的耳朵还是可以的，没想到今日却被人听出脚步声。
“喵。”凌霜叫了一声。
果然，妇人的神色有些失落。
看这情形，难道芊澄还没有回家？凌霜心中想着，转身朝城外的田庄飞奔，到了田庄门口，凌霜愣住了。这哪里是田庄。分明是火海。
凌霜惊愕的从墙头翻过去，看见许多慌不择路的下人在田庄里乱撞，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的死人，有的火已经烧到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东西混杂的味道。
凌霜随手逮住一个逃跑的下人问道：“有没有见过芊澄姑娘？！她来送绣样的！有没有见过？！”
“她死啦！她死啦！”
下人听到芊澄的名字，一幅活见鬼的样子，挣脱开凌霜的手就往外跑。
凌霜愣在原地，便往院子跑便左右查看芊澄的身影。
一个府里的下人一把拽住她，大声道：“你傻了？！里头着了火！大家都向外跑！你跑回去做什么？！”
“芊澄！”凌霜也大声问道：“有没有见过芊澄！”
“她死啦！”下人愣了一秒，便坚定的回答道。“老爷强占了她，她一时想不开，自己上吊啦！”
凌霜这一次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凌白已经将她从火海里救了出来，火舌烧到她的头发，她的发带被烧开，头发被烧掉半截，耷拉在身后，光秃秃的，像是狗啃的一般。
“为什么不救她！”凌霜拽住凌白的衣领，她比凌白矮一截，但是此刻身上戾气十足。
“你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不救啊？！”
“我以为她不会有事……”凌白得神情也很沉重，盯着抓住他衣领发狂的凌霜，眼里满是愧疚。
“你去哪里了？！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保护她的吗？！”凌霜怒吼道。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抱歉。”凌白说道。
凌霜的蛊虫就在手背上，只要她想，她手下这个人便会穿肠肚烂而死。
但是芊澄再也活不过来了。
凌霜颓然的放开凌白的衣领，望向身后的火海。
有跑出来的人带着火苗在地上打滚，大门被火焰堵住，有的人身上烧着烈火，刚刚爬上高墙，就被火焰吞噬掉。空气里充斥着烧焦的味道，还有响天彻地的哀嚎声和哭喊声。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恐慌。
就像蛮荒谷天灾那日，她只来得及听见父亲和母亲的叫喊声，便被掉下的横梁砸中脑袋，昏迷过去。醒来以后，蛮荒谷就没了。
“火是怎么着起来的。”凌霜刚问完这句话，就看见凌白手下的人从墙头跃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布袋子。
凌白点了下头，这人便将手里的布袋子轻轻放在地上，凌霜看着，袋子里依稀是个人形。
“属下赶到之时，人已经在火里了，属下勉强将火扑灭，但是尸体依旧有些损伤。”
凌白看了一眼说话这人，一下子就瞧见他手上的烧伤。
“无事，你尽力了，回府里去找大夫看看伤。”
“是。”
凌霜向地上的布袋子走过去，虽然她不能肯定，但直觉告诉她，袋子里的人就是芊澄。
凌霜蹲来，小心翼翼的将布袋子掀开一角，里面的女人静静躺在袋子里，头脸已经被火舌卷到，溃烂的不成样子，只剩下半边脸能看，脖子下面得身体已经开始发黑，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凌霜盯着女人半边脸上嘴角的那颗痣，眼里滚出一颗眼泪。
这就是芊澄。
芊澄死了以后，凌霜颓然了一阵。
玄九曜看着凌霜紧闭的房门，问站在身边的凌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是我不让你救芊澄的？”
“她还要为主子所用。不可与主子产生隔阂。若是知道主子让她跟踪芊澄是为了让她熟悉芊澄秉性，日后主子安排芊澄身死，她扮起芊澄来也能够得心应手。以凌霜的秉性，不会赞同主子的做法。”凌白说。
“那你呢？”玄九曜侧头问道。
“你是否也觉得我的做法有些不妥当？”
凌白没有犹豫，回道：“主子当以大局为重。”
玄九曜笑了一下，凌白看了他一眼，在他脸上只看到一抹苦涩。
“芊澄早已被田府的大公子看中，芊澄也对他有意，若不是那日太子与芊澄有接触，我也不想找上她。只是我没想到，田府的老爷也看中了芊澄。不然若是芊澄日后嫁给了田府的大公子，我是想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远走高飞的。”
“芊澄也是因我而死。”玄九曜只能苦笑。
为了得到权利，排挤太子，他的亲兄弟，这是他手里的第一条人命。不知道日后还有多少无辜牺牲的人，玄九曜莫名的觉得心口洞开，好似有凉风灌进来，只觉得全身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