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即祈荒居当主季言。”
少年看似有些腼腆低下了头,但嘴角间却是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雷砚川看着这位跪在自己脚下却富可敌国的少年,他敏锐察觉到在这个名为天下的棋盘间自己该落子了。
季言安排雷砚川去洗浴,很快整座府邸上下也因为太傅大人到来开始忙碌起来。
季言在前厅主座上端坐着,他不停的用青竹敲击着地面传唤着不同的人,开始下达一条条命令。
“让牛松准备今晚上的宴席。对方是洛京的太傅大人,让他做宫廷风格的菜肴!”
“左井何在?替我挑选上贡的贡品,真珠、黄金、漆具……礼物尽量要豪华……都打起精神来!机灵点!”
“让舞姬们准备好,我稍后要开宴席招待那位大人。”
一队队人不停地来往,青竹叩地的清脆声响也不绝于耳,这个俊俏的年轻人操纵着这个府邸精密而繁琐的运作。
终于青竹停止了叩击地板的声音,季言钻入用檀香木板铺设的浴室。洗到一半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忘记交代,慌慌张张地从水里钻出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没穿衣服就拉开了浴室的门……
而在门外的侍女们看到自家老爷此时的姿态时都羞红了脸,死死低下头,可是发现低下头视线所及更是尴尬……
只能努力把头偏开,然而偏开了头……
却发现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
季言十分窘迫赶忙逃入浴室死死拉上门,把整个人都浸在水里只露出眼睛,吊着三白眼吐泡泡。
“呃…去把桦儿小姐给藏好咯,别让那位大人看见她……”
良久浴室里才传出他强作镇定的声音。
“是——”
门外的侍女们终于是忍不住笑意,笑得花枝乱颤。
虽然已经是富甲一方一方的豪商,但季言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他还是会很害羞有女姓看着他洗澡。
洗浴完毕被侍女们一打扮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
“阿咲,现在什么时辰了?”
季言披着尚且潮湿的头发,在挂满名剑的墙壁上挑选着自己要带的佩剑,随口问了一句房间里的女侍长。
“老爷,已经是快要未时了。”
阿咲答道。
“唔……是吗?那让厨师牛松再准备一份宴席的食材吧,今晚的客人或许不止太傅大人。”
挑选完佩刀,清介站在长廊上望着大海的方向眼神中恍惚不定。
“老爷,是孔家的大人吗?”
阿咲多嘴问了句,问完她立即就后悔了——自家这位老爷并不喜欢下人们多嘴。
“多嘴!让武川和左井来见我。”
果然季言不满的撇撇嘴斥了阿咲一句。他终究并没生气,而是让阿咲去办其他事。
远处北海方向的林中开始有惊鸟不断飞出,风中淡淡的腥甜味道是成千上百件久经沙场的兵刃拼凑在一起所散发出,仔细听风会听出一面面旌旗在风中翻滚的猎猎之声。
——大军将至!
应该不是孔家的那几个穷酸。
是北方那些人吧?
应该是来杀自己的……
季言忍不住地想,他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剑,眉宇间的神色阴晴不定。
生在如此的时代,就算是富甲一方的风间屋季言在面对军阀的时候也只能奴颜婢膝的小心应对。在如此乱世间生存手中要有一城一国方可立足,否则纵使拥有天大的本事和才华也只能是任人宰割之流。
祈荒居的人有七八成都是这个少年郎四处奔波行商的途中带回来的人,季言给了这些人吃食、住所和工作,同时也帮他们重新拾起了尊严。
可季言能做到的仅仅是养活他们而不是保护他们,这让他很悲哀。
祈荒居的人们在被这个干净而漂亮的少年从黑暗里带出来的时候,季言也就成了这些人们头顶的一把大伞,不管是多毒辣的太阳还是多大的风雨这把大伞都在为他们坚持着、撑着。
但季言本人却知道他自己能做得到的太少了,就像现在他也只能暗自祈祷这批军队此行只是来接雷砚川。
“该死……”
他咬牙暗骂道。
“老爷,人带来了。”
阿咲看着气得咬牙切齿的老爷心底有些发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把头低下不去看季言,让自己语气尽力显得恭敬。
“哦!你们来了。阿咲,取两把许州作的给他们……呃咳,你们两个换衣服,随我去接见孔方大人。”
季言思绪万千,全然没注意到阿咲等人已经到了,听到阿咲叫自己还被吓了一跳。有点尴尬,干咳一声才开始下达自己的命令。
阿咲看着左井与武川接过刀退下做准备,看着季言欲言又止。
说实话老爷刚才的神情吓到她了,却又因为才被训了不久不敢去问缘由,只能欲言又止地眨巴着眼睛盯着季言。
“嗯……阿咲?”
自己这位女侍长的奇怪眼神让季言有些纳闷,忽然他像似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起了一丝笑意,然后又很快收敛起来故作严肃。
“阿咲!”
“是。”
“不许多嘴!”
“是……”
阿咲见老爷走远了,这才狠狠地跺脚表示自己的不满:不让多嘴就不让多嘴,凶什么凶……
走进院子过了影壁季言忍不住嗤笑了好一会儿:这小姑娘也太好玩了!看来以后得多逗她玩玩,对,得多逗逗。
少年郎就是这般恣意,总要有那么一点莫名的小事情要会大过大事情,总会有莫名的愉快来代替忧愁,天就要塌在自己头顶上也要挑逗一下花蝶与莺燕来寻点开心。
绕过庭园来到正厅,左井二人已经在等候季言。
季言招招手示意二人直接过来。祈荒居在北海的屋敷,虽说是女眷甚多,但也不缺武功不错的家丁和雇佣的武师。可是要即将面临军队之时,季言却不过只是带了此二人来面对。
“老爷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左井一向有眼色,他虽然早就看出端倪却也一直到现在觉得时机合适了才发问。
“宇文白虎的军队很快就会造访我们。”
季言随手摘了片树叶把玩,冷淡的语气仿佛说的事情无关紧要自己。
“……”
“……”
宇文白虎军团会来讨伐祈荒居的并不是没来由,但是这几率有点小。
虽然明面上宇文白虎不曾染指北海,但是事实上宇文白虎已经秘密屯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在北海郡城外山中。
而宇文白虎军队的开销一直就是祈荒居在承担。
祈荒居虽然不是隶属宇文家商人,但是每年给宇文白虎上供的矢钱和礼物都大大超过了隶属宇文家在越州的商人,如果祈荒居的供奉一断宇文白虎的财政方面就会出现很大的动荡。
索性宇文白虎在季言眼皮底下就屯了一支军队,明面上协作维护北海城防,实际上在威慑北海郡加番以及看似无关紧要的祈荒居。
这件事对于祈荒居的高层们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左井与武川不敢相信宇文白虎会如此明目张胆。
“难道你们二人还以为太傅雷砚川在北海郡城遇袭,我季言以一人一剑保下这位贵人无虞,这是大功一件?还是觉得宇文白虎本人性格嫉恶如仇、刚直不阿,祈荒居全然不负宇文白虎,何来招此无妄劫?”
季言看破了自己的两位心腹的所想。从震惊到无力,左井与武川不得不保持着沉默。
年纪轻轻的就白手起家从而富甲一方,季言本人心思自然极其缜密。之所以在祈荒居的经营中就一直顺风顺水,是因为当主季言早就未雨绸缪做好了一切应对。
可目前这情况季言已经预知到却又无所设防。
虽然面对宇文家的军团自己无能为力,但是季言还是的安排好了能做的一切,如果相安无事那就用酒肉来款待,如果反之那么就让宇文家的军团先踏过自己的尸体。。
如若来犯,一人一剑虽不敌百夫,然万军丛定会斩回敌将首级!
这就是季言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