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落魄离开季府,去的时候没有了来时的神气。
季言也明白孔方目前脑袋里太乱了,需要捋一捋整件事,于是也就点到即止离开书房。
走出书房就被门外等候多时的侍女告知,自己那宝贝闺女怎么哄都不肯去睡觉。
“行了,知道啦!”
季言对侍女笑着挥挥手,本来带着困倦的面容在听到关于女儿之后却是笑容和熙。
还记得季言刚带她回家的那会儿,那会儿季府还没这么多人。当时桦儿刚断奶就和她母亲分居了,跟着季言来到北海郡城的小破房子,特别怕黑。一到晚上就哭个不停,每天晚上都要季言在屋里点三两盏灯才好。
后来啊,一点一点的季家就变成了北海郡城最奢华的府邸,祈荒居的灯笼光是要点灯都得十几个下人忙活好大一会儿才能全给点亮了。
过了月亮门进了主院,桦儿就趴在西厢窗台上,枕着小臂眨巴着水灵儿的眼睛。
“瞧瞧这谁呢?怎么还蔫了吧唧的?”
季蹑手蹑脚绕到桦儿后面举起了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
桦儿低头,非常平静的和脸上洋溢着得意忘形笑容的父亲对视。
“…………”
季言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有些语塞。
“爹爹,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您这招不够用了喔!”
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桦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抱住父亲的脑袋。
“…小祖宗你不才四岁么?”
季言无奈笑笑,把女儿抱到了胸前。
“咳咳……”
清清嗓子,季言做出严肃的表情。
“桦儿小姐您怎么还不睡觉呢?嗯?”
季言用自己的额头顶女儿的额头,大眼睛盯着小眼睛。
“可是我想要看星星嘛!爹爹都好久好久没有带桦儿看星星了……”
桦儿开始撒娇。
瞧着这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季言妥协了。
“不就是看个星星……行!爹带你去看。”
季言豪爽答应,一瞬间觉得自己找回了父道尊严。
于是……这大二货带着小二货翻到了山墙上。
其实桦儿哪里是要看什么星星,她就是让季言带自己玩玩。自从去年住进了这个大得吓人的大宅院,父亲就不再去哪儿都她了。
“爹爹,为什么这次我们不去那个最高的东西上面了呢?”
桦儿指着城楼抬头问季言。
“不行啊!以后都不能去咯!”
季言用指头戳戳女儿肉乎乎的小脸。
“为什么呢?我喜欢那里!那里能看到大海,能看到好多好多东西呢!”
桦儿一边说着还比划上了,让旁边的父亲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因为啊……现在还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你……”
季言轻抚着桦儿后颈。
“那等我长大了以后我能不能上去呢?”
桦儿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仅里装着目光所及的无垠星海,还有着一份憧憬。
很难想象季言这样的人对着女儿时已经是变得特别的温柔了,而看到女儿此时的目光后还能更柔软。
“死丫头等不及想长大啦?”
季言轻轻点了点女儿脑门。
“嗯……也不是…但是说不上来,我……”
桦儿撅起小嘴低下头,看样子是被父亲的话难到了。
“长大了你就是大姑娘啦!有很多事你都不能做了也有很多话你也不能说了。不过趁着现在再疯几年我还是能纵容你的……你向往你的未来,我守护你的现在。”
此时的夜空里很是恬静,甚至都没有虫鸣犬吠,只有那渐凉的风从远方归来的步履和女儿那微小却有力心跳出现在季言耳中。
“你饿不饿?咱爷俩去弄点东西吃!”
某人胃部空乏时独有的进食信号,打破了这份小恬静。
“您不都跟人家吃了老半天怎么这就饿了?”
某人闺女说了自己的疑惑。
“吃了老半天跟吃没吃饱有什么关系?”
某人理直气壮回应闺女。
“……”
某人闺女被父亲这挑不出毛病的辩解给噎住了。
“哎呀!走啦走啦,你看最近你都瘦了,得补补得补补。”
某人一脸父爱泛滥,仿佛将这两天给人晒娃时说的“又长高了”“又胖了些”全然忘却。
而此时此刻灯火阑珊处的某个犄角旮旯……
“欸!左井,你咱老爷怎么还不结婚呢?”
武川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于是这两个男人开始就这话题聊了半个时辰……
“这你就外行了吧!老爷现在除了女人什么都有,而且不结婚还有女儿。就他那个性子要是娶了那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娶一个老婆,要是不娶,老爷这辈子能娶一百个老婆!”
“不懂,按我说咱家老爷就缺个女主人,帮他管管家里的零七碎八不就挺好的吗?”
“你没听老爷没事就念些什么‘一夜看尽长安花’、‘春风十里扬州路’,我跟你讲这长安花和春风十里都是娼妓们住的地方!啧啧啧,你别看老爷斯斯文文的……”
“没想到……”
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两人正聊得火热全然不觉有人过来……
猛的拨开他们躲那地方的草从。来者一看是这两人,只能摇摇头表示:“打扰了,你们继续。”
反正今天这两人的关系本来就让别人挺存疑的,特别是今天发生左井抱雷砚川的事情之后就别人误会得不清不白,现在还被抓了个“现行”……
看来是洗不清咯!
吃食很简单,季言让大厨子给他们爷俩煮了碗面,不过量很多,装面的碗比季言脑袋都大。
季言很慷慨的拿个一个小碗分了一些给闺女并且表示“趁热快吃”,然后开始自己快乐的宵夜时光。
吃饱喝足季言不敢让女儿再熬着了,连忙送女儿回去睡觉。
“桦儿,我过几天要去洛京。你跟我一起去吧?”
临走之前,季言在床上躺着的女儿说道。
“洛京?就是那个皇帝住的地方么?好哇好哇好哇!”
小家伙的笑颜如世间开得最灿烂的鲜花般。
“嗯,去见见你母亲。”
季言轻吻女儿额头离开了。
“母亲……?”
桦儿轻蹙眉头想从记忆里努力找出关于这个女人的那一部分回忆。
良久,她发现似乎找不到……
接着,她明白其实是没有……。
然后她困了,
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