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没有起来,仅仅只是侧过脸去,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龙炎本想打开另一边的窗帘,但是看见沙发上的爱德华时,已经摸到了另一边窗帘的手却又放了下来。
沙发上的爱德华穿着件白衬衫,栗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得近乎透明。
龙炎很少看见爱德华在阳光下停留,记忆中的这个男人,总是喜欢隐藏在黑暗的角落中,让人猜不透看不清。
然而此时此刻,阳光下的爱德华却异常地安静,安静到给了龙炎一种脆弱的错觉。
龙炎知道这一定是幻觉。眼前这可是个大人物,有什么能让他脆弱的呢?
他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并且将自己的目光从爱德华的身上移开。
他来到地上散乱的五线谱稿纸面前,随意捡起几张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停不下来了。他快速跟着乐谱哼唱着,然后迫不及待地又从地上捡起了另外几张。
这些曲谱都是散乱没有连续的,但仅仅是几个小节的音符,也足够让龙炎深深痴迷。
他们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能够撬开人们坚硬而冷漠的外壳,潜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在上面敲入一个个音符,让他们刻印在内心的最深处,并且随着那些节奏一起颤动。
龙炎被吞没在这些美妙奇异的音符中,他看到的小节越多,就越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完整的曲目。
这时,他终于想起了爱德华。这些曲目大致已经能构成完整的曲子了,爱德华应该已经谱成了完整的曲子了吧?
他抬头想询问,却看见爱德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盛夏正午的阳光对于血族来说过于残酷,就连爱德华也无法再下面久待。龙炎看见爱德华遮挡住眼睛的手臂上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经被晒红了一大片。那颜色似乎是渗着血,在下一秒就能够燃烧起来一般。
龙炎心头猛震,什么也顾不上的冲到沙发边上,将爱德华拖到了没有阳光的地方。
“你疯了么!为什么不躲开!”龙炎看着爱德华手臂上的晒伤,忍不住呵斥道。
当他抬头,却对上了爱德华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原来阿炎知道他不能晒太阳啊。那为什么还要把窗帘打开呢?
爱德华本想这么问的,但所有的语句都在龙炎那句带着焦急的呵斥中烟消云散。
他将手从龙炎的手中抽离,将脸上几缕被龙炎拉起来时由于惯性覆在脸上的发丝拢到脑后,笑着对龙炎说到:“你来了啊。”
方才那同他平日里的性格完全不同的举动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他随手拨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稿纸,从下面抽出一沓厚厚地、装订整齐的稿纸递给龙炎:“你的新歌,熟悉下吧。加紧点制作的话,应该还赶得上之前透露给媒体的新专辑发布的日子。”
龙炎接过那沉甸甸的谱子,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
一张专辑的容量是十五首,他三天内写了十五首歌?!
龙炎知道凭借爱德华几千年的积淀和在音乐上的造诣,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强度带来的是多么可怕的脑力消耗。
怪不得今天的爱德华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虽然依旧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却掩饰不去其下的疲倦。还是……他根本没有想过在他眼前掩饰呢?
爱德华将曲谱交给龙炎后,起身进了浴室。
龙炎独自留在沙发上翻看着爱德华给他的曲子。
越看,他就越惊心不已。每首歌都称得上是杰作,完美的融合了古典的元素与先进的潮流。别具一格的同时也不会因为曲高寡和而脱离市场。
龙炎知道创作的难处,所有的文艺作品都能够多多少少反应作者的心境,优秀的作品更加犹如光可鉴人的镜子。没有倾注心血,是不可能做出感动他人的作品的。
那爱德华在这些曲子里费了多少心力呢?
曲名的下面是作者,作者栏里依旧写得是龙炎的名字。
看来爱德华这次依旧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依旧将所有的著作权都拱手让给了龙炎。
龙炎握着曲谱的手越攥越紧,关节处渐渐泛白,手中的稿纸几乎被捏成了一个团。
龙炎不懂,他真的不懂。他何德何能,竟然让爱德华对他这样的费心费力。
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他所有的借口和自我安慰的理由都似乎被这沓稿纸重重击溃。
爱德华似乎真的在意他?但这又怎么样呢?他爱的是卿云啊!
只是他真的……对爱德华没有感觉么?
心中有个声音想起,仿佛是从地狱来的魔音,在耳边越来越响,直到龙炎再也无法忽视。
如果他对爱德华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之前那些失控的行为又是什么呢?
不……那只是……只是自己的生理诉求。卿云的身体太虚弱,他只得到别处去解决这些诉求。
龙炎给自己编织着理由,并努力让这些理由烙印进自己的头脑,成为真正的事实。
脑中那声音却并没有被削弱,一遍一遍敲打着龙炎,问着他真的么?真的么?
他不敢正面直视这个问题,更不敢直视这个问题会对白卿云带来的莫大伤害。
为什么会让他遇到爱德华呢?如果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就好了……
龙炎扔掉手中的稿纸,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脑中的两个念头弄得他快发疯了。理智告诉他爱的是白卿云,他要给白卿云幸福的生活和完整的自己。但另一个感情却牵着他忍不住地靠近爱德华。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微弱的阳光从浴室墙顶的透气小窗中撒落,将爱德华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印在磨砂的玻璃上。
龙炎有些痴怔地看着。
理性鞭笞这他的无耻,另个不受控制的声音却在他耳边靡靡地说着,这样的一个人,又有谁拒绝得了呢?
龙炎几乎瞬间就被说服了。这样个近乎完美的人,又有谁拒绝得了呢?
如果……如果能让他放手就好了。
龙炎喃喃自语着。
身体与头脑好像都不在受控制一般,他缓步走向浴室,推开了爱德华虚掩着的浴室门。
浴室中的水蒸气朝他迎面而来,等他们都散去,龙炎就看见了站在洗漱台前的爱德华。
他刚刚冲完澡,正在将一条浴巾围在腰上。
他蔚蓝的眼中因为龙炎忽然推门的举动而带上了惊讶,热水和氤氲的水汽为他苍白的肌肤披上了层嫩粉色的外衣。
这样的表情和这样的光景,让龙炎感到眼前的爱德华真实了许多。
他站在门口既不动作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唯有水汽下诡谲波动着的眼波透露着他的情绪。
隔着浴室内的朦胧的水汽,爱德华不确定地向门口没有动作的龙炎喊了声:“阿炎?”
这声音穿到龙炎的耳中,变成了一剂切切实实地催化剂。脑中代表着理智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另一个声音越来越强大。
如果能让他放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