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御馆连夜遣了使者来接雷砚川。
雷砚川临行前授予了季言自己给皇帝陛下的亲启信函,同时也下赐了背后印有令人望而生畏杜鹃纹章的白袍给季言,表示季言日后可以使用此雷氏杜鹃的纹章。
送别太傅大人之时季言礼数周到,不温不火。倒是雷砚川有些莫名不的舍得,临走拉还着季言东长西短说个不停。
终于是送走了这位贵人,季言长舒口气。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来,还是不能够懈怠,毕竟今日各种事宜的安排还是很紧密的。
季言开始对府里的人们表示要离开一段时间,并且开始对不同的人交代一些事情。
比如:“让某某带好小孩和大肚子的媳妇”、“某某混蛋不要偷懒”又或者是“让某某侍女帮他照顾好某株花”……
可能季言自己没发觉,但是他此刻就很像个老妈子——啰啰嗦嗦的。
而后就是与武川和汪小靖的交接以及叮嘱。
一直到午时六刻被阿咲拖去吃饭才结束了对这些琐事,之后他便开始接受下人的拜别一直到未时才得以结束回房歇息。
行装阿咲已经打点好,季言要带走的行李并不多,他早就交代给阿咲不需要太多行李。
季言对着挂了一整面墙的名剑开始纠结起来。
“唔……该带走哪把呢……”
季言把这些名剑摘下来拉开又合上再挂好。一会儿说这个不行,一会说这个太可惜,磨磨蹭蹭好一会才挑出了三把。
“老爷,您出门远行怎么挑了这两把刀呢?”
阿咲看着季言挑出的这三把剑,除了一把以锋利而出名的青锋以外另外两把都是有着妖异之名的名器。
一把是传说里会了接了主人生命的佘州作名剑繁冶,阿咲经常能老爷拿牛血倒在剑上,却不见血迹。而另外一把则是据说是远东之地的刀匠以大妖身上的火淬炼而成,刀身永远像烧化的铁浆一般炙红,其名为不知火。
由于这两把刀都太过诡异故此被世人视为不详,机缘巧合之下被季言所收藏。
“阿咲,不许多嘴!”
季言都懒得搭理阿咲,盘腿坐地上一门心思全在把玩着这些刀剑,头都懒得偏一偏。
“……是。”
阿咲嘟了嘟嘴,在季言身后使劲给他翻了个大白眼。
“还有,不许对老爷我翻白眼。”
季言依然懒得偏头玩刀。
“我哪有……”
阿咲瞪大眼睛看看季言,但还是做出委屈巴巴语气。
“不许对老爷我撒谎。”
季言拍拍屁股站起来。
“…………”
女侍长无言以对。
“嗯……对了,你自己的物什也去收拾收拾,你得跟我去洛京。”
季言把不知火别在腰间,对着镜子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首莞尔提醒阿咲也去收拾一下她自己的东西。
自从被阿咲伺候久了,季言每次亲自出货都回想念回家。因为当发现想擦鼻汁没有人递纸,穿好衣服没人抖后摆的时候,才发现这丫头除了多嘴就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是。”
阿咲恭敬的退下,心却说:世上竟然有如此的美貌之人……
虽然伺候季言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总是会在对着季言自己就不觉看痴了。
阿咲还是觉得没看够,于是趁转身之际用眼角的偷看了一眼季言,结果正和季言戏谑的目光对上,脚下一踉跄撞到门扉之上,又羞又气落荒而逃。
“噗……哈哈哈。”
季言笑了好一会儿。这丫头就该多欺负欺负,不欺负总觉得吃亏了。
在北海郡城过了最后一夜,一行人在第二天在鸭沢港出了海。
除了季言和桦儿本人,还有包括阿咲的随行三个侍女,两个马夫,两个随从,以及……被季言强行掳走的大厨子牛松。
季言并不打算走陆路,反而在海上漂泊半月,最终在东海下船进了江南。进了江南季言开始放慢节奏,带着女儿从江南一路玩到陈业泗州。
这无疑是故意绕了远路,对于绕远路季言个人的解释是:“陪桦儿多走走,多见识见识这些名山大川好山好水。”
沿着忘川进入泗州的地界,晚间在一出庙宇留宿。一路上探访了嗳光寺,沿经了千雀江,登过了出云山。进了淮州解河湾畔的翡台城见到了名震四方的翡台金与新建不久的临济寺。在淮州乘船来到了古田湾,在梧州那明城被今年的第一批开花的燕子花所迎接。前前后后十余天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梧州国都梧州城。
此行季言并没有进入河州国境内,季言两年前曾经在河州进行过商贸,但还是受不了河州人的农耕气质与国内接连不断的内乱,就此作罢。
也因此季言对河州国有些抵触——明明拥有大好的地理条件可人文条件如此差劲!
与河州相邻的梧州却是个商业相对发达之地,梧州在陈业诸国当中与洛京进行商业交往最为方便。不仅可以借那明城与古田湾的相接进行河运,还可以走陆路到寿州由江州进入洛京。
梧州人比起河州人的固执与憨厚而言完全是另一种性格机灵而狡猾。
甚至由于梧州秋日会洪水泛滥而无法死守田地,在梧州连农民们都多少具备着商人们善于变通的品性。
来到陈业地方,特别是来到梧州之后,桦儿一直兴致很高昂。她在马车里总是不停掀起床帘看着车外。
“你喜欢这地方?”
梧州城下一个头戴黑纱斗笠的人问马车里的女童。
“喜欢。这里不像北海——东边除是看不到尽头的大海,南边就是那些都差不多的山。爹爹你不喜欢这里么?”
桦儿甜甜的声音从黑纱帘中传出来。
“还好吧。”
季言宠溺地摸摸这小丫头的脑袋。
桦儿很开心,一路上咯咯笑不停。
“角了老爷让我们来接主人。”
很快在梧州分设的据点便已经来迎接季言。
“嗯,带路。”
季言点点头,他拉了拉缰绳让马走得慢些。
梧州代理人名为角了,季言在梧州城的店铺便是由此人打理。
角了对外宣传是独立商户,其实隶属于祈荒居,而在夏朝的疆土上祈荒居还有很多这样的商人……
梧州城外,季言遇到了一伙很不可思议的人。
一个骑马的男子与一个怀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的矮个子在城外飞奔而过,而且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哦?刚才的何方神圣?”
季言向带路的伙计问道。
“主人,这便是……梧州的守护殿下。”
伙计有些难为情的回答道。万万没想到主家的这位一来便遇上了这位令人头疼的领主。
“是吗!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季言闻言居然是那位有名的“二傻子大人”也来了兴趣,说完就踢踢马肚子自顾自的走了。
伙计摇头苦笑。看来主家的这位也让人挺头疼的……
季言走近才发现刚才那两位在“快乐奔跑”的人,这扮相也太滑稽了——骑马的那位头发用稻草胡乱的扎着,完全裸着上身。而跑在后面矮个子长像竟与老鼠一般的模样,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皮袋。
梧州城外的草原上全是此二人卷风带电的狂奔留下的烟尘。
季言见状笑得大开大合差点没从马背上翻下来。
“有个奇怪的家伙一直在看我……”
马上的男子突然止住了马,嘀咕道。
“呼哧呼哧……主…主公……是在说谁?”
马下气喘吁吁的矮个子问道。
“那个戴黑斗笠骑马的家伙。”。
骑马的男子接过矮个子递过来的大皮袋子,哗啦啦的往肚子里灌水。喝完用手肘抹抹嘴,把皮袋随手丢回给矮个子。
“去,把他带来问问。”