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什睁开了眼睛,睡得肩膀有点酸。
虽然不是什么娇惯的人,但是睡了好几天舒服的软床之后,再睡硬地板,还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最不习惯的还是和周围一大堆人一起睡觉。
昨晚艾什被婴儿的哭声弄醒好几次。
那个房间之前是特莉丝在使用,而艾什用那个房间休息的时候,特莉丝和夏妮住一起。
现在身体好起来了,也没有理由继续征用别人的房间,何况那是女孩子的房间。
从彩色的玻璃窗往外面看,天似乎才刚刚亮。
春天还没到,不过,这是南方,并不是那么的冷。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被褥,准备去洗把脸。
艾什打开教堂侧门,却发现了一个淡金发色的小小背影正站在井边。
是夏妮吧?居然这么早。
他悄悄地走了过去。
“嘿唉。”
似乎是打了一大桶水,她有些提不上来。
“嘿。”
艾什一把手抓过井绳往上提。
“哇呀!”
她像是见鬼了一样往后退。
“你吓死我了你!”
正常剧本下的女孩,不应该是脸颊泛红,然后抬起头对帮助她的男孩子说谢谢吗?
不过艾什这种人根本就没看过那种,他也没有期待过这种展开。
“抱歉,我只是想帮个忙...”
“不需要你!”
她倔强而又艰难地把艾什提上来的大桶水往木盆里倒,加上木桶的重量,那桶水起码有个四十斤,艾什刚想伸出手就被她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现在她的怨气会这么的大?
她还在气头上,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过了好一会,她才把水倒进木盆里,然后,气冲冲地端着盆往室内走去。
何必这么倔强呢...
艾什接过空桶准备打水,但是马上他就发现了井边的白色毛巾。
这是夏妮的吧?
他回过头,夏妮刚好端着木盆过了一个转角。艾什大踏步跟了上去,但是夏妮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像是赌气一样越走越快。
本来想出声叫她,但是考虑到大厅许多人还在休息,艾什没叫出口。
而夏妮已经进了特莉丝的房间了。
那是女孩子的房间。
反正夏妮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毛巾忘记了吧,于是他站在门外,等夏妮出来找。
天还很暗,教堂里也很安静,包括拧毛巾的滴水声在内,里面的声音能听的清清楚楚。
“特莉丝大人。”
轻声细语,跟夏妮平时的喜欢大喊大叫的聒噪形象完全不同,什么嘛,这才是小女孩应该有的声音嘛。
“夏妮?早上了吗?”
“嗯,您又一夜没睡吗?”
“我在想,怎么才能在我走了之后,还能让那些穷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您不用太操心...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不是生或死的问题,夏妮,没有神的指引,现在,这座城市已经糜烂了...”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这只是巡礼的第一站,如果只是第一站就让您如此费尽心力,那接下来的旅途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接受了‘追寻光芒者’的秘术,理应承担这份责任。”
秘术?艾什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这是...这是露西大人的错!”
夏妮的突然开始甩脾气。
“都是露西大人不想当圣女,把责任都推特莉丝大人才会变成这样的!”
“夏妮...”
似乎是在说特莉丝的家事。
圣女吗?艾什曾经读过教会的圣典,圣女是高阶的神职人员,需要相当的信仰天赋,还要进行苦行磨炼。
夏妮所说的巡礼大概就等于苦行了吧。
“特莉丝大人又不是他们的母亲,您这样面面俱到的为他们着想,只会让他们慢慢变成废人,现在他们只是因为特莉丝大人的救命之恩而在工作而已,一旦他们觉得累了,不想做了,就会继续游手好闲地躺在污水里,您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会甘愿住在又脏又臭的贫民街吗?”
如果是过去的艾什,绝对会反驳说这是偏见,但是现在,理性地想,这番话不无道理。
“夏妮...为什么你总是要把人想的这么恶毒呢...”
“不,这才是真正的人类。那个叫什么艾森的,绝对在想着对您图谋不轨,那家伙一直在想法设法地跟您搭话不是吗!”
夏妮这番话惊醒了艾什,因为确实是这样,这段时间,工作完回到教堂之后,基本都在跟特莉丝聊天。
难道夏妮是因为自己跟特莉丝聊天才生气的吗...
“其实是我在...”
“哎,小伙子,你傻愣着干啥呢?”
突然不知从哪钻出来一个穿着教会白袍的老妇人,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艾什的手臂。
“我...我......”
糟糕啦!
艾什下意识的抬起手展示了一下那条毛巾,本来这个动作应该是给夏妮看的。
“哦哦,这不是我刚刚忘了拿的毛巾嘛,谢谢你啊~”
“嗷...不客气!”
她拿过毛巾,转身往厨房方向走,还时不时回头朝艾什微笑,直到她进入厨房为止。
“你这家伙!!”
艾什料想到了,夏妮现在肯定已经站在自己背后了。
她抬起脚狠踩艾什的脚尖,但是夏妮的体重和力气太小了,这一脚只是让他感觉有点麻而已。似乎察觉自己的攻击无效,她羞红了脸,又恢复了之前聒噪模式。
“快给我滚!”
没什么好说的,既然都已经听到了刚刚她的一番话,那就能明白,她这样做的也只是为了保护她和特莉丝罢了。
“对不起...”
艾什低着头从特莉丝的房间经过,然后回到教堂大厅。
而在经过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视线。他侧目,看到了依旧蒙着眼,半躺在床的特莉丝。
她手上抱着一本特别厚的点字书,那是盲人专用的书。
一瞬间,艾什似乎感觉跟她对上了眼。
大概是错觉吧,特莉丝还蒙着眼呢。
...
“艾什先生...”
......
清晨,利奥上层街道。
艾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夏妮叫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套上了一套传教士的旧长袍。
现在夏妮看到他的脸就火冒三丈,艾什也不敢问,他只能自己想。
从巴隆他们早上的聊天内容来看,大概是准备重建集体宿舍相关的事情了。
似乎这也是特莉丝的决定,因为现在贫民街的老房子大多都不太适合住人了。
问题在于资金,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特莉丝应该有所打算吧。
“真恶心!你又在盘算些什么?!”
艾什的思考被打断了。
“没什么...”
“夏妮...太无礼了。”
“特莉丝大人!为什么非得叫上他不可!”
虽然不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上艾什,但夏妮的态度实在让人舒服不起来。
“如果你这么不乐意,我就先回去了...”
“艾森先生...”
“最好不过!!”
艾什甩手就想要走。
“夏妮!快道歉!”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明显,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特莉丝生气了。
“特莉丝大人...”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夏妮一瞬间就露出的哭腔,她怒视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艾什。
“特莉丝大人大笨蛋!!”
夏妮这一声大喊,把街上不多的行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似乎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她红着脸,抿着嘴往回狂奔,然后随便找了个巷子拐了进去。
过几秒,她又探出半个头来,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紧盯着艾什。
这...
“...要回去找她么?”
“不需要。”
她摸索着,抓住了艾什穿着的长袍袖口。
“我们走吧。”
这真的好吗?艾什回头看了一眼,夏妮气的都要冒烟了。
......
艾什拿着特莉丝交给他的一份清单,似乎是在他还躺在床上的时候,特莉丝去拜托别人调查的,上面写着需要人手的商铺名字。
清单的字体非常的清秀,没有一丝的歪扭。
大概谁也想不到这居然是盲人写的字。
在路上,特莉丝简单说了一下艾什应该做什么。
看合同,签写合约。
这确实只有艾什能做到,因为特莉丝看不见,没办法确认合同书上是否有文字陷阱,而夏妮和教堂的老修女们大多大字不识几个。
“首先是辛德的酿酒厂。”
艾什抬头确认两次那不算太大的店面招牌之后,确认了目的地。
“到了,小心台阶。”
“诶?有台阶吗?”
特莉丝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试探台阶的高度。
“有三层,脚再往前一点。”
“咻...”
“第三阶要矮一点,小心。”
“嗯。”
看到特莉丝平安走上了台阶,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夏妮平时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吗?不知不觉艾什居然对她有些敬佩。
“咚咚...”
“辛德先生,在吗?”
“谁啊!大清早的!”
一个大约四十岁,叼着雪茄,蓬头垢面的消瘦男人走了出来。
“嗯?瞎子?”
他似乎没睡醒。语气相当的不快。
“您好,我是望启教会的修女,特莉丝·安瓦。”
她露出了天使一般的微笑,十指交叉做着祈祷的手势,距离真正的天使大概就差会发出神圣的光了。
“唔...请问有什么事吗?”
辛德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吗?”
“您请。”
...
客厅的墙边的酒架上横躺着许多的酒瓶,看起来并不名贵,标签都有些许贴歪,似乎主人并不怎么重视表面功夫,不过起码还算干净整洁。
...
“哦,原来如此,想让我雇佣那些贫民街的小伙子?”
“您意下如何?”
“哎呀...这...有点难办啊...”
他面露难色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大家都是好孩子,不会做偷酒喝这种坏事的。”
“虽说这个也是我担心的事情之一,不过...”
“没关系,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
听完特莉丝的这句话,辛德站了起来,焦虑地来回踱步。
“现在,我的酿酒厂最大的问题是酒卖不出去,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再过一两年,我的酒厂就要倒闭咯...”
“诶?为什么?”
“三年前,街头那边开了一家新的酒厂,那家伙的酒又难喝又贵,但是,镇长在每半个月一次的宴会上说,那家酒厂的葡萄酒好喝,他以后只喝这一家的酒...在这之后,我的酒厂...”
半个月开一次宴会,真奢侈啊。
他叹了口气。
“结果,那些人只是把酒当水来喝的笨蛋而已...抱歉,我不是说镇长他们是笨蛋,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
但是他这些话确实不无道理,对那些不懂酒的人来说,喝酒只是为了买个醉,而即使是懂酒的,也会考虑喝酒时的社交意义。
艾什并不清楚伊戈尔所谓的镇长跟莱恩的贵族领主有什么差别,但是他知道,在莱恩,如果有哪个领主说谁家的麦芽酒好,这时候,你还要再买别家的麦芽酒,就是对领主的不尊敬。
“是吗?在奥吾,喝过辛德酿酒厂的白葡萄酒的人,都对您的酒赞不绝口呢。”
“哎??我从没有把酒卖到这么远的地方过啊!”
特莉丝是在安慰对方,结果被拆穿了吗?
气氛出现了一丝变化,眼前的辛德老板的表情有些疑惑,安静坐着的艾什瞄了一眼一旁的特莉丝,但她的表情却信心满满。
“那给我开一瓶伊戈尔历451年产的白葡萄酒吧。”
伊戈尔历的451年的话,大概是三年前的样子。
老板相当的疑惑,他伸手到酒架子上找,很快,他找到了一瓶红酒,拔出酒塞,把玫瑰红色的酒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
完了,要被拆穿了。
艾什想提醒,但是在他开口之前,特莉丝先开口了。
“那是红酒吧?”
“唔?!”
“我能理解您的疑惑,但是也请您相信我。”
特莉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虽然艾什不懂酒,但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隔着六七米的情况下,用嗅觉或者听觉分辨酒的种类吧?。
辛德老板又在架子上摸索,这次,他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拿出酒瓶来。
这次是正儿八经的白葡萄酒了。
“请。”
特莉丝摸索着伸出手去,接过了玻璃酒杯,她先是摇晃杯子用鼻子闻了,然后伸出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
“唔...”
辛德的表情十分严肃,艾什能感觉出来,如果不能说出让他满意的答案,那特莉丝和自己一定会被对方赶出去。
“这像是450年产...”
辛德的表情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不,是452年产的才对。”
听到452这几个数字的时候,辛德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了。
“您在试探我吗?”
特莉丝似乎在明知故问。
“抱歉,刚刚我确是是不太相信您的话,但是现在我信了。”
虽然特莉丝看不到,但辛德还是十分愧疚地鞠了一躬。
“不过,我能问一下,您判断酒的年份的依据吗?”
“是吗,我其实并不清楚酒的具体年份,但是,我能感受到您在酿造酒时的心情。”
“什么?”
“曾经,我喝过的451年产的白葡萄酒里,满满的都是您不愿服输的情感,您为了跟那新酒厂竞争,想必是花了很大的心血吧?”
“唔...是的...”
辛德眼神迷茫起来。
“但是,在我刚刚喝的这一杯酒里,只剩下您自甘堕落,随波逐流的情感,在酿造的时候,您大概也只是机械地重复自己以前酿酒的动作吧?”
就像是完全被说中一样,辛德低着头,一言不发。
“原来是这样...”
他坐了下来,头看着地面,手肘搭在桌子上,手掌捂着脸。
“确实...自从员工都跑到那新厂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对酒的热情了...”
“不!”
特莉丝双手摸索着,然后抓住了辛德的手腕。
“还没有结束!”
“唔...”
“还有很多人想要喝到您的酒!”
“特莉丝小姐...”
“这样就结束了的话,太可惜了!”
“但是我...”
“没有关系的,我也会帮助您的!”
“但是,要怎么...”
......
特莉丝的交涉能力让人目瞪口呆。
走出了酿酒厂的门店后,艾什又看了好几次合同,始终没办法完全相信。
濒临破产的辛德酿酒厂,居然愿意同时雇佣酿酒工人四名,葡萄园工人十二名,蒸酒柴火工一名,销售前台女工一名,保安两名,搬运工两名。
完全就是放手一搏,只为东山再起。
而且特莉丝以安瓦家族的名义担保,直接让银行借了辛德五千金币的重启资金。甚至为了维持住辛德的酒厂盈利,特莉丝直接下了一个大订单,今后酒厂每年约四分之一的葡萄酒都被安瓦家族预定了,这些酒会被运送到奥吾教宗国作为商品。
“特莉丝...你真的是修女吗?”
她身上散发的神圣气息是货真价实的,但是她又有着很灵活的商人头脑,还在品酒上有着不错的造诣,而且最可怕的时候,她凭家族的名义,就可以轻易的在银行借到这么大一笔钱。
她和她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您认为的修女是怎样的?终日在教堂里祈祷,然后用奇迹给别人治疗,礼拜的时候吟诵一下圣典这样吗?”
“唔...”
很明显特莉丝完全说中了,艾什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样想,确实没有错,只是帮助有困难的人的手段,并不是只有奇迹,与莱恩不同,在不必要的时候,尽可能的不要用奇迹,语言也是很重要的,我们要做的更多是引导。”
这强大的力量是会让人产生依赖。
这一点艾什与特莉丝的观点相同。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教会往每个城镇派遣会奇迹的修女,那么,一大批的医生,制药人员都要失业了,就像千年前的莱恩一样。
此时,一旦没有了奇迹,那很快,鼠疫,霍乱,天花就会快速地流行开来。
“说的是啊,仅仅把金块丢下,那根本不叫拯救。”
正如某个东方国度的谚语一般,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艾什对特莉丝另眼相看了。
她神秘地笑着。
“话说回来,我的话,根本不能喝酒...”
“唉?”
这么说,特莉丝刚刚确实只是舔了一下而已,原来那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品酒能力,而是不能喝酒的意思吗?
“那你是怎么分辨的?”
“不管再精湛的技术都会有破绽,但唯有人的情绪不会骗人。”
“什么意思?”
“秘密。”
特莉丝似乎故作神秘,但是艾什关心的地方并不在这。
“如果你分不清酒的好坏,为什么还敢给他这么大一笔钱,辛德的生意万一失败了呢?”
“咦?”
艾什站定在地上,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担保人是你,辛德完全可以直接拿上那笔钱远走高飞,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
特莉丝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抓住艾什袖口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的,我能读懂他的情绪,他是真心想要重新开始的。”
“再真诚的承诺也可能是暂时性的,也许真的像你说的,你能读懂别人的情绪,但是你不能预知未来,可能某人昨天还是你的尊师,但是第二天却想干掉你。”
就像费尔那天晚上在城墙边上对艾什做的一样。
不过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只是艾什不想让自己忘记,即使自己已经离开了莱恩。
“也许吧,但是,我仍然相信他。”
她又抓住了艾什的袖口。
“我们继续走吧。”
艾什并没有立场去干涉特莉丝的选择,他也只能给一些由衷的忠告,如果再深入,那就变成指责了。
......
非常顺利,凭借特莉丝的交涉能力,很轻松的就为贫民街的人找到了工作。
他只需要负责整理和检阅合同内容。
不过,一路上,还是能感受到一点异样。
现在大概是十点了,但街上的人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走动,不过,即使人少,也可以从行人的眼神里看到他们对特莉丝的敬仰。
艾什并不了解利奥这地方的风土人情,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高楼林立的街道不应该这样冷清。
直到拐过下一个街角,看到眼前的人山人海,他才明白。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应该很是吵闹才对,但是此时却鲜有人大声说话。
“怎么了?”
特莉丝乖巧地扯了扯停下步子的艾什的衣服。
“前面有很多人。”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要去看看吗?”
“唔...”
特莉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抗拒,而且这些人把路围得水泄不通。
“没办法,饶个远路吧。”
艾什说完,看了一眼背后,不远处的夏妮正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自己。
强行通过说不定夏妮会跟丢。
“没关系,我们到前面看看吧。”
特莉丝主动拉着艾什开始往前走。
“小心点,别被绊倒了啊。”
......
人群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让特莉丝站在原地别乱跑之后,艾什一个人挤到了前面去。
眼前是一片宽十五米的方形空地,而几个穿着深蓝色大衣,戴着黑色绒毛帽子的男人,他们胸前有一个铜色胸章,上面刻着一只翱翔的飞鹰。
那些穿着统一衣服的人应该是伊戈尔的执法者。
他们拿着长棍,警告着群众不可靠近,在空地中间,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正蹲着在检查着什么,不过,从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来看,其实也不难看出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检查一具横在路边的肥胖男人尸体。
“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拿着一块画板,画板上则是眼前这一块地方景象的素描,此外,地上还有很多张画纸,上面画的好像是尸体的手脚和伤口的特写。
“喔,有点专业...”
艾什不禁赞叹。
“好了好了,散了!”
穿着深蓝色大衣的男人们开始驱赶人群。
“哎,那是杂货铺的波布吧?”
“绝对是他...”
“没听到吗?!散了散了!”
艾什不感兴趣,他转身准备回去找特莉丝的时候,他肩膀被人抓住了。
“喂,你是教会的人吧?来给这个可怜的家伙祈祷一下。”
艾什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又看了一眼早上的时候被强迫穿上的白色长袍。
看来是躲不过了。
......
艾什并不害怕尸体,在骑士学院的时候,他们就曾经跟着毕业了的上级骑士去观摩他们的工作,包括调查尸体和清理与山贼交战的战场。
眼前是一具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尸体,肚子圆鼓鼓的,酒气已经飘散的差不多,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嘴边和衣领有酒渍,地上有一个玻璃酒瓶,玻璃酒瓶的下半段被打碎了,上半段在他身旁,瓶子的缺口沾满了鲜血,这样看,致命伤应该是肚子上的那个被破碎酒瓶刺穿的伤口...
“快点啊。”
后面的男人在催促艾什,但他哪会什么祈祷啊,他只能装模作样地做个祈祷手势,继续观察着尸体。
如果说致命伤是用破掉的酒瓶缺口造成的,那显然太浅了。
唔?
在圆形的伤口周围,有灰黑色的物质,外翻的口袋上也有。
艾什刚想伸出手去确认,就被身后穿着深蓝色大衣的男人拉开了。
“喂,你到底会不会啊?”
“祈祷已经结束了。”
“噢...那行,谢谢你,教士先生。”
“不客气,愿这个可怜的灵魂可以安息。”
看来好像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对方并没有起疑心。
“好了,清理下现场就收工!”
听他们的语气,他们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不过艾什还是想问问看他们的调查结果。
这也许是骑士的职业病吧。虽然他已经不是骑士了。
但是还未等自己开口,就有个声音先打断了他。
“噢?”
这苍哑的声音来自艾什的背后。
其他警卫似乎发现了什么,都站了起来。
“索布里镇长!”
是这个地方的管理者吗?艾什立刻站了起来,但是往身后四周张望,却看不到人影。
“我在这!”
艾什低头看去,眼前是一个不及自己腰的瘦小秃顶老头子,他拄着一根拐杖,鼻子特别的大。
索布里看向一旁戴眼镜的那男人。
“有结果了吗?”
“嗯,差不多可以确认抓捕对象了。”
“哦?”
索布里靠近尸体,简单的检视了一下,他似乎不避讳尸体。
“真是残忍,死于失血过多啊...”
索布里很轻易的就下了判断。
“是的,真不愧是曾经的名医啊。”
戴眼镜的男人奉承的话里似乎带刺。
但是艾什不这么认为,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真的是失血而死吗?”
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回答了他的质疑。
“酒吧老板已经的证词已经说了,死者昨晚醉的很厉害,所以在被谋害的时候,没有过多的挣扎。”
“那酒吧老板是凶手的可能性呢?”
听到这话,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会在你家门口杀人,然后把尸体丢在原地,让别人怀疑你吗?”
那戴眼镜的男人怒视着艾什,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斯凯普,不能这样对教会的人说话!”
索布里对着艾什笑了笑,但是马上又换成了疑惑的表情。
“嗯?教会的人?没见过你啊...”
他声音有些尖细,而且他打量艾什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我是...”
“是我的侍从。”
夏妮带着特莉丝走了过来,不过特莉丝走在前面,艾什看了一眼旁边的尸体,大概也知道了夏妮不敢靠近的原因。
“噢,特莉丝大人。”
看见了特莉丝,索布里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
“这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这里刚发生了一起命案,会弄脏您的鞋子的。”
“嗯,我只是让我的侍从来调查一下。”
“这...”
索布里看了一眼艾什,那眼神有些敌意,但只是一瞬间。
“您请便。”
“等一下。”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到尸体旁边,给它盖上了一块白布。
“无关人员禁止触碰尸体,而且现在调查已经结束了。”
“不,我们是望启教会的修道者,我们有责任为受害者祈祷,我们也有责任引导加害者走上正途。”
特莉丝的语气突然变得特别的强硬。
虽然只认识了几天,但艾什知道特莉丝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您说的对吧?索布里镇长?”
特莉丝这句话里似乎带着愤怒。
“唔...哼,好吧!”。
艾什瞄了一眼索布里,他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似乎在说,一个瞎子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