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寄生于禾生良 > 正文 第十章 鬼婆子
    在大幽国统御四方归于正统前,天下大小分为七个国度。统治国度的领主们为了吞并更多土地,不断地发兵作乱,整整百年战火不曾间断,史称“百年之殇”。当贪婪的领主们醉卧在成堆的黄金中时,自己的属地却是遍地豺狗啃食人骨。那时候每个国度都有不少的鬼神传说存在,有的充满了神奇色彩,有的颇具浪漫风情,但更多的是骇人听闻的故事。在最北边一个被称作“鸠”的小国度中流传出鬼婆子的故事,据说当年“鸠”国有个地方叫徊笼,徊笼里府司家里诞下了一名女婴后生母便难产而死,府司大人强征了当地一名刚刚生产的妇人做乳母,被强征的乳母夫家姓龙所以也被人唤作“龙婆”,因担心连累家人,龙婆只得丢下自己不足月的孩子专心做起了府司家小女儿的乳母。因日夜思念自己的孩子,龙婆不觉将府司家的小女儿当做自己的孩子贴心照料,寸步不离,再也没回过自己的家。府司家的小女儿长到十五岁时不知何故染上了喘病,多方医治并不见好转,看着日渐消瘦的“小女儿”龙婆焦急不已,四处寻求救治良方,不想真让她碰得一位云游的高僧,高僧告诉龙婆若要救得“小女儿”性命,必须找来未出腹婴儿肝脏服下方可痊愈。龙婆得此良方,立即背上包袱四处寻访,可龙婆在外辗转好多年都没有任何收获,自觉没脸回府司面对,就在城外的荒凉处搭了间石屋度日。一天夜里龙婆的石屋里来了一对夫妇,身怀六甲的妇人告诉龙婆夫妻两人是准备到城中寻亲,不想突遇暴雨,便想借宿一宿。龙婆不但烧了热汤,还为夫妇俩准备了温暖的床铺,二人感激不尽。可到了夜里龙婆趁借宿的夫妇熟睡之际,用砍刀将其砍死,正当她准备破腹取婴时,惊讶地发现那妇人怀揣着自己写给女儿的书信,并在妇人手腕处发现了亲生女儿的胎记。很多年以后,人们早已忘记了龙婆这个人,只知道这里有个石屋,住着一位整日痴言妄语,披头散发,犹如鬼魅的老太婆,人们都喊她鬼婆子。又是一个大雨的夜里,石屋里来了当年的云游高僧,鬼婆子让高僧随便坐,但不许掀开里屋帘子。高僧觉得这鬼婆子眼熟,却想不起是谁,便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趁鬼婆子忙着准备热汤和床铺之时偷偷的掀开帘子的一角偷看,帘子的里面竟然堆满了人的骸骨。高僧不漏声色,待鬼婆子端上热汤请他喝的时,举起法杖将鬼婆子当场打死。事后高僧在鬼婆子的身上发现了磨得铮亮的砍刀,原来那鬼婆子的汤里放有毒药,多年来鬼婆子一直都在这石屋中毒杀吃人,高僧悔于当初泄露天机于龙婆,以致世间平白多了鬼婆子,便点了整个屋子,将自己也一道焚于火海之中。

    帕可夫和上书卷道“这便是《七国异闻志》中关于鬼婆子的记载。”

    “如此禁书光听都是犯了不讳,有何用处?”禾启温将书要过来拿在手中翻看。

    “这是我见闻节制庭肃清言论、涤荡视听的依据,莫小看了这本怪志反文,里面有不少至今都是能用的线索。”关小童将书收走放入怀中。

    “难道真有鬼婆子?”禾启温问。

    “现在有没有还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不过书中所载不过一例,而民间传言更多。”关小童看向一旁的夏香秀。

    “你也知道鬼婆子?”禾启温问道。

    “奴婢不知。”夏香秀连忙否认。

    “此为救人,情非得已,我不会治你妖言惑乱之罪,下了车我们就当没听过,再无此事。”关小童对夏香秀说道。

    夏香秀抬头看了眼禾启温没敢吱声。

    “知道就快说,有我作保,关大人不会食言。”

    夏香秀又看了眼车窗前一路无话的禾生良,顿了口气说道“奴婢也是从龙背村孩童口中听到一二,但和刚才那位大人说的有些出入。”

    “我就是想听听当地的鬼婆子说法。”关小童鼓动到。

    “据说,有一户人家里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是以烧炭为生,父亲早逝母亲便由两个儿子轮流供养,轮换着到自己儿子家中吃食一个月。一开始两个儿子都争着接养自己的母亲,可没几年小儿子被垮塌的碳窑砸死。因剩下的大儿子要供养照顾老迈的母亲,便无法上山烧炭只好靠屠猪为生。后来大儿子成了亲,可娶进门的媳妇嫌弃老母亲又脏又臭,抱怨怀不上孩子,大儿子无耐只得将母亲送上山独居,半个月上山送一次粮。半年后那媳妇居然真的怀孕了,大儿子非常高兴,大儿子决定不再杀猪而是跟着跑商市挣更多的银子来养孩子,临出门前嘱咐自己媳妇在自己不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要按时上山给母亲送粮。大儿子出去跑商半年赚了不少银子,可回到家中却空空如也,媳妇不知所踪,大儿子赶紧上山去问母亲。母亲见儿子来了便哭诉儿媳不给自己送粮,大儿子骂说不可能,锅里炖着肉呢,母亲说那锅里炖的不是肉,是良心。儿子说长那么大还没见过良心长什么样,便掀开锅盖看,里面炖着的竟是一直找不见的媳妇。村里人见大儿子进了山好几天没出来,便找到了山上去了,却怎么也找不见。连找了两天,总算是在大山深处发现了大儿子母亲的木屋,推开木屋里面根本没人,只有两具无肉的骸骨和一把剔肉的菜刀。那之后每隔几年村里就会有小媳妇失踪,老人说是村里不洁招来了鬼婆子,便让人上山献贡猪鸡,一个丢了老婆的猎户不信邪,等村里人献贡走后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藏在茂密的树丛中。到了月亮爬上来的时候猎户真的看到鬼婆子从山上下来拿食贡品,猎户张开弩弓几箭射去,将鬼婆子射死当场,猎户上前查看那鬼婆子竟是失踪的大儿子的母亲。再后来,村里便不再有人失踪,但只要谁家里有不孝的媳妇被人知道,夜里就会听见鬼婆子抓门的声响。”

    夏香秀一口气说完,惊恐地看着禾启温等待发落。

    “这不就是吓唬小孩的故事吗?”禾启温遵守了承诺,没有责备夏香秀。

    “将军不能只是简单的听故事,故事里通常隐藏着一些被时间掩盖了的秘密。”关小童说。

    “这倒是新鲜,关大人说来听听。”禾启温很感兴趣。

    “这两个故事看似南辕北辙毫不相干,而实际上有不少共通之处。”

    “共通之处?”禾启温问。

    “鬼婆子、孕妇、骸骨和刀具。”掰着指头数给禾启温看。

    “好像是,不过这些又能说明什么?”禾启实在没听懂关小童想表达什么。

    “那说明这龙背村附近应该藏有冶铁场。”没等关小童说话,一路上没吭气的禾生良张口道。

    禾启温疑惑的看着禾生良。

    夏香秀吃惊地看着禾生良。

    关小童诧异地看着禾生良。

    “二公子心思超人,说得不错,根据这四点联系,可以断定这龙背村肯定藏着个冶铁场,而那鬼婆子很有可能就藏在冶铁场之中。”盛赞完禾生良,关小童转头问夏香秀“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夏香秀望着禾生良失然的神情,狠下心说道“这龙背村后山有不少山洞,村里先人的棺木都置于那些洞中,除了家中有人去世可以抬棺上去以外,平日里是不许人靠近的,如有人犯忌全家人都会被除籍赶走,所以龙背村祭扫都只能在家中烧纸。”

    “那就应该在那里了,帕可夫,传令车队调头,不进村落直接绕道后山,凡有阻拦者,不问缘由就地鞭斥。”关小童急令道。

    挤囔的山路上,大型的车马队在戍边军快速而又严明的掌持下,瞬间就调转了方向直奔后山而去,路上只剩下扬起的尘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什么鬼婆子、孕妇、刀,怎么就看出来这龙背山会有冶铁场?”禾启温还没想通抓着禾生良问。

    “不要问,你不会想知道的。”禾生良冷冷的说道,继续望向车外。

    禾启温看着禾生良落寞的样子,不忍心追问,便转头问关小童。

    关小童拍拍禾启温的肩头说“还是别问了,二公子说得对,现实远比故事残酷得多。”

    天刚蒙亮,整编持戟的戍边军已经围在了龙背村后山下。其实那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数座陡峭的山峰组成的山群,光秃的山峰上一些山洞洞口依稀可见,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山体。禾启温和关小童正在重新整组兵士、分配任务,而禾生良则在看帕可夫依据鞭伤未退的守山人的供述描绘出的山体图。

    “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全力把你夫人找到。”关小童走过来和禾生良说话。

    “我知道你会的。”禾生良相信今天在场的上百人,除了自己以外最急迫想找到旬止的恐怕也他就是关小童。

    关小童对禾生良如此不加犹豫的回答有些错愕,愣了一下,点头应了声啊,便拿起帕可夫刚描绘好的山体图研究起来。

    “弟兄们,今天我不管那贼人为何要针对我禾启温,在我面前祸乱乡民,重伤朝廷官员、绑我家人,我也不管那贼人是人是鬼、是活是死。我要的是天黑前看见他跪在这里。凡诛杀贼子者赏金百两,凡活捉贼子者赠牛百头,凡救得我家人者赐田百亩。但是丑话说在前,如果天黑前我看见我想见到的人,在场所有人都给我到军律房领板子去,我说得够清楚了没有?”

    禾启温扯着嗓子怒吼檄文,震得山谷余音不息。

    “喝啊。”

    下面众军士齐声领命。

    据守山人供称,此后山中大大小小约百十个山洞,已经延续百年,不曾有人清点过,所以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所有山洞的具体位置。所以禾启温大致把军士分作了两队,一队由自己的亲卫带队,从正面推进,另一队由关小童亲领,绕至山后形成夹击之势,每队又可分作数个小队,由带队者的总把协调,即可分亦可合,确保不遗漏山中任何一个山洞。

    看着军士们开拔,禾启温也没闲着,和剩余的几个亲卫沿山脚清查布点。

    整整一上午禾启温未收到任何捷传,眼看到了申时肚子饿得难受,心烦意乱的他只得返回临帐中寻些干粮充饥。

    还未进帐便见有炊烟起,正欲发怒,却见那夏香秀正支着小锅煮粥。

    “做什么?”禾启温骂道。

    “大公子,奴婢见主子一整日未有进食,担心他身体受不了,所以就……”夏香秀见是禾启温站在自己身后,早上将军人交待寻未归不得开火烧饭的严令她是听见的,赶忙跪下。

    禾启温才觉自己急于救人,竟疏忽了自己的弟弟,心中顿时一阵愧疚。

    “真香,也给我盛一碗,我和他一道吃。”

    “好的,大公子。”夏香秀喜道。

    “你家主子呢?”

    “就在您帐边的临帐里。”

    “早上进去就没出来过吗?”

    “没有,只说有些不舒服,要睡会,让我别去吵他,可眼见用饭时候都过了也不见主子招呼,奴婢就自作主张烧了点粥,望主子起来时候能有口热的垫肚子。”

    禾启温盯到夏香秀不好意思了才感叹“这死崽子上辈子修的什么福?都造孽成这样了,还有人这般惦挂。”

    禾启温端着两碗粥进了禾生良的临帐,刚进去没一会又端着碗出来问夏香秀“是这个临帐?”

    “是啊,就是您进的那临帐。”夏香秀笃定的说。

    “那人呢?!”禾启温将碗摔在地上,粥水流了一地。

    山里的情况比关小童预料的要更加复杂,山峰林立,山洞里大洞套小洞,一些山洞相互串联人在里面行走极易迷失,加上洞里堆满了棺木,为确保万一,还不得不将每具棺木都撬开了查看,整整半天过去,而山里可见的山洞还没查完一半。关小童闷得慌,令人加快清查,自己则在洞口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坐下,抽起了烟袋。

    刚抽完一袋,还没续上,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门的山峰中穿梭。关小童收了烟袋定眼细看,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体态上来看,关小童确定那人是禾生良无疑。可对门山上并无山洞的迹象,整山都覆盖着浓密的草木,不可能有人会把冶铁场建于那种易燃的险地,禾生良特意换了一身黑衣跑去毫无可能性的地方做什么呢,关小童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这罗观府的二公子了,几次见面接触下来,感觉总是和情报里描述的大相径庭,对不上号。那混吃好色的痞赖,鱼肉乡里的恶少,难道只是罗观府放出来迷惑众人的假象?。。

    事出蹊跷必有妖,关小童现在对禾生良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吊井寨疑案。

    关小童将巡山的事交待于帕可夫,自己御着轻功跃下山脚,急速地在地形陡峭的山地上奔袭,他要尽快跟上禾生良,亲眼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关小童心中不觉被莫名的兴奋填满,欲罢不能的感觉充斥到了手上的每一个关节,不禁笑出声来“禾生良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